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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8209 次 历史版本 0个 创建者:冰菊物语 (2011/9/16 16:10:17)  最新编辑:冰菊物语 (2011/9/16 16:10:17)
司馬道子
拼音:Sīmǎ Dàozǐ (Sima Daozi)
目錄[ 隱藏 ]
 
  司馬道子(364~402),中國東晉皇族。河内溫縣(今河南溫縣西)人,父簡文帝司馬昱,兄孝武帝司馬曜。10歲封琅玡王,後遷驃騎將軍。謝安死後,領徐州、颺州刺史,錄尚書,都督中外軍事。把持朝政,廣樹黨羽,親近僧尼,寵信奸臣,以致政刑紊亂。重用王國寶趙牙茹千秋等奸佞小人,動用巨資,營造園林,賣官販爵,横行霸道。孝武帝幾欲廢黜道子,皆爲皇太妃所止。後改封會稽王。隆安元年(397) ,安帝即位,因年幼,遂由道子輔政,操縱實權。安帝成年後,道子還政於帝,然實權仍操於親信王國寶之手。兗州刺史王恭擧兵討伐,道子殺王國寶、王緒。次年,遣子司馬元顯平定叛亂,斬殺王恭。此後,耽於酒色,大權爲元顯所奪。元興元年(402),桓玄擧兵東下攻入京師建康(今江蘇南京),他被放逐,後被毒死。
 

生平簡介

沉醉宰相

司馬道子
               司馬道子
  司馬道子出身皇族,年幼時過繼給琅邪孝王司馬裒爲子嗣。他年輕時因清靜淡泊被謝安所稱讚。他出身高門,年少富貴,10歲時即被封爲琅邪王,之後屢居顯職,官至徐州刺史、太子太傅。淝水之戰前夕,接替謝安出任錄尚書事。一年後,他把謝安排擠出朝廷,開始大權獨攬。他是個權勢欲望極強的人,但是又毫無才能,昏憒之極。因此,他出任宰相後,朝政日益敗壞,不久就引起政局的混亂。

  其時,晉孝帝不理朝政,整天隻知和族兄弟司馬道子飲酒唱歌。他們崇信佛教,因此僧尼多被親近,得寵的很多,有的甚至竊弄權柄。他們交往的人,都是些奴顏婢膝之徒。他們任意授官,郡守長吏,多爲司馬道子所提拔錄用。司馬道子在做颺州刺史以後,權傾朝野,很多人都來阿附。其中王國寶天性卑下佞諛,因此最爲司馬道子所寵愛。這些人以賄賂得官,政治昏亂,殘害百姓,又信奉佛教,用度極爲豪奢,使下層人民受到極大痛苦。

  司馬道子所寵愛的趙牙是倡優之子,茹千秋本是錢塘地方的捕贼吏,也因賄賂諂媚爲司馬道子所重用。他任命趙牙爲魏郡太守,茹千秋爲驃騎咨議參軍。趙牙奉命爲司馬道子築成東府府第,在里面築假山、開鑿水池,種樹栽竹,花費上萬錢。司馬道子讓宮中人在其中開設酒店,在池塘邊當壚賣酒,自己則和那些寵愛親信們乘船去飲宴,以此爲樂。晉孝武帝曾經到這里,看過以後對司馬道子說:“府第内有山,可以登高遠眺,非常不錯。隻是修飾太過分了,這不能向天下人表示節儉啊!”司馬道子無言以對,隻好唯唯答應,左右陪隨的大臣也無人敢說。皇帝回去以後,司馬道子對趙牙說:“皇上要是知道假山是用版築做成的,你必死無疑了。”趙牙反應機敏,諂媚說:“有您在,我怎麼敢死呢?”因此反而更加大興土木。而茹千秋賣官售爵,聚斂財富也達幾億錢。

  太元以後,司馬道子喜好終夜飲酒,蓬頭垢面,不理政事。有一次,桓玄去拜見他,正碰上他喝醉了。在座的客人很多,他睜大眼睛對周圍說:“桓溫(桓玄父)晚年想造反,是怎麼回事?”桓玄嚇壞了,伏在地上大汗淋漓。長吏謝重趕忙起身回答說:“已故宣武公(即桓溫)廢黜昏庸,匡扶明主即位,功勳超過伊尹、霍光。至於那些七嘴八舌的議論,隻有您來裁決了。”司馬道子聽到這話,意識到自己酒後失言,就連忙點點頭,連聲稱是。接着擧起一杯酒敬桓玄,桓玄才起身。桓玄是個有野心的人,司馬道子出言不加忌諱,更加引起了桓玄的不安,更是痛恨司馬道子。這也成爲後來桓玄起兵反叛的原因之一。

  朝政的昏亂,引起一部分官吏的不滿。左衛營將軍許榮上疏,認爲任用奸佞,親近僧尼,政教不均,禁令不明,是導致國家混亂的原因。疏上後,司馬道子連看都不看。中書郎範寧也陳說得失,皇帝於是漸漸對司馬道子不滿,但表面上還是很尊重他。司馬道子爲皇太妃所寵愛,待他如同自家人,因此他就依仗寵愛,挾持酒興,常常違失禮儀恭敬。皇帝心中更是不滿,但礙於太妃的情面,還是加以禮遇。博平令吳興人聞人爽上疏,認爲茹千秋父子賣官爵貪贓枉法;寵臣各開小府,設置自己的佐屬,於國家大有損害。上奏以後,皇帝更不高興,但迫於太妃,也就沒有罷他的官。從此,晉孝武帝與司馬道子兄弟問喪失了友愛之情,太妃常常爲其調解。司馬道子面臨着信任危機,但卻仍不思悔改。一次,中書郎徐邈認爲王室最密切的人莫過於司馬道子,應該和睦相處,就勸孝武帝說:“從前漢文帝不失爲聖明君主,還後悔錯對淮南王劉長;世祖皇帝(司馬炎)聰明睿智,還有愧於齊王司馬攸。兄弟關係,應該慎重處理。”孝武帝深以爲然,就又同以前一樣信任司馬道子了。

  司馬道子得到皇帝信任,自然更是肆無忌憚。當時就有人作《雲中詩》來指斥他們,其中有這樣的句子:“宰相沉醉,輕發號令;捕快千秋,幹預朝政……”由此可見人們對他們的憎惡程度。

引火燒身

  太元二十一年(公元396年),東晉宮廷發生政變,孝武帝被殺,太子司馬德宗繼位,是爲安帝。皇帝暴死,在其時是一件大事,但司馬道子要的隻是權勢,對此事根本不加過問,而借安帝登基之機搶到了攝政的高位。

  晉安帝是一個連冷熱都分不清的白癡,司馬道子自然可以爲所欲爲了。王國寶、王緒兄弟也得到了高官厚祿,作威作福,貪污受賄,難以計數。他們又說動司馬道子裁撤王恭和殷仲堪的兵權。孝武帝在位之時,因爲要防範司馬道子權勢過盛,任命皇后兄王恭爲平北將軍,鎮京口(今江蘇鎮江市),控制北府兵;以振威將軍殷仲堪爲荆州刺史,都督荆益寧三州軍事,分了司馬道子的兵權。又引王恂爲尚書僕射,王雅爲太子太傅,分了道子的行政權和決策權。當時司馬道子對孝武帝寸土不讓,以王國寶爲中書令兼中領軍(中央禁軍將領),參與機要和執掌武官銓選,又引十緒爲心腹,深相結納坐鎮曆陽的庾楷,引爲外援,以此來對抗孝武帝。這樣,司馬道子與王恭分别形成兩大集團,互相攻伐.這時要裁撤王恭和殷仲堪的兵權,自然會引起他們的反對,無異於引火燒身。王恭早就心懷不滿,此時正好找到借口,遣使游說殷仲堪,以討王國寶爲名,聯合興兵。隆安六年(公元397年)四月,王恭首先發難。司馬道子聽說兩鎮聯兵,六神無主,隻好殺了土國寶和王緒二人,求王恭退兵。兩人一死,王恭已無借口,隻好暫時作罷。

  王國寶死後,司馬道子擧薦譙王司馬尚之司馬休之兄弟爲心腹,密商對策。司馬尚之勸說司馬道子說:“地方勢力強盛,宰相的勢力就會減小,應當暗中樹立羽翼,以便來保護自己。”司馬道子深以爲然。於是,在司馬尚之的建議下,司馬道子以王愉爲江州刺史以防備王恭,並且割庾楷管轄的四郡歸王愉節制。這一來引起了麻煩。庾楷本來結黨於司馬道子,是司馬道子強有力的外援,萬萬沒想到司馬道子竟會拿他開刀,一怒之下,庾楷派遣兒子去游說王恭再次起兵。上次王恭沒有敢大動幹戈,原因之一就是擔心庾楷兵馬太盛,威脅到其側背,現在庾楷自己送上門來,自然求之不得,立刻知會殷仲堪與桓玄,自爲盟主,約期在隆安二年再次進兵,會攻建康。

  司馬元顯時年16歲,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他自告奮勇,要求討伐王恭。他慷慨地對父親說:“去年不討伐王恭,才有現在的事。如今若是再滿足他的胃口,宰相的災難就不太遠了。”他自薦爲征討都督。司馬道子日夜飲酒,見兒子主動請纓,就把軍權交給了元顯。司馬元顯雖然年少,但卻聰明多智,果敢敏銳。他命令衛將軍王恂、右將軍謝琰對付王恭,司馬尚之對付庾楷。企圖利用謝琰與北府兵的關係,瓦解北府兵的戰鬥力。

  王恭桀驁不馴,手握北府勁旅。可是他既不知兵,又不會用人,軍權全交給大將劉牢之等人,而且平時又不恤士卒,因此劉牢之等人對他早已恨之入骨。司馬元顯抓住了這一點,派密使游說劉牢之,答應事成之後,把王恭的名號授給他。於是劉牢之陣前倒戈,殺死了王恭。

  司馬尚之進軍也頗顺利,打敗了庾楷,接任豫州刺史,但不久就被桓玄和楊儉期的部隊打敗。桓、楊的軍隊進圍建康,京城面臨威脅。司馬元顯急命劉牢之入衛京師。劉牢之能征慣戰,在淝水之戰中享有很大的威名,桓玄由此而生怯心。司馬道子又采納了桓修的意見,發表桓玄爲江州刺史,楊儉期爲雍州刺史,而貶殷仲堪爲廣州刺史,由桓修接任其職務,企圖以此收買桓、楊二人。此擧果然奏效,桓、楊二人拒絕殷仲堪的號令,准備和司馬道子聯手。但殷仲堪也是老謀深算,他一知道朝廷的任命,馬上退回尋陽(今江西九江),命令桓玄和楊儉期也回撤,如不聽命,他一回江陵,就將他們所統帥的士兵家屬全部殺掉。此計非常毒辣,桓、楊所部軍心不穩,再不回撤,軍隊就會嘩變,隻好服從殷仲堪的命令。此後,三人互換人質,共推桓玄爲盟主,和朝廷討價還價。司馬道子和司馬元顯也知道劉牢之絕不會爲他們賣命,趁此收回成命,一場禍亂暫告平穩。
 

父子喪命

  司馬元顯的野心比他父親還大。殺王恭,逼退殷仲堪後,他自以爲算無遺策,天下智計之士無出其右。恰巧此時司馬道子有病,又昏庸沉醉,司馬元顯知道朝廷對他已經失望,就想奪取父親的權力。他引張法顺爲謀主,乘司馬道子長醉不醒的機會,矯詔解除了司馬道子的官職,自任錄尚書事兼任颺州刺史。司馬道子醒來以後,才知道大權已去,卻也無可奈何,由此更加嗜酒如命,成日昏醉,幹脆把大小事宜,一概托付給司馬元顯。當時人們把司馬道子稱作東錄,司馬元顯稱爲西錄。西府車馬填門,而東府卻門可羅雀。

  司馬元顯少年得志,大權在握,自然驕横不可一世。他聚斂不已,富過帝王;又自詡德高望重,勒令百官向他跪拜致敬。他性情苛酷,生殺由己,張法顺多次規勸,他都不聽。

  此時,劉牢之鎮守京口,控制江淮,殷、桓、楊三人牢牢抓住了荆州、江州等上游地區,司馬元顯的號令充其量隻能行施於三吳一帶。他知道,要真正掌握生殺予奪之權,必須有強大的兵力爲後盾。爲了組建一支由自己直接指揮的軍隊,他下令征發三吳的免奴客當兵,名爲“樂屬”。三吳是以王謝爲首的北來土族和吳地士族盤踞的地區。此擧直接危及到他們的利益,引起極大的不滿。各級官吏又乘機營私舞弊,貪污勒索,加劇了這一帶的社會矛盾。東晉建立以來,財賦主要仰仗三吳地區,這里人民的負擔遠比其他地區爲重。司馬元顯此擧無疑是火上澆油。不久就爆發了孫恩盧循領導的暴動。自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到元興元年(公元402年),孫恩、盧循敗而複起,散而複聚,最後以盧循率餘部逃往廣州暫告結束。三吳曆經四年的戰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壞,饑荒十分嚴重。北來士族也受到空前的打擊。東晉王朝賴以生存的根基業已動搖,已經岌岌可危了。

  孫恩、盧循剛剛敗退,又有一件事讓司馬元顯大傷腦觔。這時,桓玄、楊儉期和殷仲堪的三人聯盟發生了危機。他們都想獨霸荆州。司馬元顯爲了加劇三人的矛盾,促使其互相火拼,下令割荆州八郡給桓玄。這使殷、楊二人十分驚慌。隆安三年(公元399年),桓玄利用荆州水災的機會,一戰而消滅了楊儉期和殷仲堪,獨霸長江中下游。同時也頻頻插手下游事務。

  桓玄一面安置親信,招兵買馬。一面又發布檄文,指責時政,聲言一切禍亂均由司馬道子父子造成,要他們趁早下台。司馬元顯當然決不會拱手讓出大權,就自爲統帥,下令討伐桓玄,以劉牢之爲前鋒都督。

  軍隊將要出發,桓玄的堂兄驃騎長史桓石生派使者飛報桓玄。桓玄進駐尋陽,傳檄京城,宣布司馬元顯的罪狀。不久,又進軍至西陽。皇帝身穿戎裝在西池給司馬元顯送行,司馬元顯剛剛上船,桓玄已到新亭。司馬元顯丟下船隻退守國子學堂。第二天,在宣陽門外列陣,由於軍心不穩,司馬元顯的部佐多有逃散。

  這時,前鋒劉牢之又歸降了桓玄,形勢更加不妙。司馬元顯剛回到宣陽門内,劉牢之的參軍張暢之帶人追趕,大家一哄而散。司馬元顯逃進相府,隻有張法顺跟隨。他向司馬道子求計,司馬道子隻是對着他哭,毫無辦法。桓玄派太傅從事中郎毛泰逮捕司馬元顯,將他送到新亭,綁在船前,數落他的罪狀。司馬元顯回答:“我爲王誕、張法顺所誤!”桓玄把他遞交廷尉,連同他的六個兒子一起殺掉。桓玄又上奏說:“司馬道子飲酒無度,放縱兒子,應當棄市。”朝廷下詔遷司馬道子到安成郡派御史杜竹林看護,杜竹林竟秉承桓玄旨意毒死了司馬道子。司馬道子死時年僅39歲。據說,皇帝在西堂爲之痛哭了三天。

  司馬道子的一生,除了權力與酒之外,大概沒有别的東西可以讓他心醉了。他權力欲極盛,卻又極爲昏庸,才智平平,隻知道寵信小人,整日嬉戲。在多事之秋,由這種人執掌相權,可以說是東晉王朝的大不幸。

  相比而言,他的兒子司馬元顯至少顯得比他聰明英勇些。在討伐王恭、殷仲堪的戰爭中,他頗似“雄姿英發”的少年周郎。隻可惜他遠沒有周瑜的謀略,卻有着比周瑜更爲狂妄的個性。而且,他竊取父親的權力,也讓人看到了他狡詐冷酷的個性,充其量隻能說他是一個狂妄的野心家。
 

《晉書》記載


  會稽文孝王道子,字道子。出後琅邪孝王,少以清澹爲謝安所稱。年十歲,封琅邪王,食邑一萬七千六百五十一戶,攝會稽國五萬九千一百四十戶。太元初,拜散騎常侍、中軍將軍,進驃騎將軍。後公卿奏:“道子親賢莫二,宜正位司徒。”固讓不拜。使隸尚書六條事,尋加開府,領司徒。及謝安薨,詔曰:“新喪哲輔,華戎未一,自非明賢懋德,莫能綏禦内外。司徒、琅邪王道子體道自然,神識穎遠,實當旦奭之重,宜總二南之任,可領颺州刺史、錄尚書、假節、都督中外諸軍事。衛府文武,一以配驃騎府。”讓不受。數年,領徐州刺史、太子太傅。公卿又奏:“宜進位丞相、颺州牧、假黄鉞,羽葆鼓吹。”並讓不受。知僧,於時孝武帝不親萬機,但與道子酣歌爲務,姏姆尼僧,尤爲親暱,並竊弄其權。凡所幸接,皆出自小豎。郡守長吏,多爲道子所樹立。既爲颺州總錄,勢傾天下,由是朝野奔湊。中書令王國寶性卑佞,特爲道子所寵昵。官以賄遷,政刑謬亂。又崇信浮屠之學,用度奢侈,下不堪命。太元以後,爲長夜之宴,蓬首昏目,政事多闕。桓玄嚐候道子,正遇其醉,賓客滿坐,道子張目謂人曰:“桓溫晚途欲作贼,雲何?”玄伏地流汗不得起。長史謝重擧板答曰:“故宣武公黜昏登聖,功超伊霍,紛紜之議,宜裁之聽覽。”道子頷曰:“儂知儂知。”因擧酒屬玄,玄乃得起。由是玄益不自安,切齒於道子。

  衛武於時朝政既紊,左衛領營將軍會稽許榮上疏曰:“今台府局吏、直衛武官及僕隸婢兒取母之姓者,本臧穫之徒,無鄉邑品第,皆得命議,用爲郡守縣令,並帶職在内,委事於小吏手中;僧尼乳母,競進親黨,又受貨賂,輒臨官領眾。無衛霍之才,而比方古人,爲患一也。臣聞佛者清遠玄虛之神,以五誡爲教,絕酒不淫。而今之奉者,穢慢阿尼,酒色是耽,其違二矣。夫致人於死,未必手刃害之。若政教不均,暴濫無罪,必夭天命,其違三矣。盜者未必躬竊人財,江乙母失布,罪由令尹。今禁令不明,劫盜公行,其違四矣。在上化下,必信爲本。昔年下書,敕使盡規,而眾議兼集,無所采用,其違五矣。尼僧成群,依傍法服。誡粗法,尚不能遵,況精妙乎!而流惑之徒,競加敬事,又侵漁百姓,取財爲惠,亦未合布施之道也。”又陳“太子宜出臨東宮,克獎德業”。疏奏,並不省。中書郎範寧亦深陳得失,帝由是漸不平於道子,然外每優崇之。國寶即寧之甥,以諂事道子,寧奏請黜之。國寶懼,使陳郡袁悦之因尼妙音致書與太子母陳淑媛,說國寶忠謹,宜見親信。帝因發怒,斬悦之。國寶甚懼,複潛寧於帝。帝不穫已,流涕出寧爲豫章太守。道子由是專恣。

  嬖人趙牙出自優倡,茹千秋本錢塘捕贼吏,因賂諂進,道子以牙爲魏郡太守,千秋驃騎谘議參軍。牙爲道子開東第,築山穿池,列樹竹木,功用钜萬。道子使宮人爲酒肆,沽賣於水側,與親昵乘船就之飲宴,以爲笑樂。帝嚐幸其宅,謂道子曰:“府内有山,因得游矚,甚善也。然修飾太過,非示天下以儉。”道子無以對,唯唯而已,左右侍臣莫敢有言。帝還宮,道子謂牙曰:“上若知山是板築所作,爾必死矣。”牙曰:“公在,牙何敢死!”營造彌甚。千秋賣官販爵,聚資貨累億。

  既爲又道子既爲皇太妃所愛,親遇同家人之禮,遂恃寵乘酒,時失禮敬。帝益不能平,然以太妃之故,加崇禮秩。博平令吳興聞人奭上疏曰:“驃騎谘議參軍茹千秋協輔宰相,起自微賤,竊弄威權,衒賣天官。其子壽齡爲樂安令,贓私狼藉,畏法奔逃,竟無罪罰,傲然還縣。又尼姏屬類,傾動亂時。穀賤人饑,流殣不絕,由百姓單貧,役調深刻。又振武將軍庾恆鳴角京邑,主簿戴良夫苦諫被囚,殆至沒命。而恆以醉酒見怒,良夫以執忠廢棄。又權寵之臣,各開小府,施置吏佐,無益於官,有損於國。”疏奏,帝益不平,而逼於太妃,無所廢黜,乃出王恭爲兗州,殷仲堪爲荆州,王珣爲僕射,王雅爲太子少傳,以張王室,而潛制道子也。道子複委任王緒,由是朋黨競扇,友愛道盡。太妃每和解之,而道子不能改。

  鬩怨中書郎徐邈以國之至親,唯道子而已,宜在敦穆,從容言於帝曰:“昔漢文明主,猶悔淮南;世祖聰達,負愧齊王。兄弟之際,實宜深慎。”帝納之,複委任道子如初。

  時有人爲《雲中詩》以指斥朝廷曰:“相王沈醉,輕出教命。捕贼千秋,幹豫朝政。王愷守常,國寶馳競。荆州大度,散誕難名;盛德之流,法護、王寧;仲堪、仙民,特有言詠,東山安道,執操高抗,何不征之,以爲朝匠?”荆州,謂王忱也;法護,即王殉;寧,即王恭;仙民,即徐邈字;安道,戴逵字也。

  子受及恭帝爲琅邪王,道子受封會稽國,並宣城爲五萬九千戶。安帝踐阼,有司奏:“道子宜進位太傅、颺州牧、中書監,假黄鉞,備殊禮。”固辭不拜,又解徐州。詔内外眾事,動靜谘之。帝既冠,道子稽首歸政,王國寶始總國權,勢傾朝廷。王恭乃擧兵討之。道子懼,收國實付廷尉,並其徒弟琅邪内史緒悉斬之,以謝於恭,恭即罷兵。道子乞解中外都督、錄尚書以謝方嶽,詔不許。

  爲侍道子世子元顯,時年十六,爲侍中,心惡恭,請道子討之。乃拜元顯爲征虜將軍,其先衛府及徐州文武悉配之。屬道子妃薨,帝下詔曰:“會稽王妃尊賢莫二,朕義同所親。今葬加殊禮,一依琅邪穆太妃故事。元顯夙令光懋,乃心所寄,誠孝性蒸蒸,至痛難奪。然不以家事辭王事,《陽秋》之明義;不以私限違公制,中代之變禮。故閔子腰绖,山王逼屈。良以至戚由中,軌容著外,有禮無時,賢哲斯顺。須妃葬畢,可居職如故。”

  暈於時王恭威振内外,道子甚懼,複引譙王尚之以爲腹心。尚之說道子曰:“籓伯強盛,宰相權輕,宜密樹置,以自籓衛。”道子深以爲然,乃以其司馬王愉爲江州刺史以備恭,與尚之等日夜謀議,以伺四方之隙。王恭知之,複擧兵,以討尚之爲名。荆州刺史殷仲堪、豫州刺史庾楷、廣州刺史桓玄並應之。道子使人說楷曰:“本情相與,可謂斷金。往年帳中之飲,結帶之言,寧可忘邪!卿今棄舊交,結新援,忘王恭疇昔陵侮之恥乎,若乃欲委體而臣之。若恭得志,以卿爲反覆之人,必不相信,何富貴可保,禍敗亦鏇及矣!”楷怒曰:“王恭昔赴山陵,相王憂懼無計,我知事急,即勒兵而至。去年之事,亦俟命而奮。我事相王,無相負者。既不能距恭,反殺國寶。自爾已來,誰複敢攘袂於君之事乎!庾楷實不能以百口助人屠滅,當與天下同擧,誅鉏奸臣,何憂府不開,爵不至乎!”時楷已應恭檄,正征士馬。信反,朝廷憂懼,於是内外戒嚴。元顯攘袂慷慨謂道子曰:“去年不討王恭,致有今役。今若複從其欲,則太宰之禍至矣。”道子日飲醇酒,而委事於元顯。元顯雖年少,而聰明多涉,志氣果銳,以安危爲己任。尚之爲之羽翼。時相傅會者,皆謂元顯有明帝神武之風。於是以爲征討都督、假節,統前將軍王珣、左將軍謝琰及將軍桓之才、毛泰、高素等伐恭,滅之。

  锍芻既而楊佺期、桓玄、殷仲堪等複至石頭,元顯於竹里馳還京師,遣丹陽尹王愷、鄱陽太守桓放之、新蔡内史何嗣、潁川太守溫詳、新安太守孫泰等,發京邑士庶數萬人,據石頭以距之。道子將出頓中堂,忽有驚馬蹂藉軍中,因而擾亂,赴江而死者甚眾。仲堪既知王恭敗死,狼狽西走,與桓玄屯於尋陽。朝廷嚴兵相距,内外騷然。詔元顯甲杖百人入殿,尋加散騎常侍、中書令,又領中領軍,持節、都督如故。

  鎦蕁會道子有疾,加以昏醉,元顯知朝望去之,謀奪其權,諷天子解道子颺州、司徒,而道子不之覺元顯自以少年頓居權重,慮有譏議,於是以琅邪王領司徒,元顯自爲颺州刺史。既而道子酒醒,方知去職,於是大怒,而無如之何。廬江太守會稽張法顺以刀筆之才,爲元顯謀主,交結朋援,多樹親黨,自桓謙以下,諸貴游皆斂衽請交。元顯性苛刻,生殺自己,法顺屢諫,不納。又發東土諸郡免奴爲客者,號曰“樂屬”,移置京師,以充兵役,東土囂然,人不堪命,天下苦之矣。既而孫恩乘釁作亂,加道子黄鉞,元顯爲中軍以討之。又加元顯錄尚書事。然道子更爲長夜之飲,政無大小,一委元顯。時謂道子爲東錄,元顯爲西錄。西府車騎填湊,東第門下可設雀羅矣。元顯無良師友,正言弗聞,諂譽日至,或以爲一時英傑,或謂爲風流名士,由是自謂無敵天下,故驕侈日增。帝又以元顯有翼亮之功,加其所生母劉氏爲會稽王夫人,金章紫綬。會洛陽覆沒,道子以山陵幽辱,上疏送章綬,請歸籓,不許。及太皇太後崩,詔道子乘輿入殿。元顯因諷禮官下議,稱己德隆望重,既錄百揆,内外群僚皆應盡敬。於是公卿皆拜。於時軍旅薦興,國用虛竭,自司徒已下,日廪七升,而元顯聚斂不已,富過帝室。及謝琰爲孫恩所害,元顯求領徐州刺史,加侍中、後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十六州諸軍事,封其子彥璋爲東海王。尋以星變,元顯解錄,複加尚書令。

  會孫恩至京口,元顯柵斷石頭,率兵距戰,頻不利。道子無他謀略,唯日禱蔣侯廟爲厭勝之術。既而孫恩遁於北海,桓玄複據上流,致箋於道子曰:“贼造近郊,以風不得進,以雨不致火,食盡故去耳,非力屈也。昔國寶卒後,王恭不乘此威入統朝政,足見其心非侮於明公也,而謂之非忠。今之貴要腹心,有時流清望者誰乎?豈可雲無佳勝,直是不能信之耳。用理之人,然後可以信義相期;求利之徒,豈有所惜而更委信邪?爾來一朝一夕,遂成今日之禍矣。阿衡之重,言何容易,求福則立至,幹忤或致禍。在朝君子,豈不有懷,但懼害及身耳。玄忝任在遠,是以披寫事實。”元顯覽而大懼。張法顺謂之曰:“桓玄承籍門資,素有豪氣,既並殷、楊,專有荆楚。然桓氏世在西籓,人或爲用,而第下之所控引,止三吳耳。孫恩爲亂,東土塗地,編戶饑饉,公私不贍,玄必乘此縱其奸凶,竊用憂之。”元顯曰:“爲之奈何?”法顺曰:“玄始據荆州,人情未輯,方就綏撫,未遑他計。及其如此,發兵誅之,使劉牢之爲前鋒,而第下以大軍繼進,桓玄之首必懸於麾下矣。”元顯以爲然,遣法顺至京口,謀於牢之,而牢之有疑色。法顺還,說元顯曰:“觀牢之顏色,必貳於我,未若召入殺之。不爾,敗人大事。”元顯不從。

  擔道子尋拜侍中、太傅,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四人,崇異之儀,備盡盛典。其驃騎將軍僚佐文武,即配太傅府。加元顯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征討大都督、十八州諸軍事、儀同三司,加黄鉞,班劍二十人,以伐桓玄,竟以牢之爲前鋒。法顺又言於元顯曰:“自擧大事,未有威斷,桓謙兄弟每爲上流耳目,斬之,以孤荆楚之望。且事之濟不,繼在前軍,而牢之反覆,萬一有變,則禍敗立至。可令牢之殺謙兄弟,以示不貳。若不受命,當逆爲其所。”元顯曰:“非牢之無以當桓玄。且始事而誅大將,人情必動,二三不可。”於時颺土饑虛,運漕不繼,玄斷江路,商旅遂絕。於是公私匱乏,士卒唯給粰橡。

  大軍將發,玄從兄驃騎長史石生馳使告玄。玄進次尋陽,傳檄京師,罪狀元顯。俄而玄至西陽,帝戎服餞元顯於西池,始登舟而玄至新亭。元顯棄船退屯國子學堂。明日,列陣於宣陽門外,元顯佐吏多散走。或言玄已至大桁,劉牢之遂降於玄。元顯回入宣陽門,牢之參軍張暢之率眾遂之,眾潰。元顯奔入相府,唯張法顺隨之。問計於道子,道子對之泣。玄遣太傅從事中郎毛泰收元顯送於新亭,縛於舫前而數之。元顯答曰:“爲王誕、張法顺所誤。”於是送付廷尉,並其六子皆害之。玄又奏:“道子酣縱不孝,當棄市。”詔徒安成郡,使御史杜竹林防衛,竟承玄旨CG殺之,時年三十九。帝三日哭於西堂。

  及玄敗,大將軍、武陵王遵承旨下令曰:“故太傅公阿衡二世,契闊皇家,親賢之重,地無與二。驃騎大將軍内總朝維,外宣威略,志盪世難,以寧國祚。天未靜亂,禍酷備鍾,悲動區宇,痛貫人鬼,感惟永往,心情崩隕。今皇祚反正,幽顯式叙,宜崇明國體,以述舊典。便可追崇太傅爲丞相,加殊禮,一依安平獻王故事。追贈驃騎爲太尉,加羽葆鼓吹。丞相填塋翳然,飄薄非所,須南道清通,便奉迎神柩。太尉宜便遷改。可下太史祥吉日,定宅兆。”於是遣通直常侍司馬珣之迎道子柩於安成。時寇贼未平,喪不時達。義熙元年,合葬於王妃陵。追諡元顯曰忠。以臨川王寶子修之爲道子嗣,尊妃王氏爲太妃。義熙中,有稱元顯子秀熙避難蠻中而至者,太妃請以爲嗣,於是修之歸於别第。劉裕意其詐而案驗之,果散騎郎滕羨奴勺藥也,竟坐棄市。太妃不悟,哭之甚慟。修之複爲嗣。薨,諡悼王,無子,國除。

  誓山史臣曰:泰始之受終也,乃憲章往昔,稽古前王,廣誓山河,大開籓屏,文昭武穆,方駕於魯、衛、應、韓;磐石犬牙,連衡於吳、楚、齊、代。然而作法於亂,付托非才,何曾歎經國之無謀,郭欽識危亡之有兆。及宮車晏駕,填土未幹,國難薦臻,朝章馳廢。重以八王繼亂,九服沸騰,戎羯交馳,乘輿幽逼,瑤枝瓊萼,鋒鏑而消亡;硃芾綠車,與波塵而殄瘁。遂使茫茫禹蹟,鹹窟穴於豺狼;惵惵周餘,竟沈淪於塗炭。嗚呼!運極數窮,一至於此!詳觀載籍,未或前聞。道子地則親賢,任惟元輔,耽荒曲蘖,信惑讒諛。遂使尼媼竊朝權,奸邪制國命,始則彝倫攸斁,終則宗社淪亡。元顯以童丱之年,受棟梁之寄,專制朝廷,陵蔑君親,奮庸瑣之常材,抗奸凶之臣寇,喪師殄國。不亦宜乎!斯則元顯爲安帝之孫強,道子實晉朝之宰嚭者也。列代之崇建維城,用籓王室;有晉之分封子弟,實樹亂階。《詩》雲:“懷德惟寧,宗子維成。無俾城壞,無獨期畏。”城既壞矣,畏也宜哉!典午之喪亂弘多,實此之由矣。

  獻聰讚曰:帝子分封,嬰此鞠凶。劄瘥繼及,禍難仍鍾。秦獻聰悟,清河内顧。淮南忠勇,宣城識度。道子昏凶,遂傾國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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