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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1385 次 历史版本 4个 创建者:kangxuejie (2015/4/20 10:20:10)  最新编辑:雾云凇 (2015/5/12 13:07:39)
陆伟国

基本情况

陆伟国,男,1945年生,上海市人,1967年毕
陆卫国
陆伟国
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先后供职于政府机关与中等、高等学校。讲授过二十门以上的课程,出版多部学术专著,发表论文一百余篇,担任过全国商业统计学会常务理事,主持过包括国家“八五”攻关项目课题和国家教委、国内贸易部、国家粮食总局、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等国家级、省部级重点科研项目八个,获得过省部级优秀教学奖、优秀社科成果奖、科技进步奖等,负责过财经类核心期刊。工作经历是既扫过公厕、挑过大粪,又有过自己单独的办公室。生活态度是既喜欢吃大蒜,又喜欢喝咖啡。现为南京审计学院退休教授,退休后著有个人回忆录《风霜雨雪忆年华》(漓江出版社,20129月)和140余万字的长篇小说《革命四十年(1949-1989)》(香港学业出版社,20151月)。

人物简历

1945年——生于上海市崇明县
1956-1962年——就读于上海市红旗中学
1962-1967年——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
1968年——留校
1969-1970年——解放军6060部队8分队锻炼
1971-1977年——山东海阳县革命委员会计划组
1978-1980年——山东烟台粮食学校
1981-1996年——南京粮食经济学院(后为南京经济学院)
1997-2001年——南京金融专科学校
2002至今 ——南京审计学院

主要著作

学术专著

   《中国粮食中长期趋势研究》(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
《中国粮食中长期趋势研究》
《中国粮食中长期趋势研究》
1997年)。
    本书汇集了作者主持的三个科研课题的研究成果:
    国家“八五”攻关项目“国家粮食储备信息系统”课题四——粮食预警预报管理系统(我国粮食生产、消费、储备中长期预测模型系统)(编号:85-31A-4);
    国家教委“九五”社科规划项目“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我国粮食问题研究”(编号:96JD790034);
    国内贸易部“九五”重点社科科研项目“我国粮食中长期趋势研究”(编号:九五(I)—09)。

 回忆录

   
大学时代的作者照片,为该书首页
陆伟国大学时代的作者照片,为该书首页
《风霜雨雪忆年华》(漓江出版社,
2012年)

本书记述了作者1962-1970年间
《风霜雨雪忆年华》
《风霜雨雪忆年华》
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的学生时代以及其后在部队农场的锻炼生活。全方位展现了那一特殊时期的大学生涯。文章采用了回顾与反思、微观与宏观、叙事与政论相结合的方法,涉及当时和当下中国社会的许多深层次问题,给人以较大的感触和启示。
本书既非饱受摧残的“文革”受害者的血泪控诉,亦非毫无悔意的“文革”施暴者的狡辩之词,而是一部“文革”现场实录和沉痛反思,可以视为“文革”亲历者的第三种回忆录。
在正式公开出版的书籍中,本书是唯一一部由一个大学生写的完整的大学时代回忆录,也是唯一一部由一个普通红卫兵写的系统的“文革”经历。

长篇小说

《革命四十年(1949-1989)——台湾的“国民党弟弟”回来了》(香港学业出版社,2015年)
本书是我国第一部全面描述中国当代历史的长篇小说。它以批判左倾错误、讴歌改革开放、颂扬现代民主为主题,以北方沿海的一个村镇(民主村)为背景,真实展现19491989年间中国革命四十年的风云变幻。从国共双方血战,历经土改、合作化、反右、大跃进、大饥荒、调整时期、社教运动、十年浩劫,直到改革开放和“八九”学潮,记录了我国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的成就与曲折,描述了一群普通农民和基层农村干部的奋斗与努力,他们心中的痛楚与渴望,和对社会主义的不懈追求,充分说明了改革开放的必要性与必然性。其间,重大事件不断、惊涛骇浪无数、人物命运跌宕、令人扼腕感叹。
副标题(——台湾的“国民党弟弟”回来了)说的是,当地有些人1949年也随国民党去了台湾,后来有的人以不同方式(从特务到台商)重新踏上故土后的不同结局,以及他们在大陆的亲属这几十年的遭遇,人间沧桑,世事难料,千言难尽。
本书虽是小说,却涉及文学、史学、政治学、社会学、经济学等一系列学科领域。而且,它集革命文学、战争文学、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官场文学、改革文学、情感文学于一体,内容丰富,客观真实,视角独特,观点新颖,直面当时和当前的一系列重大敏感问题,直叙己见,实话实说。用文学书写历史,用虚构保留真实。许多重大事件,是在本书中第一次写进文学作品。它的价值,不只是它的文学性,更在于它的社会性和思想性。这是想了解和研究中国当代社会的一部重要作品,值得所有经历过、尤其是没有经历过这段历史的人一读。
全书分四卷:《海天血色》、《春去冬来》、《噩梦》、《乍暖还寒》,共140余万字。

主要课题

名称:我国粮食生产、消费、储备中长期预测与产销平衡调整系统
结题报告摘录
1.基本情况
   1.1课题组顾问:
课题报告
课题报告
张守一  中国社科院数量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博导
倪加勋  中国人民大学统计系教授、博导
黄明东  国家粮食储备局综合司处长
   1.2课题组主持人: 陆伟国
   负责总体设计、资料搜集、编制数学模型、进行定量和定性分析、撰写文字报告等。
   1.3 用户单位:国家粮食宏观管理部门
2.系统功能与结构
   2.1数据库 主要为进行粮食生产、消费、储备中长期预测提供基础数据,涵盖了反映上述状况的主要指标及主要影响因素。目前内存数据分为七大类。
   2.2 预测模型 有四大类模型群
   2.3 粮食生产、消费、储备中长期预测显示   包括各相应主要指标(如各粮食品种的单产与播种面积、人均粮食保有与消费量、各项工商业用粮、饲料用粮等)的预测值。预测值可以用文字、表格、曲线图表示。
2.4粮食产销平衡调整
3.应用与效果
     3.1 社会效益 本系统是国内首次研制成功并为国家粮食宏观管理部门所采纳使用的全国粮食生产、消费、储备中长期预测系统。为我国粮食部门实施宏观调控提供了一个新的有力工具,提高了我国粮食宏观管理的科学化、现代化水平,有着重大的社会效益。
      3.2 应用情况  本系统已经国家粮食储备局综合司近一年的应用,指出这是我国粮食系统首次使用的中长期预测系统,认为该系统能反映我国粮食生产消费储备的中长期趋势,在我国粮食中长期预测方面是一次较好的开拓,对粮食宏观调控起到了较好的信息咨询服务,对提高粮食管理水平起到推动作用。(见国家粮食储备局综合司1996624日“应用证明”)
      3.3  通过国家验收   1996年4月10,国家科委和国内贸易部科技司组织并通过对本系统的国家级验收。验收结论指出:该成果具有新颖性和先进性,对提高我国粮食管理水平具有先导和示范作用,达到了国内领先水平。 

主要论文

我国粮食消费量中长期预测模型研究(统计研
陆卫国学术论文选编
陆卫国学术论文选编
究,1996年第2期)
我国粮食生产、消费、储备中长期预测模型1995-2020年(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1996年第11期)
我国粮食生产的增长形态及影响因素(农业现代化研究,1997年第2期)
粮食商品率及其数学模型(商业统计1991年第2 期)
试述我国粮食流通体制改革的重点(《当代中国农业文库》,西南财大出版社,199612月)
对粮食商业统计理论若干问题的探讨(粮食经济研究,1985年第3期)
来自学生的信息——“我们所理想的教师”(高等教育研究,1985年第1 期)
试述高校教师自身教学水平的提高(教育与研究,1989年第1期)
苏联的高等函授教育(成人教育,1990年第1 期)
苏联哈萨克与中亚细亚粮食生产状况(新疆粮食,1991年第1 期)
苏联粮食收购制度的七十年沿革(齐鲁粮食,1989年第2期)
试论科研素质的十个方面(南京经济学院学报,1996年第2 期)
证券交易价格时间平均数的计算及其影响因素(南京理工大学学报,2003年第1 期)
多媒体教学手段与现代教学理念(南京审计学院学报,2005年第3期)
    (1996年以后的论文尚未系统整理)
       风险度量新指标——风险率 财会通讯2004年第23期       多媒体教学手段与现代教学理念 南京审计学院学报2005年第3期       证券投资价值与风险程度的度量方法创新 (与陆雪萍合著)商业研究2006年第5期      上证A股投资价值实证研究 (与陆雪萍合著)商业研究2005年第22期
      现行风险度量方法的局限与改进 (与梁云合著)统计与决策2004年第9期  

主要讲授课程

统计学原理、经济统计及工业、农业、商业、粮食、基本建设等各部门统计,经济学概论及工业、农业、商业、粮食等各部门经济,投资学,证券投资,基本建设投资,财政,税收,国民经济计划,社会调查,国际贸易等,甚至还讲过教育学、心理学、大学语文等。

曾经负责过的期刊

   1.粮食经济研究 (全国经济类核心期刊)
   2. 南京经济学院学报(全国经济类核心期刊)
3. 南京金融专科学校学报

为逝去的历史做点事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
——新浪论坛版主福娃赢莹专访新浪作家陆伟国
这些年来,随着时光的流逝、年龄的增长,我知道留给我的时日已经不多。在这不多的年月里,我总想为逝者做点事,为逝去的历史做点事,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
尽管我完全可以无所事事、颐养天年。可是,哀莫大于心不死,只希望以生命最后的一点力量,为社会、为后代留下一些思索的痕迹。
在当今文艺创作被商业化写作、游戏式写作、个人情感宣泄式写作搅得铺天盖地的时候,笔者只是凭良心、凭党性,作一下自己的努力和尝试而已。
我确实是在用心写作,把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想法,真实地写出来。把曾经的那段沉痛的历史,真实地告诉世人。
我的写作原则是,始终要对社会、对读者、对网站和出版社、对自己和家人负责。不讲过头话,不走极端,不无事生非。
对于这些文字工作,我一直在努力,但也不勉强自己。既不无所事事,也不去和时间赛跑,和老天一起散步吧。
                      ——陆伟国经典语录
 1.福娃赢莹:欢迎陆老师做客新浪原创工作室。您在咱们论坛一共连载了两部作品《我那左倾狂潮下的大学生涯》和《革命四十年》,对吗?这两部作品连载的时间也挺长了,所以对我和对读者而言,您是咱们论坛的资深作者、优秀作家了。在这里,先向大家详细地做个自我介绍吧。
:首先问大家好!向赢莹版主问好!原创工作室的各位笔友好!感谢能有这样相互交流和学习的机会。要说“资深”和“优秀”,实在是不敢当。有句谦虚的话,叫“我还只是个新兵”,其实我连个新兵也不是,因为我还没有入伍呢。
先自我介绍:我叫陆伟国,1945年生,上海市人。1962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68年离校,当过政府机关的公务员,去过中专、大专、本科4所院校,迁过6次户口,搬过十次家,讲授过二十门以上的课程,出版有学术专著,正式发表论文一百余篇,主持过国家级、省部级科研项目八个,获得过省部级优秀教学奖、优秀社科成果奖、科技进步奖等,负责过一份财经类核心期刊,现为南京审计学院退休教授。但是写文学作品,还是头一遭。
我的网名比较乱,开始用的是兰海,后来觉得用符号比较省事,就用LWG1945。但是不知为什么,有时电脑要我重新登录,而我常常忘了用户名或密码之类,只好重新注册,所以就有了LWG1900LWG2008LWG2011一些别的网名。现在我还真想用真名。
2.福娃赢莹:您写的《革命四十年》,涵盖的时间是从19495月到19895月,讲述了建国以来几十年的政治变幻,为什么会写这段历史呢?
陆:我就住在南京“总统府”的墙外,多少风云变幻就在眼前。我这一生经历了社会主义革命(到目前为止)在中国的整个过程。几十年中,眼见着它的胜利、功绩和希望,也眼见着假借它的旗号所发生的种种扭曲、苦难、甚至罪恶,以及社会主义的发展,和反过来恰恰是在它的名义下,社会主义自身所受到的蹂躏。多少次的欣喜、欢快、不解和焦虑,始终在我的内心翻搅,难以平静。
这些年来,随着时光的流逝、年龄的增长,我知道留给我的时日已经不多。在这不多的年月里,我总想为逝者做点事,为逝去的历史做点事,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
面对建国以来前三、四十年的这段历史,有着很多有形无形的“书上不写,老师不讲”的禁区,史学界、尤其是文学界常常是在小心翼翼的回避,以至在很多年轻人的思想认识里出现了断层,甚至是误解。这不利于社会的正常发展。为了有所记录,有所反思,我就想写这部长篇小说,试图以文学书写历史,以虚构保留真实,既避开一些理论禁区,又能展现当年风云。我知道,做这件事会面对许多有意无意、看得见看不见的禁区,是吃力不讨好的,甚至还要冒一定的风险。我之所以写这本书,并非是对文学创作的爱好,而是出于一种社会责任感。
3.福娃赢莹: 据说您是在花甲之年才开始创作的?退休后,本该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为什么您有兴趣、有激情去创作这些看似题材沉重的作品?
 
陆:是的,开始写本书时,我年已六旬,两鬓斑白。打字技能的笨拙,视力的低下,使我整日伏于电脑显示屏数寸之前,终至眼角膜发炎溃疡,视力严重下降,几近失明。但是更大的风险来自于该书的观念,能在多大程度上为主流意识所容忍。我知道,这本书或许在我有生之年看不到它的出版,甚至会因此而带来一些麻烦。但我仍然在写— 为了社会主义,为了自己心中的社会主义理想,为了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回归和发展。
今天的社会环境,比起过去已经要好得多,但难处依然还是很多。面对这些难处,我的内心无法平静。一个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时时在撞击着我的心扉。风云的变幻,逝者的呼喊,时时在内心激荡。所以,虽然深感自己文学功力的不足,虽然有着种种的困难和风险,曾经一次次地放下过笔,但又一次次地拿起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尽管我完全可以无所事事、颐养天年。可是,哀莫大于心不死,只希望以生命最后的一点力量,为社会、为后代留下一些思索的痕迹。
4.福娃赢莹:和我们谈谈这部作品吧。
陆:本书试图全面系统、客观真实地反映自1949年以来中国革命的整个历程。既写了人民群众对社会主义的热忱向往和所付出的巨大努力,也写了左倾错误的反复折腾及其造成的严重后果。不但写了历次政治运动,而且对中国的社会状况、社会问题(比如从统购统销到户籍制度、从教育体制到计划生育等等)作了全方位的反映,很想能在一定程度上写成一部中国当代社会百科全书式的书卷。
5.福娃赢莹:这部小说,在写作上是以什么为背景?
陆:本书的地理背景是我的第二故乡山东省海阳县(在青岛的东北面,现改为市)。我在那儿生活了七年,并成了家,我的女儿就出生在那儿。海阳在中国当代史上有它的典型性。抗战时,它是地雷战的故乡;解放战争时是国共双方反复拉锯血战的战场,海边的老县城凤城是国民党在胶东战场最后孤悬的据点,后从海上撤出,其中相当一部分又去了台湾;1963年国民党武装特务在此登陆过;社教时是中共中央华东局的试点单位;十年动乱时更是两派争斗的重灾区;改革开放以来,这儿又是招商引资的先进典型,一个现代化海滨城市神话般地在眼前崛起,使我震撼。六十年来,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尖锐激烈的残酷斗争和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无疑给文学创作提供了极为丰富的素材。我了解这片土地,我热爱这片土地,这是我想写本书的重要原因之一。
书中,不但山川河流村镇海滩气候民风是按实描述,许多重大事件也是取材于此。比如第一卷中,姜雪花被还乡团钉死在十字街头的墙上,解放军八位侦察员被国民党活埋等,都是史实。这些现在连当地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了。然而对于我却难以忘却。七十年代,我在海阳时就暗下决心,要把这些写出来。直到四十年后退休了,才终于有机会。当然,本书毕竟是小说,为了更典型、更集中,有创作、有虚构在里面。
6.福娃赢莹:这部作品的内容,为什么是选择这个时间段呢?
陆:本书的涵盖时间是从19495月到19895月。
要讲建国以来几十年的政治变幻,很多起因就不能不从解放战争开始讲。而把三年解放战争都讲下来,又太长。所以,选择从19495月讲起。我对史料作了必要的调整,把国民党对海阳的反攻和败退压缩在一个月里,并放在5月。除西北地区之外,国民党在大陆上北方的最后据点青岛是在6月撤出的。这样,在文字篇幅上能大量缩减,而且也连得上去。
之所以就讲到19895月,因为那一年是改革开放后的一个历史转折点。那一年的很多事,现在还难以评说,所以本书也回避了。好在八十年代的十年,已经把改革开放三十多年的变化、成就、问题和矛盾都已经表现出来了。书中虽然只写到1989年,实际上把文革结束以来近四十年的社会状况都写进去了。
7.福娃赢莹:这部小说还有个副标题,叫“台湾的‘国民党弟弟’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陆:海阳当地有些人1949年随国民党去了台湾,后来有的人在不同的时期、以不同方式(从特务到台商)重新踏上故土后的不同结局,以及他们在大陆的亲属这几十年的遭遇,真的是人间沧桑,世事难料,令人唏嘘,感慨无限。我把这些也写了进去,而且写得比较具体,过程比较完整。这在过去的文学作品中也是不多见的。。
这部分内容的写作难度最大,因为对他们去台以后的情况了解不多。所以能写到这种程度的原因,一是过去的一些实例对自己印象很深,比如抓获台湾特务,尤其是六十年代初国民党武装窜犯大陆,那时这类的案例和宣传比较多;二是海阳就是国民党武装特务的登陆地点之一;三是我为此特地查阅了很多一般人看不到的台湾出版和印行的内部书籍资料(有的内容很反动,但别为我担心,这点判断力、免疫力还是有的),从另一方面增加了自己对这些事情的了解,使写作能得以完成。
8.福娃赢莹:既然是想写当代中国的整个历程,那为什么不写成史学专著呢?
陆:这是因为史学著作对资料引用的要求极其严格。作为业余作者很难收集,更何况相当多的最有价值的历史资料还没有公开,而且还有很多专业工作者在全身心地投入研究,这些都是我们没法比的。再有,史学的写作必须很严谨。文字的描述,情感的抒发,要受到很大的限制。我又不赞成对历史搞那些名为戏说、实为胡说的玩艺儿。所以,没有采用史学著作的形式。
我觉得,这样的内容最适合于用长篇小说的形式。它容量大,又容许在真实的基础上作一定的发挥、加工和创造。尤其是能避开一些不成文的禁区,减少不必要的争论,尽最大可能为我们的后代保留和还原这一段难得的历史。
当然,出于自身的写作意图和本人的条件,笔者又想把本书写得不同于一般的小说,除了文字描绘,还对一系列重大事件和社会问题进行了论述。把文学与史学相结合,把文学和政治学、社会学等等相结合,让本书的思想性、理论性能达到一定的高度。这是本人对自己的一个要求。至于是否做到了,做好了,请朋友们指正。
9.福娃赢莹:写这么个大部头,尤其是涉及社会、历史的作品,得要具备一定的写作基础吧?
陆:确实是有这个问题。写,是这几年的事。而这个准备,可以说是花了一生的时间。首先是大量的积累、大量的思索。虽然在这之前,并没有想到要写小说,但自己几十年来一直喜欢看书、喜欢观察、喜欢思索。这长期的习惯,为日后想起要写作提供了可能。
一是大量的积累。这个积累,一方面是经历的积累,即所谓人生的积淀。虽然自己的人生也很平凡,但毕竟经过了一些大风大浪。比如你们已经看到的在人民大学仅仅六年就非同一般的经历,还有七年的县城和农村的基层工作。这些磨练虽然很艰苦,但无疑又是一笔不可多得的巨大财富。使我深刻地了解了中国社会,了解了中国农村的各个方面。这积累,还包括思想的积累、理论的积累。即通过大量阅读,了解到对那些社会现象的理论分析,怎么去认识这些问题,有哪些不同的观点,而不只是停留在表面的观察。
接下来就是大量的思考。不只是看别人在怎么分析、怎么说明这些问题,还要自己去想,即独立思考。当然在那个环境下要做到独立思考,是很不容易的。但我自己一直在悄悄地做个有心人,注意观察,注意思考,注意积累,在头脑里反复盘旋,积聚这些很宝贵的思想财富。最后在有生之年的尾声,让这个财富发挥作用,不要白白地带走,这也是我坚持要写这个作品的又一个重要原因。
10.福娃赢莹:退休之后,就因为有时间了,就开始写了么?
陆:不,还得有很多其它的条件,正好也都基本上具备了。
1)大的社会环境比较宽松。这跟改革开放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创作风险大大降低。尽管不一定能出版,但写是可以写了。
2)多年的积累和思考已经比较成熟,而且渐渐明晰,趋于具体化。各种素材的累积已经可以支撑长篇小说的写作。
3)临近退休,已经开始有了空余时间,这当然也是一个很主要的条件。退休前的一年多主要是考虑总的框架、大的提纲,而后试着开始写。等退休后,我就扔掉专业,全力以赴投入文学创作。
(4)电脑技术的出现,为文字写作提供了极大的方便。按说,对我来讲,打字赶不上写字快,那为什么还青睐电脑呢?它的方便之处更在于能反复修改,这个太方便了。我的文字段落,有的不知改了多少遍。要是纸质稿子,早就弄得乱七八糟,得重抄多少遍了。这对于百万余字的长篇小说来说,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所以我很感谢电脑技术的出现。没有电脑,就不会有我的文学创作。
11.福娃赢莹:刚才您讲把专业都扔了?
陆:是的。不过,对于专业,我有个特殊情况。本来在校期间,专业课就没怎么学。到八十年代,高校教师紧缺,很多课程没人讲。我经常是哪门课没人就往哪儿顶,先后讲过少说也有二十几门课,而且知识跨度很大,从计划统计到财政税收,从部门经济到证券投资,甚至连大学语文、教育学、社会学都讲过。那时是有本书就能讲,没有书就更好讲。所以“专业”这个概念,对我来说意义也不大。这个情况当时是辛苦一点,但使我的知识面比较宽泛,各类社会问题都不生疏,这对于写作社会题材的小说有很大的帮助。
12.福娃赢莹:您的具体写作过程,是怎样进行的呢?
陆:我的写作过程相对比较严谨,不是那种天马行空式的。我是脑子里先想出总的框架,确定时间跨度,里面分几个时期,就是分几卷。再想每个时期写哪些问题,各章的目录也就出来了。而后一章一章地往下写。每一章写之前,考虑这一章的具体事件,事件的具体内容、情节、人物、场景,有个粗略的提纲,再就按这提纲落笔写了。草稿的字迹很潦草,只有自己能看懂,而且也不是每个字都写,还夹杂一些自己才明白的符号,就是为了快。
这种方法的好处是,心里比较清晰,下笔比较顺畅,几乎不走弯路(写好后,要成段删去的极少),能始终围绕着中心线索,虽涉及面广而不显得零乱。再就是,事件的演变,人物的变化,虽前后历经几十年却都是连续的,前因后果有线索可循,不唐突。缺点是写作速度相对较慢,不适合于通俗化、商业化的写作。
初稿写出来后,我就在网上连载。通过连载不但为作品赢得些社会影响、达到应有的社会效果,也是为了听取各种不同的意见和建议,从而进行修改和补充。而且是采用了连载——修改——再连载——再修改的方式。就拿那本回忆录来说,它最早是在20109月出现在网上,刚开始才一万多字,后来经过多次连载,字数逐渐增加到了3万字、8万字、16万字......最后到了现在的28万字。但大的框架依旧没变。
13.福娃赢莹:通过这部作品,您想传递出一种怎样的信息给读者?
陆: 20世纪的中国革命是当代世界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尤其是1949年革命胜利以后的历程,无论是它的成功之处,还是它的失败之处,其辉煌、其惨烈都是刻骨铭心的,在人类历史上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至。俄罗斯政治家梅德韦杰夫说:“国家的悲剧和胜利,同样都值得铭记。”确实如此,建国以后中国革命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都是我们国家、我们党、我们民族用鲜血换来的极其宝贵的财富,都是我们理论研究和文学创作的重大题材和取之不尽的丰富源泉。
然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对几十年来损失惨重的左倾灾难却始终避而不谈,不敢触动,这是不正常的。不能正视这些历史现实,不能放下这些历史包袱,我们就很难轻装前进。当前的社会状况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习近平在2010年就指出:要坚持实事求是地研究和宣传党的历史,党史工作要进一步提供历史经验,更好地为现实服务。
笔者作为这六十多年的过来人,就想在方面做一些努力,既肯定翻天覆地的辉煌成就,又不要忘记沉痛的教训,留给后来人去作思索。1986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犹太作家威塞尔说:“如果希腊人创造了悲剧,罗马人创造了书信体,而文艺复兴时期创造了十四行诗,那么,我们的时代则创造了一种新的文学—  见证文学。我们都曾身为目击证人,而我们觉得必须为未来作见证。”
本书不敢说就是见证文学。在当今文艺创作被商业化写作、游戏式写作、个人情感宣泄式写作搅得铺天盖地的时候,笔者只是凭良心、凭党性,作一下自己的努力和尝试而已。
14.福娃赢莹: 那怎么又想起写回忆录了呢?
陆:开始是写小说“革命四十年”。写那部小说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自己对这几十年的生活经历有着切身感受。为了让读者更好地理解自己的写作意图,那就干脆直接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吧。而在自己的人生经历中对左倾灾难的感受又以在大学期间最为集中、最为典型,过程也比较多样和完整,值得一写。所以在开始写“革命四十年”的两年后,就单独拿出时间写回忆录了。
15.福娃赢莹:这两部作品都有纪实的成分,尤其是这本回忆录——《我那左倾狂潮下的大学生涯》。这本书已改名《风霜雨雪忆年华》出版了。请问这部回忆录的纪实成分有多少?真的是完全纪实吗?
陆:就这部回忆录而言,确实是完全的纪实作品。讲的是真人真事,用的是真名实姓。或许因为记忆的原因,在具体事例上会有小的误差,但绝对没有主观上有意识的编造。毕竟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大历届校友在那儿看,现任的人大校领导和一些过去的老领导手上都有这本书。如果胡编乱造的话,砖头早就拍过来了。
现在看,书中有二点讲得不对。一是说我们班武斗去世的陈荣祖同学,他的妻子当时没来学校。其实是来了的,安排在城内分部,而且场面很凄惨。我们住在西郊的又是对立面,那时不知道这事。二是李原好同学抓去被打,书上说是685月,应为8月。这二点,我都已重写,待全文连载完毕后再发上。
16.福娃赢莹:和我们详细介绍下这部作品吧。
陆:本书记述了笔者1962-1968年间在中国人民大学的学生时代,和其后至1970年的农场生活。全方位展现了那个特殊时期的大学岁月。本科在校六年和一年半的部队农场锻炼,经历了课堂教学、实践教学、社教运动、文化大革命,直到去接受再教育的诸多阶段,完成了从学生到社教工作队员、到首都红卫兵、到五七战士多种角色的转换,全程参与了那个动荡年代的各项运动。在这段时间里,社会主义进程遭受到了众所周知的严重挫折。近八年的时间里,风霜雨雪,坎坷艰辛,一波三折,千言难尽,绝非今天大学生所能想象……
18.福娃赢莹:您为什么会以回忆录的形式叙述呢?文革后,出现了一类作品,统称“伤痕文学”,您为什么没有尝试用那种题材叙述?
陆:对“伤痕文学”,邓小平有过批评,说:写得那么凄凄惨惨,没出息。我没有按“伤痕文学”写,倒不是这个原因。因为已经在写长篇小说“革命四十年”了,对文革这段那就直接写自己的经历。虽然是写个人的经历,但问题的论述,并不只是从个人的角度。
19.福娃赢莹:我知道文革这段经历,对很多5060后的人来说,是一种创伤。以前我所在的一间杂志社,里面有一个老编辑,她就说过,她一旦触及文革的题材,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因为她经历过,亲眼目睹了学生批斗老师的种种不仁道的场面,她觉得那段历史过于血腥和残忍,所以她不愿意回忆。那您为什么愿意回忆呢?又会带着怎样的一种情感来回忆?
陆:不是愿意回忆,而是始终忘不掉。那些人,那些事,始终在眼前。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就这么死于非命,能轻易忘掉吗?心情当然是很沉重的,我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经常是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直到最近,我还在寻找陈同学当年那件血衣的下落。
20.福娃赢莹:在写这本回忆录的过程中,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陆:这样的灾难不能让它再发生了,不能再折腾、再走老路了。
21.福娃赢莹:作为中国头号右派章伯钧的次女章诒和,目睹了生活在其父母身边的这些朋友们的起落沉浮,就写了一部回忆录《往事并不如烟》,不知道您有看过吗?
陆:看过。我不喜欢看如今的一些小说,尤其是不看那些影视剧,更多的是看纪实性的作品。广电总局最近停播了一些所谓“抗日剧”,那些东西不只是情节雷人的问题,而是弥漫着狭隘民族主义的情绪,骨子里还是阿q、义和团的那些玩意,自以为有趣,却是被别人笑话,被人看不起。那些纪实作品虽然里面也会有作假的成分,也得有分析地去看,但相对来说要少一些。
22.福娃赢莹: 章诒和的文字渗透了丰富的历史细节,而每个细节都让人产生沉重的历史记忆。对于逝去的历史,记忆是最好的纪念。有人说,曾经,最珍贵和最难得的个人活动,便是回忆。因为它是比日记或书信更加稳妥的保存社会真实的办法。您认同这种说法吗?
陆:也可以这么说。关键是,回忆也得写下来。无论是个人活动的回忆录还是日记书信都应该是真实的表达,否则都没有意义。日记里弄虚作假的也有的是。在六十年代学雷锋的日子里,不少人编造了自己做的好人好事,还生怕别人看不到,特地翻到那一页摆在桌子上,自己偷偷地躲在一边看有没有人过来。中国的有些事,真是太滑稽。
23.福娃赢莹:章诒和以非常个人化的视角,写出了这些曾经辉煌的中国知识分子在劫难中的精神活动。历史在一瞬间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但这样的命运并没有完全把他们的精神摧垮,作为知识分子的典型,他们在沉默中并没有放弃思想,作为一个有教养的知识分子群体,他们在特殊的历史情景中常常以特殊的方式保持了自己对文化和精神活动追求。其实我在您的书中,也看到了这样的一群知识分子。能和我们详细讲讲吗?
陆:这些知识分子充分表现了中国知识分子几千年来的特点和优良传统:敢于独立思考,坚守道德底线,富有社会责任感。即使在专制体制的狂风恶浪中,仍然敢于不避斧钺、直叙己见。身居斗室却以天下为己任,位卑不敢忘忧国,虽屡遭打击还痴心不改。在漫漫黑夜中,依然苦苦地维持着一丝亮光。这当然为专制体制所不悦,从而遭致种种打击,就毫不奇怪。从屈原投江,到明朝东林党人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一直到章诒和提到的这批老先生,莫不如此。最叫人痛心的是,他们曾经那么真诚地追随革命,义无反顾地去反对国民党的统治。
其实这几位老先生是上层人士,境遇还不是最悲惨的。那些底层的“右派”们,最后陷于了怎样的境地,朋友们可以去看《恍若隔世》(邢同义,兰州大学出版社,2004年)和《经历——我的1957年》(和凤鸣,敦煌文艺出版社,2006年)。还有一点,章诒和女士要是写自己的遭遇,也是很值得一看的。(附带说一句,纪念屈原的端午节,其实应该是中国知识分子节,不只是划龙舟、吃粽子那些事。)
24.福娃赢莹:这部回忆录花了多长时间写完?
陆:初稿是一年,等待审查和进一步补充修改又是一年。
25.福娃赢莹:对我们这些80后、90后而言,或许“文革”这两个字,只停留在历史教科书上,我们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感同身受。现在很多年轻人,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左派”、“右派”、“左倾、右倾”?在这里,您能为大家普及下这些知识吗?
陆:讲这个,要费点事了。想说明的是,当前社会上、网络上有些政治观点的对立,看起来很尖锐,其实很多分歧并不是所谓的左右之争。往往是有人连自己也没找到或没找对入座的号。这一点需要搞清楚。
在政治学里,右派是保守派,维护旧有的秩序和利益,不愿意社会发展和改革向前。左派就是积极主张改革旧规则、改变旧秩序,推动社会的现代化进程,在传统观念里是和革命派联系在一起。
问题是到了改革开放的新时期,那些不愿意深化改革、千方百计阻挠社会发展的群体,却是打着比谁也革命的旗号,恬不知耻地以左派自居。这个群体里主要是两类人。一是一些权贵阶层的既得利益者。他们正是依靠专制特权、依靠现行体制中的不合理部分,利用改革中的漏洞,攫取了大量的社会财富。正是他们在力主左倾思维,力图恢复和强化(经过修饰的)极左体制来压制民主,从而维持特权利益。他们伴随改革而起,却是当下极左思想的主要推手,是社会主义改革事业的主要障碍。
薄熙来的“唱红打黑”就是个典型,用唱红来掩盖比打的黑还要黑。我很喜欢聂耳的歌,你听:“从早搬到夜,从夜搬到早,眼睛都迷糊了,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成天流血,成天流汗,在血和汗的上头,他们盖起洋房来!”这才是真正红色的、革命的、劳动人民的歌,那些装模作样唱红歌的人,他们敢唱吗?真的听到这些歌,他们恐怕连晚饭也吃不好了。
另一部分就是那些依然保持流氓无产者思维模式和行为方式的人。他们喜欢喊打喊杀,稍不顺眼,张口就骂,动手就打,从不知道什么叫讲道理,从不知道什么叫人品和礼仪,真的是无知而无畏。这些人所以向往文化大革命,就是想要再像红卫兵极端分子那样可以为所欲为、乱打乱杀,搅乱社会,以便在重新洗牌中去浑水摸鱼、抢夺权益。
26.福娃赢莹:这两种不同的人能搞到一起么?
陆:他们搞不到一起。别看现在他们是混在一起,但真的搞起极左、再次搞起“文革”,这部分人和同样鼓吹极左思想的特权势力之间,尽管在一段时间里也会相互利用,但最后必定会发生激烈碰撞。因为他们两者之间虽然同是极左,但他们的根本利益是相对立的。流氓无产者想要瓜分特权阶层的利益,而后者是死活也不肯给的。这个过程,在“文革”中已经演绎过了。所谓的“造反派”,他们的下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要比特权势力悲惨得多。这些极左分子想要乱中取胜的梦呓,只能是极其愚蠢的一厢情愿,连一杯可怜的羹也分不到。
27.福娃赢莹:网上也还有一些怀念文革的人,并不都是这种情况吧?
陆:是的。更常见的是,在普通群众中有不少人,处于社会的较底层,没有分享到社会改革发展的红利,出于对专制特权、对贪污腐败的痛恨,出于对自己现状的不满,又看不到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就幻想用极左的方式,再搞次“文革”来冲击那些贪腐的权贵。这种想法,既是幼稚的,也是不可行的。这种办法,即使能冲掉几个贪官,却会伤及更多的无辜,造成整个社会的极大混乱,只能使少数政治流氓获益,而不可能建立起良好的社会秩序。
28.福娃赢莹:关于“左”和“右”,还有要说明的么?
陆:现在的社会分歧,也并不完全是左右之争,而是主张积极稳妥地推进改革与阻碍、拖延、异化改革之争。如果实在要讲左派、右派的话,那些口头上挂着“左派”腔调而实际上在千方百计阻碍改革、阻碍社会发展的人,才是一批货真价实的“伪左派”,一批地地道道的符合政治学概念的右派。他们崇拜毛泽东完全是假的,就像当年的林彪、四人帮装得多像啊。经过文革的人早就看透了这一切。到是毛泽东曾经讲过的“形左而实右”,用来描述他们,真是很贴切。
眼下,社会在进一步发展,也在进一步复杂化。很多问题也已经不能简单地用过去的那种左或右的概念去解释和解决。传统思维,在很多方面已经无能为力。进一步解放思想,进一步批判极左思维,不但更有其必要性,也已经有了很好的社会基础。而且不管对文革的看法有多大的分歧,我们都必须明确一点,守住一条底线,那就是1981年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决议明确指出:“实践证明,‘文化大革命’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意义上的革命或社会进步。它根本不是‘乱了敌人’而只是乱了自己”。“它必然提不出任何建设性的纲领,而只能造成严重的混乱、破坏和倒退。历史已经判明,‘文化大革命’是一场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任何想要怀疑、动摇、否定党的决议的企图,都要旗帜鲜明地加以反对。
29.福娃赢莹:还有“左倾”和“右倾”的问题呢?
  陆:“左倾”和“右倾”,通常是指党内、革命队伍内的不同思想倾向。“左倾”是指不顾主客观条件盲动冒进。“右倾”是指消极保守,该进不进。其实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出现有不同的意见,本来是很正常的,但我们党内过去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有了不同意见就非得残酷斗争,非得弄个你死我活。
我们不能重复那种做法。所有对国家前途、民族发展怀着良好愿望的人们,是可以抛弃一些无畏的纷争,完全没有必要在革命队伍内部作生死拼搏。找到我们的共同点,一起为建设我们现代的民主的社会主义的美好家园而努力,这才是正题。
30. 福娃赢莹:我翻看了您的书,觉得既具较高的文学价值,又足称“以史为鉴”的教材。我觉得您确实是用心在写作。这部作品给我的最大感受就是很真实,也很残酷,您本人怎么看?
陆:我确实是在用心写作,把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想法,真实地写出来。把曾经的那段沉痛的历史,真实地告诉世人。
31.福娃赢莹:您的回忆录,是一本涉及历史真相的著作,在写的过程中,您本人又是如何看待这个真相?
陆:真相,就是按真实的历史写。各人可以有不同的观点。对同一件事情,各人可以有不同的看法。但同一件事情,只能有一个事实,即事情的本来面目,那就是真相。
32.福娃赢莹:有人曾分析,说到真相,这些年破解历史真相的著作不少,大多津津乐道于资料的真伪与多寡,而它们的倾向又不外三种,一曰揭秘,二曰诉说,三曰审判。您觉得您的作品属于哪一类?
陆:我觉得我那本回忆录,这三类都不是。一,这本书里没有任何的内幕和秘闻,讲的都是当时人所共知的事,只不过现在很少有人去说,使有些读者感到惊讶。二,我在书里虽然也讲述着个人的经历,但着眼点是在讲我们国家、我们整个社会的遭遇,并不是在向今天的人们诉苦。我这点事在当时根本不算什么苦。三,更不是什么审判了,我也没有那个权利。
那属于哪一类呢?可以这么说,现在的文革回忆录基本有两类。一类是讲述高层斗争内幕的,由高层人士、知情人士所写,或采访他们而写,这一类最多。另一类是受害者,通常是知识界文化界知名人士的血泪痛诉。而普通群众、尤其是普通的青年学生、普通的红卫兵的文革回忆录,几乎没有。特别是能够完整地系统地讲下来,本书可能是第一部。出版社愿意出,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也有人跟我说,你那时要是个红卫兵小头头,或是冲在第一线的“勇敢分子”就好了,那样可写的内容就更多了,这本回忆录也会更有看头了。或许是这样。但他有所不知的是,如果我真的是红卫兵或某派组织的头头,策划某些事件于密室之中,或者是充当“勇敢分子”冲在最前面,比如揪着老师的头发往台上拖,那我今天还会说这些吗,还会写这些吗?当然我们还真希望这些人对当初的行为有所认识,能把这些事都写出来,现在的文革回忆录还真的缺这一块。
33.福娃赢莹:与其他文革类书籍相比,还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陆:还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我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既没有打过人,也没有被别人打。所以我所写的,既不同于马识途他们受苦受难的《沧桑十年》,也不同于那个复旦红卫兵司令的《我不忏悔》。我的书里就显得相对比较平静理性客观。
34.福娃赢莹:这本书,搜集了很多资料,对吗?这是不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陆:搜集资料,可以说是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搜集要引用的书面资料,这是花时间、下功夫的。在本文中采用了较多的引文,所以这样做,一是为了使文章更加严谨规范;二是,更有说服力,有足够的支持,尤其在讨论敏感问题时,也是种自我保护的方式;三是,当前理论界、知识界的思想解放已经到了相当的程度,但在社会上的更大范围里对此了解不够,本文想以此把最新的学术前沿介绍和推广给更多的读者。
另一方面是进一步了解和核对当时的情况,跟有关单位、跟老同学老校友联系。因为一直沉浸在那种思索中,心情自然是沉重的。尤其是一提到逝去的同学,确实是很痛苦的。但为了他们,也要把这项工作完成好。
35.福娃赢莹:您的大学生涯,是在文革时期度过的。这段经历,给您的人生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陆:从思想认识方面讲:1,更深刻地了解中国的国情,了解到了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2,政治上更成熟更理性,不盲从不愚忠;3,对社会主义有了更深入的理解,更坚定了社会主义信念。我们所信仰的社会主义,决不是极左势力所鼓吹的那套假社会主义。
36.福娃赢莹:很多经历过文革的人都说过,十年文革,改变了大家的命运。您觉得呢?您的命运有因为这场浩劫而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陆:当然,这么大的社会动荡对个人命运也会有重大影响。单从毕业分配讲,人民大学在文革前的分配是很好的,绝大多数是中央和省部级机关,不会去农场、县城,再一步步地折腾、一步步上来。从专业和学术方面讲,没有文革,应该也会有更多的建树和收获。
但是,从另一方面说,比起同龄人我又是幸运的。我上了大学,而那时百分之九十以上没考上的,那就是上山下乡,去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就算是近的了。那时的上海知青遍布新疆、云南、黑龙江。有幸留下来的也是去街道小企业、里弄加工组,只够糊口。下乡的知青八十年代好不容易回城,也没有好单位,没有个住处。那时我上班途中的南京西妙峰庵,马路边一二米宽的人行道上搭满了他们极其简陋又拖家带口的栖身小棚。没几年第一批的下岗又轮到了他们。应该说他们才是共和国最不幸的一代。
即使跟老同学比,他们有的至今在基层没上来,有的在企业虽然有一定职务,但如今的退休金仍然很低微。当然也有当高官的,比如我系64级学友、高干子弟李纪周,其父是公安部办公厅副主任,仅用十五年就从科员耀升至公安部副部长,最后又以死缓而谢幕,我等草民实在是比不了。我等应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在风雨中走过来了,努力过了,也就知足了。
37.福娃赢莹:是否有这样一种感受,就是觉得在时代的洪流中,每个人的命运其实都微不足道,每个生命都很渺小?我们无法和这个时代抗衡?
陆:是的,在时代的大潮中,个人的命运是微不足道的,就像是随风飘落的树叶。正如“青色初恋”那一节中讲的,那时的我,正当年的男子汉,却没有起码的能力建立起家庭,真的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要说去把握自己的命运,这是我一生中最感到悲哀的。
38.福娃赢莹:有遇到过最刻骨铭心的事情吗?
陆:事情太多了,没法排次序,很难说哪个是最。实在要排,上面那段讲的,应该就是了。
39.福娃赢莹:您觉得创作这部作品,最大的困难在哪里?
陆:最大的难处在于那些种种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禁区。在具体问题上,哪些可以讲,哪些不可以讲,这些杠杠又不明说,还得你自己去琢磨。
对于这些有形无形的禁区,要认真地对待。我的写作原则是,始终要对社会、对读者、对网站和出版社、对自己和家人负责。不讲过头话,不走极端,不无事生非。认真学习各种文件和讲话,了解主流的意图和动向。不是说要去照着鹦鹉学舌,但至少要了解主流的想法和要求,它在提倡什么,回避什么。知道我们应该讲哪些,我们可以讲哪些,知道底线在哪儿。有些是我们自己认识有偏差,该调整的就要调整。同时,充分利用现有条件,最大限度地把应该讲的、可以讲的,讲出来。这就是“踩红线而不越过红线”。当然要做到这一点,要做好这一点,有很大的难度,需要相当的勇气、智慧和水平。
在网上连载时,很多网站由于无法一一作人工审查,只能设置一些敏感词加以过滤。敏感词的多寡和处理方式,各网站又不一样。有的是用*号替代,比如“我爱北京天安门”就成了“我爱北京***”,“标志性事件”就成了“标志**件”。有的就是发的这篇文字整个通不过,也不说是哪个词不行,你自己找去吧。当然作为网站也是无奈。这也影响到写作的积极性,影响到写作的深度。比如,文革的发生和反修防修有很大的关系,就因为“修正主义”是个敏感词,老是上不去,这么一个重要因素,我就没办法去写。
40.福娃赢莹:写这类作品确实难度比较大,需要注意什么问题呢?
陆:(1)要客观、理性。文革是场大风浪,很多人在里面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而且都是跟自己的切身利益紧密相联。作为写作,要尽量不带个人偏见。要有强大的内心,不为个人利害所左右,力求客观公正真实地写好文革经历。这是能否写好文革题材的很重要的一点。
作为我来说,在文革中,既不是害人者,从来没有骂过人、打过人(不是说骂过人、打过人就不能写文革,而是作为他们要端正对文革的态度,端正对自己行为的认识,难度比较大。目前能做到这一点的,确实也不多);也不是直接的受害者,没有挨过整,没有被批斗。那些身上有血泪伤痛的人,要他跳出个人情感去平静地看待这些,确实也难,这也很好理解。相对来说,我在回忆和记录这些过程的时候,就比较容易保持一种平静、客观、理性的心态。
2)不就事论事。文革中每个人都有自己很多的经历。我看过一些回忆录,写得就比较零散,只有一些孤立的碎片。那么重大的事件,缺少高屋建瓴的气势。我写的时候就注意,既写个人经历,也写出历史过程。不然,现在的读者就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个人会有这样的遭遇。所以我是把微观和宏观相结合。把上层的情况、全局性的情况,作为大的环境、大的背景,作一些介绍和说明。
为了把问题说明得更深入,我没有照回忆录通常的写法,里面有不少对一些专门问题的论述。以至于有网友说,这几段怎么成了论述文啦。是的,有些部分我特意这样写的,把回顾与反思相结合,把叙述和论述相结合。以当时的眼光记录,以现在的眼光思索。我觉得,文革中有很多问题研究得远远不够,需要进一步地深入探讨。我不过是在做一些很初步的探索。对文革如果没有理论上的进一步深入研究,我们就很难真正记取这些沉痛的教训。那么多受害者的血就白流了,他们的命就白丢了。
(3)避免派性。文革中,除了所谓的“黑五类”、“走资派”,绝大多数人几乎都参加了(或倾向于)某一派群众组织。各地两派的形成和争斗都异常的复杂和激烈,个人利益和情感也都交织其中。重叙文革往事,要避免把群众中的矛盾、纷争又重新挑起来,不然回忆往事,就成了纠缠旧有恩怨,影响今天的情绪和气氛,那就适得其反了。
这就如同前面讲的,记叙文革不能仅从个人恩怨、个人情感出发,不要只看个人眼前一点,要看大局、看大环境,把帐记在左倾错误上。对于两派,也像我在书中说的,尽管它们扮演的角色有所不同,责任也有所不同,但根本上讲都不过是左倾势力的工具,都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在书中很注意,不站在某一派的立场叙述,不为任何一派辩护,也不去有意识攻击哪一派。
41.福娃赢莹:您觉得讲述文革,对于当今的我们还有什么意义?
陆:文革是场史无前例的民族大灾难,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一场闹剧、丑剧、悲剧和惨剧。一定不能再让这场灾难重演,但是很认真地讲,这并非没有可能,这不是杞人忧天,当然到时候具体的形式和过程会有所不同。产生文革的极左思维依然在涌动,产生文革的土壤依然存在。而且今后一旦再发生类似动荡,将会比文革更惨烈,各种势力会更加拼死搏杀,整个社会损失会更加惨重。薄熙来的“唱红打黑”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对另一场文革的预演。
所以我们一定要有这个警觉,绝不能让这个悲剧重演。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是为了维护某种形象而难以启齿,还是为回避责任而闭口不谈,回避文革这个话题绝非良策。其实,就是想回避也回避不了,多少受害者和他们的亲人心里的创伤远还没有愈合。我们只有正视这场灾难,吸取必要的教训,才能把历史包袱变成历史财富,才能迎着新的目标轻装前进。正确地回忆和反思文革,只是第一步。
42.福娃赢莹:当今形势下,涉及政治的作品很难出版,尤其是文革这么敏感的题材,很多出版社都不敢触碰。那您在写的时候,有没考虑到出版的难度?
陆:是的,当下涉及政治的作品是很敏感,所以有不少网站发告示说:“本站谢绝涉及政治和黄色的作品”,把我惊讶得不得了。怎么能把政治和黄色的东西捆在一起呢?我们共产党人就是讲政治的,不讲政治讲什么?
我在写的时候没有去想出版的难处,我都没想到要出版。名和利,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需要了。而且如果一开始就想这些,恐怕就写不出来了,或者写出来的就不是那个味了。
“革命四十年”内容简介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是一部三十年以后才能出版的书,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是准备交给下一代的。我甚至在想,我现在所做的就像我们在看几千年前先人在陶罐上留下的象形文,我在现代“陶罐”上留下给几千年后人们看的文字(现在的电脑再先进,在几千年后的人看来,肯定不过就是个陶罐)。在他们很偶然地发现这个“陶罐”时,他们将会怎样地惊诧于人类历史上曾经有过的对他们来说已经很难理解的一页,说不定还要专门开个研讨会呢。
43.福娃赢莹: 谈谈这本书的出版过程,好吗?
陆:出版过程也挺曲折。就像刚才说的,一开始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不料在网上连载后,引起了一些出版社的关注,在比较之后,选定了漓江出版社。整个审查和出版过程是相当艰难的,从交稿到出书长达一年之久。
首先是书名。原先的书名,是网上连载的题目:“我那左倾狂潮下的大学生涯”。出版社提议说这个题目容易引起上级审查部门的关注,要是把它列为重点审查书目,那就费事了。我就把它改为现在的这个题目:“风霜雨雪忆年华”。他们说改得好。结果到了新闻出版局那儿还是把它作为重点审查书目。这下出版社紧张了,在出版社内部就审查了六遍,社长、总编都亲自参加了审查和修改。出于谨慎,不想承担可能有的风险和责任,中间也出现过不同意见。但这个出版社的领导,尤其是本书的责任编辑阎海文先生敢于担当,以出版人的勇气和眼光,以和作者同样的社会责任感,坚持了下来。这期间,其实修改和删去的并不多,反倒是我在不断地增加内容,因为不断地有新材料新想法出现,不写进去就可惜了。结果,在这一年里由交稿时的16万字增加到26万字,而且是陆续不断地增加,以至于排版的师傅提意见了。确实是不好意思,交稿后还这么不断增加的,没怎么见过。这本书最终能够与广大读者见面,真的是要很好感谢漓江出版社,感谢他们的领导、编辑和所有的工作人员。书稿交到新闻出版局后,又很出乎意料,尽管审查时间长了点,但最后的评价还是挺不错的。
这本书销得还挺快。曾在凤凰网的图书排行榜排过该类书的前列。当我联系好人民大学图书门市部准备展销而向出版社书库调书时,出版社已经没有了。我的一位浙江省校友想买一些送给他的朋友时,联系省新华书店在杭州全市各书店,一共也才只有11本了。有些朋友向我要书,还真没有了,只能发电子稿给他们。出版社怕影响过大,也没有多印。
为了继续保持和扩展本书的社会影响,我仍然在网上连载。一般来说,还有个版权问题。我问过出版社,他们没有表示异议,因为不存在影响销路的问题,出版社已经没有存书了(有些网店说不定还有)。
这两部作品,还引起了台湾文化界的一些关注,谈过在那儿出版的事宜。回忆录因为版权的问题,尚难解决。“革命四十年”因为毕竟还是肯定共产党、肯定社会主义的,他们也有些难办。
44.福娃赢莹:您觉得写这类作品,最大的动力是什么?
陆:首先是社会责任感。要让社会能正常发展,不能走邪路,不能倒退,每个人都有这份责任,包括我在内。再有就是为了实现人生价值。这并不是为了个人名利,而是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要留下点什么。对于这几十年,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写出来,我既然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写呢?就应当克服一些困难,承担起这个责任,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45.福娃赢莹:我觉得敢于写回忆录的人都很勇敢。就像鲁迅所言,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您觉得这是否也是一个作家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那就是说真话,披露真相?
:正视现实,讲出真话,这是种社会责任,也是做人的原则。要坚持真理,就要讲真话,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有的真话不让讲,那就不讲,但假话一定不去讲。讲假话、空话、套话,有的是人。不需要我这个退休老头再掺和进去,那还不如在家哄小孩。这就是季羡林老先生说的“真话不全讲,假话全不讲”的无奈与悲哀。当然这比起那个疯狂年代,逼着大家都得高呼某某人“身体健康,永远健康”,不讲就是反革命,要好多了。
现在社会上有个说法,叫“两头真”,意思是讲真话的往往是这两种人:一是小孩,天真无邪;一是老人,包括一些高官、高知,在位时也是空话、套话、假话连篇,言不由衷,等到了退休之后才敢讲一些肺腑之言。个中原由恐怕还是体制的问题。小孩是还没有进入到这个体制,还不受这个约束;而退休老人受体制的束缚要比在职时轻一些,压力要小一些,才能讲一些真心话。我恐怕也是有这个原因,直到退休之后才有机会写这两个作品。
好在社会是在向前发展的。习近平在2012512日就讲到:“要大力提倡独立思考的风气,进一步创造鼓励讲真话、提倡讲新话的宽松环境。”但愿今后的日子,讲真话会更容易一些。
46.福娃赢莹:读您的小说,有沉重感。在当今这个生活节奏快捷的时代,很多人阅读是为了追求快感,您认为呢?
陆:反映了一段沉重历史的作品,当然是会有沉重感。追求快感,同样也是可以理解的。在一个现代化的社会里,可以有多元化的文化并存。作为个人,也可以有多元化的文化需求。比如我既喜欢很严肃地思索,也喜欢时下最流行的通俗歌曲,从刀郎到凤凰传奇的歌都会唱,虽然这么大年纪,却还在省文化艺术馆学声乐,甚至一个人在歌厅包小间k歌。
47.福娃赢莹:有人说,沉重的文字只是提醒人们不要轻易地忘掉往事,不要忘记过去所走过的弯路,这些文字或许能成为我们以后认路的路标,为的只是后人少走同样的弯路。您认为呢?
陆:是的,有些话前面已经讲了。我们要少走弯路,要向前发展,就要放下包袱。不是说,对过去的事情不说不讲,这个包袱就会变没了。而是要客观地面对,要有清醒的认识、深刻的反思。我们的改革事业能进展多远,就取决于我们对历史的认识有多深,就取决于对左倾错误的批判和切割有多深。
当前在政治体制改革方面的纠结,就在于对左倾错误的认识和批判还不深不透、远远没有到位。在意识形态方面的拨乱反正,更是如此。早在 1986 5 月,王沪宁就撰文说:“二十年前,中国大地上发生了一场给中国人民带来深重灾难的‘文化大革命’。十年前我们翻过了这沉重的一页。然而我们有理由不时反思那场内乱,以防止这样的灾难再次发生。一个民族应该把自己最令人痛心的教训当作一面镜子,时时檫拭,时时映照,以便一代又一代的人不重犯历史性的失误,使整个民族能够持续进步。”他还直截了当地指出:“要建立一个稳固的政治制度,充分实现社会主义的高度民主。只有这样,‘文革’的悲剧才不会重演,我国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才会得到空前的发展。”这些话说得还不清楚和明白么。
48.福娃赢莹:书中披露了很多不为人知或者被人遗忘的史实,能举一些重点例子吗?
陆:书里讲的事,当时都是人所共知的,只是现在被大多数人遗忘了。重点的事么,66年那场大辩论会是中央全会的一个现场会,685.22武斗是北京高校唯一一场面对面拼杀的武斗,那位女同学的事,后来告诉到了周恩来那儿(具体情况不讲了),等等,书里都有了。
49.福娃赢莹:您身边的朋友有看过这部回忆录吗?有提什么意见?
陆:出版前,我主要是给我的老师、老同学、老校友、学校有关部门(如人大的校史研究室、我原先的系办公室等)看原稿,征求他们的意见,请他们修改补充。老同学们很惊讶我的记忆力,说是原先都记不起来,但是一看到我写的又都想起来了。对回忆录本身,他们都非常肯定,认为很有必要、很有价值,为母校做了件好事,而且也有一些具体的补充和指正。老班长写来的反馈意见有一二万字,特地打印出来订了一本。特别是当年的辅导员倪加勋老师,虽年事已高也是很认真地来信指出了几个很具体的问题。
同时,写这些事例,我也要征得当事人的同意。只要能联系上的,都要问一下愿不愿意写进去。比如有位当事人了解人民大学两派斗争的很多情况,也告诉了我,但他不愿意再公开提及,我也就没写,尽管很可惜。
我也向理论界的一些人士征求过意见,比如中国现代史学会会长、中央党校郭德宏教授,我的校友兼战友(部队农场时也在一个班)、著名历史学家毛佩琦教授,和中央文献研究室的专家等,也都得到了他们肯定和鼓励。我还曾想请他们为本书写序言,但那时直到最后一刻,能不能出版都还是未知数,所以也不好冒味地去开口。等出版局来了审查通过的通知,出版社生怕夜长梦多,没多长时间就印出来了,就来不及安排这事了。
对身边的同事,我从来不说以前的事。这次看到这本书,都非常惊讶,没想到我还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没想到我还能写出这样的书。
50.福娃赢莹:能顺便讲一下您对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感言吗?
陆:呵呵,我们这是看奖感言。对于莫言这次获奖,各方的反应很是奇特,也很耐人寻味。官方好像不愿声张,不但没有另加奖励,往往连个话也没有。李长春那个“贺词”是给作协的,不是给莫言个人的。相对于那些奥运冠军、航天员,真是天壤之别,都没法比,哪像个获得世界顶级大奖的样?莫言本人呢,也是那样的憋屈,那样的无奈,在全国两会期间竟然连一句话也没有。这样的获奖,对于中国文学的影响,还真不知说什么好。
究其原因,我想是莫言是被挤压在体制内和体制外的夹缝里。首先,他是个体制内的人,不得不说一些体制内的话、做一些体制内的事,比如抄写延安座谈会的讲话,比如为文字审查说句开脱的话,体制外的人对此就颇为不屑、大加病垢。同时,他又有体制外的思想,他的作品里又转弯抹角地比较隐晦地讲些体制外的话(比如在《生死疲劳》中),被体制外所认可。但反过来,这又恰恰为体制内所不悦,获了奖也不理你。
难啊,莫言。
咱应该表示理解。
51.福娃赢莹:您目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陆:我现在的个人生活是平静的幸福的。买别墅豪车不行,但日常生活基本上是衣食无虑。每天都很充实,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我有个独生女儿,她也有个独生女儿。外孙女的接送、吃饭(从买菜到洗碗)、辅导,大部分时间里,是我的事。我老伴很多时间要在娘家照顾她九十多岁的老母亲。但我并不觉得累,看见小丫头在身边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心里就洋溢着一种幸福。生活应该就是这个样。
52.福娃赢莹:还有创作其他作品吗?
陆:“革命四十年”虽然初稿早就出来了,但还要下功夫修改。尤其是反映改革开放时期的第四卷,已经有了很多新的想法,需要作较大的补充。
最近有个杂志看了那回忆录,也要作个采访。为了避免和这个采访重复,向他们提议就讲我这随着共和国一起成长的六十多年人生旅程吧,他们也同意了。所以放下这个访谈,就准备写那一篇。而且我还想在那基础上接着就扩展为510万字在网上连载。前面也讲了现在的回忆录多为老一辈的,再就是知青或恢复高考后的,其实40后一代倒是值得一写,他们是跟着共和国一起过来的。
回忆录中提到想写本关于东南亚的书,讲述东南亚游击队中华人的故事,但是不一定有这时间了。
对于这些文字工作,我一直在努力,但也不勉强自己。既不无所事事,也不去和时间赛跑,和老天一起散步吧。
53.福娃赢莹:对于这个时代,您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吗?
陆:首先要肯定一点,尽管还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当前的社会,正如我对同学们说的,是中国几千年来,解放几十年来,最好的时期。经济有了很大发展,人民生活有了很大提高,政治气氛相对比较宽松,至少我们可以在这里讲这些话了,而在过去这是不可想象的。
同时也要指出,当前社会还存在着不少弊端,累积着不少矛盾,还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而且有些矛盾已经累积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
有些人看到了这一点,很激愤,就说已经是资本主义了,要用文革那套极左的办法来解决。其实,我们同这些人在痛恨那些社会弊端这点上是一致的。所不同的是,我们的主张是要坚持和深化改革开放,推进社会主义现代民主,保障和维护公民权利,通过实行社会主义民主和法制来解决这些现存的社会弊端。
我既不是乐观主义者,也不是悲观主义者。我相信社会是向前发展的,相信历史潮流是不可阻挡的。尽管会有曲折,会有反复,尽管我本人不一定能看到那一天,但是社会主义的理想一定会实现。
54.福娃赢莹:耽误您不少时间了,最后对本栏目的朋友们还有要说的吗?
陆:我来原创工作室一年半了,是个新人。之前也去过不少网站和栏目,但在这儿,我感觉气氛很好。
首先是版主的工作很认真很负责,也很有水平。就访谈来说,也是这样。访谈,要谈出作品深层次的东西,谈出作品之外、作品背后的东西,而如何挖掘出这些东西,访谈提纲的编列、问题的设置就至关重要。莹莹版主,在这方面,既下了功夫,也表现出了水平。我很真诚地向你们表示敬意。
而且,在这里笔友们很活跃,相互间也很坦诚。我也认识了一些朋友。特别是我的半个老乡刘富勇先生,对我的文字一字一句地看,一字一句地改,使我非常感动。我原本想就拿出2/3连载,现在我是全文往下连载。甚至已经把“革命四十年”的前三卷都发给了他,他在帮我慢慢地看。相互间能有这样的信任、这样的帮助,真的是不多见。
最后,再次感谢原创工作室的版主和工作人员,感谢原创工作室的笔友们。再次希望朋友们能对我的作品和这次访谈的内容提出批评指正,能有更多的讨论和交流,让我们共同提高,共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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