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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4429 次 历史版本 0个 创建者:乐乐是疯子 (2011/3/9 17:50:53)  最新编辑:乐乐是疯子 (2011/3/9 17:50:53)
《哦,香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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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香雪
哦,香雪
 
 
 
 
  《哦,香雪》被收入上海地區高級中學語文課本,並被改編成同名電影

     
 
 

小說

  

小說原文

  
  哦,香雪!
 
   作者:鐵凝
 
   如果不是有人發明了火車,如果不是有人把鐵軌鋪進深山,你怎麼也不會發現台兒溝這個小村。它和它的十幾戶鄉親,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皺褶里,從春到夏,從到冬,默默的接受着大山任意給予的溫存和粗暴。
 
   然而,兩根纖細、閃亮地鐵軌延伸過來了。它勇敢地盤鏇在山腰,又悄悄的試探着前進,彎彎曲曲,曲曲彎彎,終於繞到台兒溝腳下,然後鑽進幽暗的隧道,沖向又一道山粱,朝着神祕的遠方奔去。
 
   不久,這條線正式營運,人們擠在村口,看見那綠色的長龍一路呼嘯,挾帶着來自山外的陌生、新鮮的清,擦着台兒溝貧弱的脊背匆匆而過。它走的那樣急忙,連車輪碾軋鋼軌時發出的聲音好像都在說:不停不停,不停不停!是啊,它有什麼理由在台兒溝站腳呢,台兒溝有人要出遠門嗎?山外有人來台兒溝探親訪友嗎?還是這里有石油儲存,有金礦埋藏?台兒溝,無論從哪方面講,都不具備挽住火車在它身邊留步的力量。
 
   可是,記不清從什麼時候起,列車的時刻表上,還是多了“台兒溝”這一站。也許乘車的旅客提出過要求,他們中有哪位說話算數的人和台兒溝沾親;也許是那個快樂的男乘務員發現台兒溝有一群十七、八歲的漂亮姑娘,每逢列車疾馳而過,她們就成幫搭夥地站在村口,翹起下巴,貪婪、專注地仰望着火車。有人朝車廂指點,不時能聽見她們由於互相捶打而發出的一、兩聲嬌嗔的尖叫。也許什麼都不爲,就因爲台兒溝太小了,小得叫人心疼,就是鋼觔鐵骨的巨龍在它面前也不能昂首闊步,也不能不停下來。總之,台兒溝上了列車時刻表,每晚七點鍾,由首都方向開往山西的這列火車在這里停留一分鍾。
 
   這短暫的一分鍾,攪亂了台兒溝以往的寧靜。從前,台兒溝人利來是吃過晚飯就鑽被窩,他們仿佛是在同一時刻聽到大山無聲的命令。於是,台兒溝那一小變石頭房子在同一時刻忽然完全靜止了,靜的那樣深沉、真切,好像在默默地向大山訴說着自己的虔誠。如今,台兒溝的姑娘們剛把晚飯端上桌就慌了神,她們心不在焉地胡亂吃幾口,扔下碗就開始梳妝打扮。她們洗淨蒙受了一天的黄土、風塵,露出粗糙、紅潤的面色,把頭髮梳的烏亮,然後就比賽着穿出最好的衣裳。有人換上過年時才穿得新鞋,有人還悄悄往臉上塗點姻脂。盡管火車到站時已經天黑,她們還是按照自己的心思,刻意斟酌着服飾和容貌。然後,她們就朝村口,朝火車經過的地方跑去。香雪總是第一個出門,隔壁的鳳嬌第二個就跟了出來。
 
   七點鍾,火車喘息着向台兒溝滑過來,接着一陣空哐亂響,車身震顫一下,才停住不動了。姑娘們心跳着湧上前去,像看電影一樣,挨着窗口觀望。隻有香雪躲在後面,雙手緊緊捂着耳朵。看火車,她跑在最前邊,火車來了,她卻縮到最後去了。她有點害怕它那巨大的車頭,車頭那麼雄壯地吐着白霧,仿佛一口氣就能把台兒溝吸進肚里。它那撼天動地的轟鳴也叫她感到恐懼。在它跟前,她簡直像一葉沒根的小草
 
   “香雪,過來呀,看!”鳳嬌拉過香雪向一個婦女頭上指,她指的是那個婦女頭上别着的那一排金圈圈。
 
   “怎麼我看不見?”香雪微微眯着眼睛
 
   “就是靠里邊那個,那個大圓臉。看,還有手表哪,比指甲蓋還小哩!”鳳嬌又有了新發現。
 
   香雪不言不語地點着頭,她終於看見了婦女頭上的金圈圈和她腕上比指甲蓋還要小的手表。但她也很快就發現了别的。“皮書包!”她指着行李架上一隻普通的棕色人造革學生書包。就是那種連小城市都隨處可見的學生書包。
 
   盡管姑娘們對香雪的發現總是不感興趣,但她們還是圍了上來。
 
   “呦,我的媽呀!你踩着我的腳啦!”鳳嬌一聲尖叫,埋怨着擠上來的一位姑娘。她老是愛一驚一咋的。
 
   “你喳呼什麼呀,是想叫那個小白臉和你答話了吧?”被埋怨的姑娘也不示弱。
 
   “我撕了你的嘴!”鳳嬌罵着,眼睛卻不游自主地朝第三節車廂的車門望去。
 
   那個白白淨淨的年輕乘務員真下車來了。他身材高大,頭髮烏黑,說一口漂亮的北京話。也許因爲這點,姑娘們私下里都叫他“北京話”。“北京話”雙手抱住胳膊肘,和她們站得不遠不近地說:“喂,我說小姑娘們,别扒窗戶,危險!”
 
   “呦,我們小,你就老了嗎?”大膽的鳳嬌回敬了一句。姑娘們一陣大笑,不知誰還把鳳嬌往前一搡,弄的她差點撞在他身上,這一來反倒更壯了鳳嬌的膽,“喂,你們老呆在車上不頭暈?”她又問。
 
   “房頂子上那個大刀片似的,那是幹什麼用的?”又一個姑娘問。她指的是車相里的電扇
 
   “燒水在哪兒?”
 
   “開到沒路的地方怎麼辦?”
 
   “你們城里人一天吃幾頓飯?”香雪也緊跟在姑娘們後面小聲問了一句。
 
   “真沒治!”“北京話”陷在姑娘們的包圍圈里,不知所措地嘟囔着。
 
   快開車了,她們才讓出一條路,放他走。他一邊看表,一邊朝車門跑去,跑到門口,又扭頭對她們說:“下次吧,下次一定告訴你們!”他的兩條長腿靈巧地向上一跨就上了車,接着一陣嘰哩哐啷,綠色的車門就在姑娘門面前沉重地合上了。列車一頭紮進黑暗,把她們撇在冰冷的鐵軌旁邊。很久,她們還能感覺到它那越來越輕的震顫。
 
   一切又恢複了寂靜,靜得叫人惆悵。姑娘們走回家去,路上還要爲一點小事爭論不休:
 
   “誰知道别在頭上的金圈圈是幾個?”
 
   “八個。”
 
   “九個。”
 
   “不是!”
 
   “就是!”
 
   “鳳嬌你說哪?”
 
   “她呀,還在想'北京話'哪!”
 
   “去你的,誰說誰就想。”鳳嬌說着捏了一下香雪的手,意思是叫香雪幫腔。
 
   香雪沒說話,慌得臉都紅了。她才十七歲,還沒學會怎樣在這種事上給人家幫腔。
 
   “他的多白呀!”那個姑娘還在逗鳳嬌。
 
   “白?還不是在那大綠屋里捂的。叫他到咱台兒溝住幾天試試。”有人在黑影里說。
 
   可不,城里人就靠捂。要論白,叫他們和咱們香雪比比。咱們香雪,天生一副好皮子,再照火車那些閨女的樣兒,把頭髮燙成彎彎繞,嘖嘖!'真沒治'!鳳嬌姐,你說是不是?”
 
   鳳嬌不接茬兒,松開了香雪的手。好像姑娘們真的在貶低她的什麼人一樣,她心里真有點替他抱不平呢。不知怎麼的,她認定他的臉絕不是捂白的,那是天生。
 
   香雪又悄悄把送到鳳嬌手心里,她示意鳳嬌握住她的手,仿佛請求鳳嬌的寬恕,仿佛是她使鳳嬌受了委屈。
 
   “鳳嬌,你啞巴啦?”還是那個姑娘。
 
   “誰啞巴啦!誰像你們,專看人家臉黑臉白。你們喜歡,你們可跟上人家走啊!”鳳嬌的嘴巴很硬。
 
   “我們不配!”
 
   “你擔保人家沒有相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