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百科新概念
提示
 正文中的蓝色文字是词条,点击蓝色文字可进入该词条页面;
 正文中的红色文字是尚待创建的词条,点击红色文字可进入创建词条页面;
 欢迎参与词条创建或编辑修改!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共同建设中文百科在线,共创知识文明!
zwbkorg
关注微信,获取更多信息
阅读 1226 次 历史版本 0个 创建者:wanfeiqwer (2014/3/24 10:08:23)  最新编辑:wanfeiqwer (2014/3/24 10:08:23)
冰心堂
目录[ 隐藏 ]
  

简介



  冰心堂是网络游戏《天下3》中十大门派之一。该门派主要是用“针”作为兵器,擅长针系技能、岐黄医术和毒经。针系技能主
冰心堂门派场景图
冰心堂门派场景图
要用来控制,岐黄医术主要用来治疗,毒系技能主要用来攻击。

  冰心堂

  仁心的悬壶者。

  坚毅的救治者。

  生机的散播者。

  掌门:甘草

  前掌门:紫荆

  其他人物:伏枫 茉琴等

  上古时神农为造福天下众生,走遍世间,尝百草药性。当他来到江南某处,见风景秀美,碧草苍翠,更有无数药材丛生其间,不由得心旷神怡,于是结庐而居,停留数月,曾指点了一些人医术,成立了冰心堂。要入冰心堂,必须先保有一颗济世救人之心,才能修习冰心堂的上乘医术。以高超的针灸之术,辅以精湛的药石医理,世上几乎没有其门人不能治疗的疑难杂症。但如果据此认为冰心堂的门人是和善可欺之辈那就大错特错,治病救人的需要,使冰心堂门人对各种毒素也有深刻的认识。巧妙地运用毒药,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惩治恶人,医治人的心灵,也是冰心堂门人所自承的责任。

  冰心堂弟子性格相当温和,平时为人处事都很恬淡,都怀有一颗济世救人之心,而且非常关注药物的配制和疾病的治疗。

  

门派历史



  心系苍生

  炎帝神农氏晚年体力渐衰,幽都至恶之气也危害人间,感染了许多生灵,这些生灵变得性情无常、神智昏聩,普通百姓称这些受到感染的生灵为“妖魔”,而炎帝手下的蚩尤刑天雨师风伯等将领也受到影响,变得非常残忍暴戾。炎帝心系天下,于是游走四方,遍尝百草,一边治病救人,一边寻找解除幽都至恶之气的方法。

  其后神农著名的弟子歧伯成为了冰心堂第二代掌门,人称岐天师,他深受黄帝器重,自他以来,冰心堂世袭选拔弟子成为御医,当朝为官。

  药毒之争

  现任冰心堂内以毒王伏枫为首,早与紫荆有隙,其根源就是药与毒的争端。

  信仰用剧毒疗病的弟子相信因果循环,冥冥之中各物均有联系,所以所有的病症皆可用毒来医治;而以紫荆为首的部分弟子却认为必须用药来抵制病症产生,毒之疗法,破坏了阴阳调和导致虚之生成,物极必反,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两派争执不下,各执己见。

  紫荆接掌冰心堂后,伏枫心中忿忿不平。

  至情大义

  抵挡幽都至恶之气的太古铜门被打开后,冰心堂的现任掌门人紫荆为救其夫卓君武身中魔毒,自此昏迷不醒。弈剑掌门卓君武将其带到紫荆花谷,为寻救治妻子的灵丹妙药奔走四方,无人知其踪迹,只留下苍苓蒲艾冰心四位弟子留下守护。

  只有在每日晌午给紫荆服下特制的雪香丸,待雪香丸异香散发后,由紫荆谷的神蜂们前来为掌门针刺,掌门逐渐恶化的病情才能得以控制。

  在医典上所记载的传说中的雪香丸味甜、性凉,乃由春分之日风晚林正午的雨水一滴、冬至之日从极渊上初凝的积雪一片、神农雪莲盛开时绽放的花蕊一枚以及各种珍惜草药精炼而成。

  其他的珍贵药材皆可寻,只是雪莲的花蕊难得。因为气候及土壤的关系,冰心堂历代弟子对神农雪莲的种植从来没有成功过……

  沦陷之痛

  后大荒土地陆续被攻陷,紫荆的沉睡让所有弟子感到惶恐不安,冰心堂岌岌可危。幽都魔军大军直入,在沦陷前月,各部掌针带领主要冰心弟子动身离开冰心堂,前往巴蜀紫荆谷追寻掌门的踪迹。

  而伏枫师叔带领的一系弟子死守门派,未想他们后来竟然向幽都魔军投诚。

  部分冰心弟子为避战乱,四处流浪,以天地为家,行侠大荒。

  救治紫荆

  投奔紫荆的各部掌针在紫荆花谷暂时聚集,大家一起竭尽全力救治堂主,但收效甚微。此时战事并不明朗,中原沦陷直逼巴蜀,在冰心堂众弟子头上满布阴霾,未知的前途使得大家感到迷茫。

  正当大家感到绝望之时,紫荆谷上空突然下起了一场花雨,晶莹的雨水夹杂着不知名的花瓣由天上纷然而至,香风盈动,任是冰心堂弟子对大荒草物了如指掌,却对这些夹杂在雨中,不知被风雨从何处卷来的神秘植物一无所知,两天后,风雨渐歇,紫荆谷内的草木,土地上也长出了这种奇花的嫩芽,一直延伸至谷外的小道上。

  “这是希望的预兆!它昭示了我们冰心未来的路!”被冰心堂众弟子称为小神婆的有着最小掌针之称的神农掌针小甘草看到这场
花雨如是说。

  这些随风雨而至的植物生命力顽强如斯,遇土而生,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而大荒竟然还有冰心堂弟子从未见过的草物,燃起了他们强烈的好奇心及寻找种植雪莲之地救治掌门的希望。于是,各部掌针尾随甘草沿着花雨的痕迹,向九黎更西处前进。

  谁也没想到,她们竟发现了一片属于冰心堂的新大陆。

  净月神树

  天虞岛风晚林,这里地处九黎偏隅,物种丰盛,有不少更是草药更是这里的奇特资源。此外,这里独特的气候,更加适合进行神农雪莲的种植。

  一个意外的发现,让甘草和众弟子发现了一个神奇的山谷。冰心医典中所记载的忘忧谷是当年神农祖师种植延龄草及净乐树之地。如今净乐树业已长成,它的树下经脉遍布大荒,结成果实。它的果实,有还魂复活之效。

  门派复兴

  甘草立即飞鸽传书告知苍苓蒲艾,众掌针带领弟子奔走相告,大家立即开展募捐活动。后来经冰心众弟子齐心努力,在弈剑、翎羽以及部分荒火弟子的帮助下,冰心堂终于得以建成,投入使用。

  由于苍苓蒲艾仍然在紫荆谷守护着紫荆堂主,等待卓君武的归来,因此新冰心堂富有传奇色彩及极强安抚力的冰心神农掌针甘草担任新冰心堂代堂主,主持冰心复兴事务。

  新冰心堂的建立,让冰心堂的凝聚力逐渐加强;因为新冰心堂的建立,许多在迁徙中失散的弟子陆续回归;稳定的居所使新冰心堂治学氛围日益浓厚,门派弟子逐渐扩大。

  

门派名人



  冰心新掌门——甘草

  十三年前盛夏之夜,冰心堂还未陷落,荷叶在美丽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妖娆。一切看似平静,但一位神秘之人的到来,却打破了这
种安宁,这位神秘的人物便是德高望重的冰心归隐前辈月隐。

  月隐婆婆来冰心堂后直奔神农居参拜神农,神情庄严肃穆,堂主紫荆与伏枫等掌针皆前来相迎,面对他们月隐婆婆将手中的大荷叶打开,竟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她口衔甘草、身带异香,一看便天生异禀,满身的金光将整个神农居照得通亮。这个孩子不哭也不笑,有双透晰、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

  “月隐婆婆,百闻不如一见,我还是听家师提过您的大名,晚辈特来问安。不知为何等紧急之事,晚辈定会为您分忧!”紫荆堂主看着荷叶之中的婴孩关切地询问:“婆婆深夜来访莫不是为了这位婴孩?”。

  “恩!她叫甘草,这我最疼惜的徒儿茉琴的女儿,可惜茉琴只得见她一面……”月隐婆婆神情哀伤。

  “冰心奇人茉琴?原来她是婆婆的徒儿,难怪她医术之高无人能及,可她不是早已……”伏枫难释心中的疑虑。

  “是……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我用一朵含苞的莲花保存了她的七魄,经过日月光华、天地灵气的孕育,莲花开放之际她才顺利生下这个孩子。” 神情望着这个小小的婴孩,仿似看到了希望,便对紫荆与伏枫等人说:“这把箫是这孩子的父亲留下的,等她长大后请代为交给她。茉琴之事甚憾,我不再收徒,这孩子总归是冰心一脉,还得你们多费心照顾了,无论如何请保她周全。”

  当婆婆把小女婴交给紫荆堂主的时候,这女娃娃便开始呱呱痛哭,懵懂之中她仿佛知道了一场伤痛的别离。

  可是婆婆走后,没人能止住这个哭声,唯独伏枫,当这孩子看到伏枫的第一眼,便止住了哭声并用手指指向伏枫,微笑。

  伏枫也通过注视她的眼睛得到了内心的安宁,甚至他好像在恍惚之中做了一个美梦,他的人生好像因为这个梦而变得完整。

  没错,伏枫讨厌她,因为她,他恨意尽失,全无斗志。同样也喜欢她,只有她能给他带来片刻安宁,他一直认为甘草是天下至纯的孩童,并用心呵护着她。

  除了伏枫,便只有神农居的琴音能止住这个孩子的哭声。

  冰心堂内没人敢收甘草为徒,因为从辈分来看她也许是整个冰心堂内最高的,月隐婆婆的嘱托,她给这个孩子笼罩了无限的华光。作为茉琴前辈的遗孤,紫荆和伏枫把她当作一个特别的小妹妹看,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尤其是伏枫。

  许是身世和地位特殊,甘草很早就知道了自己是茉琴的女儿,虽然有众多冰心同门的照顾但是她更加想念自己的父母,还有月隐婆婆。婆婆常与她在梦中相会,安慰她鼓励她,并对她说,总有一天她的梦会成真,要坚持。

  甘草同众多冰心弟子不同,这个小女孩被所有门内的弟子称为小大人和神婆,因为她能一眼看到人内心的伤痛,并用琴音给大家一个美丽的梦境。她仿佛是天生的乐者,3岁即能抚得一手好琴,无人能敌,因此也被很多门人传称为神农转世。大家都隐隐觉得,也许这个孩子来到冰心堂的唯一使命便是掌管这神农居举世闻名的神农五弦古琴——玉壶冰。

  (玉壶冰:当年神农祖师削桐为琴,结丝为弦,作五弦之瑟,教人日中为市,交易而退,各得其所。此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上有五弦:曰、宫、商、角、徵、羽。它所发出的声音,能道天地之德,表神农之和,使人娱乐,以调和人的情志。)

  

门派小说



  冰心卷-誓鸟之盟

  引子


  我时常会回想起那个夏天。南京的夏天。一个人的夏天。阿诺不在了的夏天。

  南京是阿诺的故乡。来到这里,才发现这里衬得起阿诺。尤其喜欢玄武湖。湖面寂寂,曲径回廊,垂柳晓岸。一个人,踱步树下。杨柳天生就是具备悲情气质的树木。在有月亮的晚上,树身垂落下丝丝缕缕如思绪一般的柳条。风吹过时,树影轻摇,浓淡有致的月影里,或许有轻微的叹息,或许,只是夜宿的鸟儿惊飞的声音。

  时至今日,我依然会选择用笔书写。笔尖与纸面亲吻摩挲的触觉岂是电脑键盘冰冷的敲击可以带来的?在南京,最享受的消遣莫过于取一张白纸,削尖了铅笔,坐在玄武湖边的柳树下,听一曲筝笛箫合鸣的《正月梅花》,在纸上沙沙地写满豌豆大的字。写写字,走走神,眨眼就过了半日。再低头时,纸面上赫赫然: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东边路、西边路、南边路,五里铺、七里铺、十里铺,行一步、盼一步、懒一步。霎时间、天也暮、日也暮、云也暮,斜阳满地铺,回首生烟雾,兀的不、山无数、水无数、情无数……情无数。顿了笔,不知再往下该写什么了。

  夏日长,湖水败,岸边一株垂柳的树根半裸于黄墟黑土中。那天我在树根下挖出了一个半埋的小物件。拿到湖水中洗净,竟是一枚锈迹斑驳的小镜子,青铜的质地,打开镜盖,镜面已经浑浊不清,镜角的一只狐狸浮雕却还清晰。

  我把它带回广州,放在了公司抽屉里。

  一日午饭后,我在公司茶水间喝茶。周围没人,只有对面坐着一个男生。他的气质独特,虽沐于灯光下,却有月辉的幽凉之感。一身月牙色布衫,领子却缀银色狐裘。他用一个古式的四方杯盏喝茶。茶散发着轻软的绿烟,杯口在灯光照射下,幻化出一轮流转不定的光环。

  公司里大家喝水多是玻璃杯、有机杯、陶瓷杯、不锈钢杯。这样一个古色古香的杯子,放在电脑横陈的办公室里,有些唐突了。

  我很奇怪他是哪个部门的,我在公司里好象从来没有见过他。

  第二天,我把手头的文档写完,已是深夜。起身去公司顶楼小坐,楼顶花园的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满阶清光中,浑不似人间景物,倒像一幅多年前的图画。行至繁树边,有鸟惊飞的声音,随即归于寂然,却见树影中影影绰绰有人。就在这时,我又看见了那个白衣男孩。

  我朝他笑笑:“你也在。”

  他微笑颌首。这时我打了个寒噤,脸上的笑意冻住了。

  我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不该遇见的“人”。

  我对面的“人”,在月光下,没有影子。

  他走到我对面,缓缓说:“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我勉强朝他挤个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自思没做过伤天害理的坏事,不足为惧。

  “鬼。”他简短地说,“你们人类不都挺怕鬼的吗?”

  “我倒希望世上有鬼。”我捂着手中的杯子,茶水渐渐凉了。

  他摇摇头,轻声道:“你还是下去吧,时间长了,你会觉得害怕的。”

  我笑:“奇怪,做人的不怕,鬼反而替人担心。”

  他停了一停,也笑:“也是。我不太懂你们的性格,我已经很久没和人交往了。”

  “你的意思是,以前你曾经同人交往过?”

  他侧身望着广州的夜色,说:“其实,鬼和你们人一样,也有善恶之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姑且听听他的故事罢。既然我本就是一个写故事的人,既然我如此祈盼与那个异界发生对话。

  西河柳——焚舟

  “你还记得你带回家的那面镜子吗?那里面有只狐狸浮雕。”月光下,白衣少年的目光迷离,如同碎了一地的琉璃。


  要不是他提醒,我真的快忘记那面放在柜子深处的镜子了:“那只狐狸是你?”

  “是的。你可以叫我霜洲。”

  我顿时恍然——难怪他通身白裘。确有狐妖之相。

  “我在映日荷塘边那棵西河柳下被禁锢了好多年,等得都快绝望了,谢谢你救了我。

  “正如你想,我本是一只狐妖。那时妖魔刚刚入侵,我作为排头兵潜到大荒。我和妖魔队伍走散,被云麓部队放在地上的夹子给夹伤了腿。我躲在桃李花林的一棵桃树下,被一个女孩救了。那个女孩名叫慕斯樵。”

  慕斯樵?我一愣:“她不是冰心堂堂主吗?”

  “是的,但那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她当时还小,才十岁出头。”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情景。”霜洲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睛里浮现出幸福的神采。“那时桃花开得正好,花瓣洒了她一身,她的面色如同出炉银。”

  “她救了我之后,给我喂了一些粮食,还亲吻了我一下,然后放了我。我跑到草丛中,却并没有走远,我决定跟着她。我看着她走进冰心堂,才明白原来这个好心的女孩是冰心弟子。”霜洲苦笑一下,“你无法想象我当时有多矛盾。”

  “妖魔残忍无度,你怎么会有这种自省意识的呢?”

  “或许我天生就具善根,只是在那一瞬间被这个女孩点化了一下。”霜洲解释道,“不是所有妖魔都残暴成性的。”

  “那之后你和她怎么结识的呢?”

  “我看着她走进冰心堂,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但她出炉银般的容颜永远烙在了我的内心深处。

  “之后的几年,妖魔肆虐大荒。刚开始我也是涂炭百姓的杀手,但很快,我就厌倦了这种莫名的杀戮。”霜洲叹了口气,“我找了个机会,故意脱离了大部队,成了一只在大荒游走的孤狐。当时妖魔其实也是死伤无数,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悄然离开。”

  “再次见到慕斯樵,已是五年之后。当时我在映日荷塘边隐居已久,这里丰水足食,寂静清凉,是躲避乱世的理想之所。”

  “有一天晚上,我被打斗声惊醒。在重重叠叠的草茎后,我看见一群妖魔在围攻一个少女。借着月光,我又看见了那女孩出炉银般皎洁的面容。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屏住了呼吸。直觉告诉我,他们的纠缠由此而始。

  “那女孩使金针,在大刀阔斧的群魔面前,又受了伤,劣势毕现。在跑到荷塘边时,她晕厥了过去。当时是夏天。荷塘边泊着一面小舟。我化为人形,将她抬上小舟。轻轻弋舟漂入湖中央。”

  “夏天的映日荷塘,荷叶阔朗茂密,莲花繁复叠沓,我和她躲在一面小舟里,周围有密集的蛙鸣,轻微的虫叫,无数的萤火虫在漂浮着淡淡荷香的夜色中明明灭灭——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就这样与她一起死去亦是值得的。

  “映日荷塘茂盛的莲叶荷花救了我们。妖魔在搜索无果后怏怏离去。我却不忍将小舟划到岸边。我就想这样静静地和她呆在一起。月光潋滟,粉红色的荷花映衬着她的脸,趁着她还没醒来,我鬼使神差地吻了她一下。”

  说到这里,霜洲的口气有些赧然,但我可以听出他内心的喜悦与幸福。

  “后来我用西河柳治好了她的伤,并在河塘边的西河柳下建了一个茅屋。屋前有石台石凳。她用金针在石台上刻了棋谱,还陪我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棋,直到伤情痊愈。”

  霜洲的口气渐渐游离起来,如同秋雨吹荡下欲断的蛛丝:“当时我们约定好,等她回到门派安顿好,一定会回来找我,同我喜结连理。

  “你知道吗?斯樵从小就是个很有骨性的女孩,自己认定的事情和道路,就会坚定地走下去。当时我被幸福吹昏了头,也被她的自信和执拗所感染。我守在这样的约定里,沉溺难拔——我甚至忘了自己,其实是妖魔中的一员。她临走前,把自己的一面镜子给了我。”

  “就是我捡到的那面镜子吗?”我问他。

  “是的。她走后,我竟然望着那面镜子望了整整一日。我渐渐意识到,和她在一起的时光里,我已经渐渐褪去了狐性。我用她留下的金针在镜面一角刻下了一只小狐狸——我是在提醒自己,那既是我回避不了的前生,亦是我不可重写的今世。”

  霜洲的面容和口气渐渐凝重起来:“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斯樵走后的第三天,我的小茅屋突然被妖魔围住了。原来,狡诈的妖魔头领早就对我救助斯樵一事洞若观火,只是故意按捺不动。我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他们的一枚棋子。

  “妖魔威胁我毒打我。按照妖魔头领的计划,我要等着斯樵回来,然后跟随斯樵混进冰心大本营,等时机成熟后与妖魔里应外合,灭了整个冰心堂。

  “我自然不从,他们又是一顿毒打,我身上全是青紫淤伤,妖魔还扬言要剥了我的皮。我被迫答应了他们,坐在房前的石凳上,等着斯樵这个诱饵乖乖上钩。

  “没过几日,斯樵笑眯眯地来了,说是和师傅禀报过了。师傅一定要先见见我本人,才可答应我们的婚事。说完她就走进小屋帮我收拾东西。当时我真是欲哭无泪。我把那面镜子还给她,她奇怪地问我刻那只狐狸做什么,我实在无法再隐瞒下去,道出了实情。当时她脸色都变了……”

  霜洲的声音哽咽起来:“当时我和她都知道妖魔就在外面守着,我和她还要被迫着装下去。我们装作兴高采烈地收拾了行囊,我还装作兴高采烈地尾随她去了冰心堂。”

  “你还真的混进了冰心堂?”我不禁大惊。

  “是。但你应该知道我进去之后的结局。”霜洲说,“斯樵一回到冰心就绑了我。你知道的,斯樵不是一个小儿女情态的人,孰轻孰重,她心里清楚得很。”

  “那冰心堂的人断不会饶了你。”我叹了口气。

  “那是自然。其实在决定和斯樵回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他们没有立刻杀了我,因为我对冰心堂也有可用的价值。

  “我真的就成了冰心堂的线人。我将一群妖魔引到荷塘边那株西河柳下,妖魔被冰心将士围剿。等妖魔都死了,冰心堂的副堂主崔依离把我捆了个结实,我当时完全没有反抗,心中无悲无喜,只剩萧索茫然。”

  “崔依离把我在那株西河柳下沉了湖。当时全冰心堂的人都在打量着斯樵,她完全没有表情。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好难过……死又算什么呢,只是当初的情意怎么说没就没了。原来忘却一个人,是这么容易的事。当他们把我推进湖水时,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更令我哀伤的是,在我被湖水咳呛得奄奄一息时,我听见身边有物体坠入水中的声音。我借着已经有些迷离的目光,看清是那面铜镜。我知道斯樵是带着厌弃地将那面镜子掷进了水中。那一刻我明白原来人在水中也是可以哭泣的……”

  “她也是没有办法啊。毕竟你们一个是妖,一个是人。”望着霜洲泪花迷离的眼眸,除了廉价的安慰,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只有这些,倒也罢了。接下来的事情,更令我寒心。”霜洲说,“我在水下,看着上面的世界,视野突然红彤彤一片。他们烧毁了那座曾经承载了我和斯樵感情的小屋,还有那面小舟。我看着水面上渐渐旺盛的火影,突然心如死灰……”

  “人鬼殊途,幽明异路。他们可能没有想到,我的肉身死了,魂魄却因了这口怨念,一直不散。我将自己的魂魄凝聚在铜镜的那只狐狸浮雕里。随着时光推移,铜镜深深陷入西河柳根边的淤泥,我从此进入了暗无天日的时光。我一直在等待。我不是在等待他人相救。我的肉身已经死了,再救无益。但我需要一滴眼泪,一滴斯樵的眼泪,否则我的怨念没有办法化解,我害怕这怨念会越酿越深,总有一天会释放出来再次祸害人间。”

  “那,我能帮你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霜洲的语气突然急促起来:“我找你正是为了这个。我可以动用自己残存的真气,将你带回到大荒,你必须尽快将这面镜子重新埋在淤泥里,这样才能保证我的真气不散。然后你要尽快混进冰心堂,将这支西河柳交给斯樵,”霜洲从袖口里取出一枝西河柳递给我,“斯樵看见这枝西河柳,一定知道是我。你只要她的一滴眼泪,然后把泪水滴落在铜镜的那只小狐狸浮雕上,我的怨念就自然散了。我剩余的最后一点真气只能将你送回到你的时代,之后我就可以释然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再抬头时,树影里已不见白衣人的踪迹,只有清冷的月光满地,一只夜宿的鸟儿忽然惊起。我打开铜镜,一阵眩晕后,发现自己竟然穿着大荒时代的衣服,沉重繁复。身边赫然是清新寂静的柳树林。茅屋余烬已难寻,青石台青石凳都还在。青石台面,慕斯樵用金针刻出的棋谱依然清晰。

  我回到大荒的时候,已经是妖魔被打败了的静美岁月。冰心堂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宁静。我混进冰心堂后,从众人的描述中,渐渐勾勒出慕斯樵这个人的形象。慕斯樵是斯时冰心堂堂主,亦可称是隐侠,偶尔说句话,三言两语,惜墨如金,也真是字字都有碎金的光耀与硬净,剑风里裙裾不扬。据说曾有孽恋,已自斩情丝,终身未婚嫁。

  一日傍晚,我寻机进入冰心堂堂主外厅。我将手中的西河柳交予慕斯樵,慕斯樵见之大惊。我的叙述还未结束,慕斯樵便已掩面而泣:“当时霜洲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都傻了。怎么和他回的冰心,怎么捆绑的他,怎么利用他剿杀妖魔,我都有些回忆不清。那段时间我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居然是只狐精。想想就如麦芒在背。

  “崔依离副堂主将他沉湖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如坠冰窟。当我看到湖水里泛起的气泡,才猛然醒过来。一时间体内有了两个自己。一个自己在冲我狂呼,快点救他,快点把他拉起来!有那么一瞬,我真的差点就冲上前了。但随即就有另一个自己在正色警告我:那是只狐妖,欺骗了你的狐妖……我看着气泡越来越少,心如刀割。盛放的荷花像通红的烙铁,烙得我神思混乱。我把铜镜丢在了水里,那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烧屋焚舟,是因为那也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慕斯樵喃喃自语道。她已经有了一点年纪,眼角有了碎纹,碎纹里深藏着这么多无法告人的心思。

  “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吧,”慕斯樵侧过身,对我苦笑了一下,“你们一定都不知道,当时我已经有了霜洲的骨肉。”

  “啊?”我大吃一惊,“你们有了一个孩子?”

  慕斯樵摇摇头:“当时我也不知道。霜洲被沉湖后,我才发现自己有孕了。”

  “当时我的心乱极了。霜洲已死,这个孩子即使生下来也不会有父亲,而且我也不敢将孩子生下来。那是人与妖的杂陈,生出来会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我简直无法想象!”泪水爬满了她的面颊,“我还不能让师门其他人知道。我的这段孽情早已招致流言无数。当时冰心堂内忧外患,妖魔的进攻如火如荼,门派内部也出了不少事。我的师姐沈轻忧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我责无旁贷地扛起了反抗军的旗帜。我不能再给我们门派添乱。”

  “我拼命地跑啊跳啊,拼命地去打击妖魔,就是想让这个孩子快点流掉。”慕斯樵咬牙说,“可是没有办法,这个孽种就像妖魔附身一样,赶都赶不走!我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我用布带狠狠缠紧肚子,惟恐被其他人发现。”

  “桃李花林一战,冰心大败妖魔。我和一个妖魔头领苦战了整整一天,终于歼灭了他。我在回来的路上,突然感觉腹部剧痛,我知道自己要小产了。”

  “那你应该很高兴才是。”我冷冷道。别说霜洲,就是我也无法原谅眼前的这个人。

  “是的,当时我甚至是满怀欣喜的。”慕斯樵掩面而泣,“可是你一定没有想到,我望着堕在荒草丛中的那个已经成型的男婴,真是肠子都毁青了。霜洲,我对不起你……我没有让你见着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不是狐形,也不是人狐的杂陈,他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婴儿。霜洲已经褪去了狐性,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怔怔地凝视着远处的虚空,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那一刻,我也怔住了。

  当慕斯樵向我提出解救霜洲的请求时,我几乎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如慕斯樵所说,霜洲虽肉身已逝,但真元未散,仍有机会转生。冰心的回魂寓是唯一可借助的办法。

  回魂寓需要四样药方子:西河柳,人形何首乌,百年莲子心和鹤顶红。由后世之人获取方有功效。已经有了第一样,其它三样还缺。

  “你只有三天时间。你必须在第四天太阳升起之前,将四样药物配齐,方可做回魂之用。否则你自己的魂魄也会消散。你愿意吗?”慕斯樵问我。

  “我愿意!”我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莲子心——复颜

  按照慕斯樵的提醒,要想获取百年莲子心,还是应该在映日荷塘附近。

  我重新来到荷塘。望着那株孤独的西河柳,真的很想告诉深陷在冰冷湖水中的霜洲,你曾经有个孩子。但我知道我不能,我只要一打开镜子,霜洲的魂魄就散了。

  策马环湖,我发现了一个破草棚。从里面蹒跚走出一个面目沧桑的老妪,她裹着面巾,形容好生凄凉。

  我走近她,风突然刮起她的面巾——差点没把我吓死,那是一张怎样的狰狞的布满瘢痕的脸啊!

  “老婆婆,我借口水喝。”喝完水我马上就走。这人的样子真恐怖。

  “我有这么老吗?”她显然有些生气。

  “呃……您看上去已经五十多了吧?”我心里觉得她至少已经六十多了。

  “其实我才四十出头。”“老婆婆”叹口气,“唉,这也不怪你,小伙子。日夜难眠,当然老得快,也不知道他看见我时,是否还认得出我……”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沈。”

  “对了,沈大姐,您在这荷塘边栖居多年,您有莲子心吗?”

  “有啊,我有很多很多。”沈大姐颤悠悠地打开木箱。

  “我说的是……百年莲子心。”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没有!”沈大姐脸色突变——她的脸色突变让我相信,其实她一定有!

  “大姐,其实我是为了救人。”我哀求她,并告诉了她事情的来龙去脉。沈大姐安静地听完,笑了笑:“想不到师妹有这样一段孽缘。”

  “您……难道您就是慕斯樵的师姐沈轻忧!”

  “不错。我就是沈轻忧。百年莲子心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师姐,只要您愿意将百年莲子心给我,别说一件事情,一百件事情我也答应!”

  “好的,那我给你讲一个我自己的故事。”沈轻忧望着无垠的湖面,仿佛陷进了无尽的回忆之中。

  “二十年前,我还是冰心堂的一名小堂主。当时斯樵都还喊我姐姐呢!”沈轻忧笑了笑,“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呢,我和大师兄曹非客好上了……呃,也不知道是怎么好上的,总之是日久生情,彼此心仪吧。”沈轻忧叙述的时候一直在微笑,或许人在回忆过往的幸福时,都会如同焕发了新生一般。

  “但是当时呢,有一件挺麻烦的事情。我的小师妹步隐溪已先和师兄非客有了指腹之约。儿时不通情事,长大后,这样的恋情有些自然就作废了。非客待隐溪如亲妹子,绝无它想。起先隐溪还不谙儿女情事,任由我们交往。随着她的年纪渐长,便有些不依了。

  “隐溪当时还小,不懂事,有什么事,就喜欢争吵。很快我和非客的事就被冰心堂的堂主和双方父母知晓了。我们的事情违反当时的伦理尊承,自然是被众人反对了。

  “我和非客当时也是年轻气盛,竟下了私奔之心。我们的计划被隐溪发现了。出乎意料的是,一直竭力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师妹,在这个时候,反倒想开了,决定不告诉任何人,放我们走。我和非客在忐忑中捱了几天,知道隐溪痛哭了一整天,方知那个当初不经事的小丫头,已经懂了男女情事,对师兄非客是动了真心的。

  “后来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妖魔突然进攻大荒。我和非客的事情就这样搁置了。在这样一种场合下,小儿女情态是多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接下来好几年,我都还和非客商量呢,等父母怒火平息,再提出此事,想必父母也会应允的。但后来的一场战役,改变了一切。

  “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冰心在九黎的石林一役。当时妖魔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九黎,大荒危在旦夕。冰心的主力反抗军,包括非客和隐溪,都被困在了幽谷。我跟随一支队伍冒死冲了出来,在敌方后营放火,烧红了整座幽谷,把妖魔引进了石林深处。我从一座高石台上滚落下来,荆棘、粗砺、火焰划过我的身和脸,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我才醒过来。

  “队伍全走散了。我一个人在层峦叠嶂的石林深处迷了路。口渴就喝露水,饿了就吃野果。走了很久,也走不出石林。我身上的伤口疼得要命。我在石林里迷失徘徊了多少天,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凭着本能和对非客的思念,在支撑求生。不知道多少天过去了,一天夜里,我看见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震天的鼓声响了起来。

  “直觉告诉我,这么浩大的鼓声,一定是天机营的将士敲出的。我循着鼓声的方向走,一定能走出去。事实证明了我的正确。我终于走出了石林。当我辨清道路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往冰心的营地方向走,我想知道师兄他们到底得救了没有。

  “在路上我经过了一个小客栈,我走进去,所有人都跑了。我以为自己穿的太破烂了,像个野人。在冰心营地门口,我决定先去洗把脸,水中的倒影差点没把我吓死。原来我已经毁容了。我摸着脸上纠曲的伤疤,终于明白为什么客栈的客人一见到我就全跑光了。

  “我撕下一块布遮住脸,思忖该怎么办,恰好就看见一群冰心将士从营地里走出来,里面有她,我的小师妹隐溪,还有慕斯樵。

  “那一刻,知道小师妹没死,队伍应该得到了解救,我是多么舒心啊。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道非客怎么样了。

  “慕斯樵远远地看见了我,叹气说,好可怜的乞丐。隐溪也叹气:唉,妖魔作乱,普通百姓遭殃,胜利在望,妖魔快被赶跑了,希望百姓的生活会慢慢好转起来。说完她把一个馒头放在我面前,一群人转身离去。

  “那一刻,我的心情,无法形容。

  “我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断断是无法见人了。我一个人靠乞讨,落魄漂泊到映日荷塘边,扎了个草棚度日。昏昏噩噩地过了一段日子,我有了主意。冰心堂祖传的药谱有记载,用百年莲子心培育出的荷花瓣煮水,做成复颜汤,有恢复容貌之奇效。

  “我花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得知映日荷塘湖中央隐匿着百年藕神。我用了毕生武学,连续三次,才打败了百年藕神,得到他守护的百年莲子心。我真是差一点死在他手上。我一生有两次离死亡这么近,两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信念——要和非客在一起。当时百年藕神守护这颗莲子心已经九十七年,也就是说,再等三年,我就可以漂漂亮亮、容颜如初地回到非客身边了。

  “我就等。满心憧憬。有点傻,有点天真,一根筋似地,戳在这个破草棚旁边,苦等了三年。

  “第三年的时候,就在莲子心满百年的前一天,一群小孩子来池塘边玩,我救了一个溺水的小男孩。男孩说谢谢我,我看见男生的眼眸感觉好亲切,仿佛早就认识似的。

  “我有不好的预感,连忙问他,你父亲是谁?

  “他答:曹非客。

  “我顿时就懵了。但我还不死心。我问他,那你母亲叫什么?

  “他说:叫步隐溪。

  “我一下子僵住了。这时孩子哭了起来,他看见了我脸上不慎露出的疤痕。我忍住悲伤,细声叮嘱他,回家不要说今天的事,你爹娘知道你玩水会责骂你的。

  “在知道非客平安无事,并且与隐溪喜结连理,还有了孩子之后,我反倒释然了。尽管当初是为了救他们才毁的容,但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在意什么付出与回报的。

  “我不是没有想过,恢复容颜,重返冰心堂。可是,自己在失踪这么多年之后出现,算什么呢?真是意味索然。我终于决定放弃了。

  “人家已经有这么幸福美满的家庭了,我又何必介入。一切苦,我自己承担就行了。我想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非客永远不知道最好。让我一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就当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事实上,我的心,确实真的已经死了。

  “小伙子,你听说过大象这种动物吗?大象是所有生灵里最有尊严的动物,这种尊严最极致的表象就在于大象对于死亡的选择。大象是一种能够感知死亡的生物,当闻到死亡气息的时候,它就会孤独而忧伤地离开象群,独自走到一个人迹兽迹都罕至的地方,然后静静地等候死亡。当死亡降临的时候,你可以想象大象的平和、宁静和从容。

  所以我一直告诫自己,如果我不能死在非客的怀抱里,那就让我一个人静静死去。年轻时,我曾梦想自己是一只矫健的鹿;但到了这个时候,我发现做一只大象才是更为尊贵的梦想。大象在临死之前,会寻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环境,有尊严地死去。

  我也是。”

  沈轻忧把百年莲子心放在我的掌心,转身离去。

  我策马而行,泪水迷离中转身,只为最后看一眼风中摇晃的破草棚。我看见师姐挑着一桶水,在踉跄着给几朵稀疏的白菜浇水。她已经毫无冰心名流的风范,只是一个落魄潦倒的村姑。她原本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可是她却自愿放弃了。

  我又开始了寻找何首乌的旅程。

  我在山涧里被藤蔓绊倒。当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弈剑的帐营里。

  守护在床边的人束着发带,只留素面示人。她的五官姣好,但是唇边的法令纹提醒我,她应该已经不小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派辆车,把你送回冰心堂。”老婆婆的语气和蔼极了。

  “不行,我没有时间休息,已经来不及了。我要去寻找人形何首乌。”我执拗地说。

  她一愣:“你找人形何首乌干什么?”

  “救人!”

  “救什么人?”

  我给她讲述了这个故事。当然,我隐瞒了沈轻忧的故事。

  婆婆笑了:“你知道吗?我很早就发现,你们冰心堂的弟子,都有点一根筋。其实在最初的大荒,冰心堂呢,不过只是一个辅助门派,但驱赶妖魔一战,冰心威望大增,独树一帜,这和你们的一根筋不无干系。你们的活死人堂主最宠爱的宠物,就是一只精卫鸟,在主人昏迷这么多年后,还一直不离不弃。”

  我挣扎着要起来:“婆婆,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我得走了。”

  婆婆按住我:“小伙子,事实上我就有一只人形何首乌。”

  婆婆看着我,她的眼睛一直满怀笑意:“既然你费了这么多周折来到大荒,又愿意帮别人这么大的忙,婆婆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故事。故事终了,你也可以得到那只人形何首乌了。”

  何首乌——青丝

  “其实故事从妖魔进攻大荒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故事有些老,故事里的人也都老了,但情意不曾老。

  那时你们都还小,慕斯樵也才刚刚入堂。我们弈剑和你们冰心的一个首领好上了。弈剑的这个女孩,叫宛希星。你们冰心的那个首领叫杜衍笙。他当时才二十出头,俊朗英挺,品性澹泊疏放,是很多女孩心仪的人。

  弈剑和冰心自古就相交甚欢,两门派有不少订了终生的人。宛希星和杜衍笙不久也拜了天地,每日里煮茶吟诗,颇为逍遥。

  但是呢,新婚燕尔没多久,宛希星就发现自己头发开始变白,她按照夫君的建议,喝了很多何首乌煲的汤,也吃了很多黑芝麻,但都无甚效果。

  冰心堂是个善医药的门派,杜衍笙告诉宛希星,如果能找到人形何首乌,一定可以将白发转黑。可是两人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人形何首乌。

  后来妖魔开始入侵大荒了,两个门派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宛希星和杜衍笙还算幸运的,两人不离不弃,得以守住了自己的小家,只是内心忧虑,宛希星的白发愈发严重了。

  在后来的战事中,杜衍笙断了一只手,成了独臂。但两人还是相濡以沫、相互支撑,走过了岁月中最为艰难的一段,直到妖魔被赶出大荒。

  或许你知道扭转大荒命运的一战吧?荒火引火,天机擂鼓,翎羽施箭……所有门派开始全面反击。但是,当时仍有一些散乱的妖魔在四处作祟。

  有一些鱼精侥幸躲过了众门派的围剿,他们躲在了鼎湖的水草丛中。杜衍笙就死在鼎湖的那场混战中。杜衍笙被妖魔打死后,尸首落入浑浊的湖水,整个冰心和弈剑将士打捞了几天都无果。

  那段时间,宛希星好象没了记忆。她觉得丈夫没有死似的,因为总感觉有人整天在身边关注着她,但事实又是,所有参与那场乱战的战士都确凿地说她丈夫确实已坠湖而亡。

  空荡荡的房间,宛希星开始有些幻听,他的笑声,他的气息,房间里的空气有中药的味道,那是他身上惯有的气息。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不知道……

  终于有一天晚上,宛希星做了个梦。梦中杜衍笙跑来向她告别。他告诉她,他要走了,他的肉身已经化身成一株何首乌,扎根在鼎湖湖心小岛的一个大鼎下。他叮嘱她一定要吃下它,这样她就可以变回一头乌发。

  宛希星半夜从梦里惊醒,再也无法入睡。第二天天刚亮,她骑马赶到鼎湖,果然在湖心小岛大鼎下发现了一株何首乌,人形,缺了一只胳臂。

  那一刻,她知道他的夫君已经向她告别过了。”

  故事讲完,婆婆看着一脸怔忡的我,轻轻解开头巾,一头白发,刹那间如月光倾泻了一肩。

  “小伙子,你一定猜出来了。没错,我就是宛希星。

  但我平生中第一次拂逆了夫君的话。我没有吃掉那株人型何首乌。我不忍心吃掉它。我怎么可以吃掉我的夫君呢?只要它还在,我就感觉夫君没有走,还在我身边。

  再说,夫君不在了,我还要一头青丝给谁看呢?”

  人形何首乌轻轻放在了我的掌心。我策马转身,那一窗烛光如豆。

  我在心里说:宛婆婆,谢谢你。

  鹤顶红——誓鸟

  未尽的故事

  得到人形何首乌,已是第三天的晚上了。我只剩下最后一个夜晚去寻找鹤顶红。

  我想起宛婆婆的叮嘱:“你快去找慕斯樵。你们老祖宗身边的那只精卫鸟可去东海衔石。定来找来鹤顶红。”

  我回到慕斯樵那里。她看见我手中的西河柳、莲子心和何首乌,叹了口气,说:“想不到你真的都得到了。”

  我在冰心堂深处见到了冰心的老祖宗和那只守卫在她身边的精卫鸟。

  慕斯樵告诉我,紫荆婆婆当年为了救治夫君,不慎中毒昏迷,至今未醒。而她生前抚养的那只精卫鸟,从此就一直停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一直不肯离去。

  那精卫鸟依偎在婆婆身边,不停地叫。鸟的眼神里,竟有一丝哀婉之色。

  慕斯樵告诉我:“这只精卫鸟,名叫阿诺。”

  我一怔,竟是同名。难怪一见它就有可亲之感。

  慕斯樵对精卫鸟说了整件事情,“你快去吧。”

  精卫鸟点点头,绕着紫荆婆婆飞了三圈,又绕着我和慕斯樵飞了一圈,然后奋力扑打着翅膀,箭一样飞出窗户,遁入黑暗之中。

  天渐渐亮了。东方出现了鱼肚白。

  “不行了,小伙子。”慕斯樵焦虑地说,“你快走吧,来不及了。”

  “不!让我再等等!”我长吸一口气。

  半柱烟的工夫过去了,天色逐渐明朗,精卫鸟还不见影踪。

  “不行!你现在必须得走了!”慕斯樵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可以再牺牲一个无辜的人!鹤顶红是稀罕之物,即使在东海也难觅,精卫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不去霜洲那里了。我要等精卫鸟回来。我的一滴眼泪已经沾在了那枝西河柳的枝叶上,你带去吧。请一定转告霜洲这一切。要告诉他,我是真的爱他。”

  我赶到映日荷塘边时,天色已经大亮。我从淤泥中挖出那面铜镜,在我的述说中,霜洲的真元与魂魄一点点消散,我也跟着虚化;我不知道霜洲是否听到了这一切,但我相信,他这一生,是一次不悔的旅行。待我清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已回到了现实之中。

  最终,我未能改写霜洲和慕斯樵的命运。带着缺憾,我踏上了返程列车。难得火车上人这么少,我仿佛看不见周围的乘客,乘客仿佛也看不见我,我还沉浸在这几天的悲欢离合里,忘记了现实中的一切。我思考了很多,关于爱与恨,关于生与死,关于承诺与离弃,直至沉沉睡去……

  我被列车的静默惊醒了。列车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山间小站。陆续有乘客上下。

  仰面只见清凉的月光,寂寂地洒在窗边。我从上铺下来喝水,发现躺在下铺的是阿诺。阿诺似乎也刚刚醒来。阿诺看着我沉静一笑:“我等你很久了。”

  “怎么这么巧?”我揉着惺忪的双眼,惊讶万分地问道,“我以为你早已永远离开了我,原来你在这里等我。”

  阿诺含笑不语。

  我赶了一夜的火车,肯定是衣衫不整,阿诺不喜欢蓬头垢面的人。我对着窗户,想整理一下头发。

  然后,然后我就在车窗玻璃里看见了车厢里所有人的影子,惟独没有我和阿诺。

  我惊叫一声,阿诺苦笑了笑,身边其他人却对我的叫声置若罔闻。

  阿诺看着我:“我曾经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是孤独的,但现在我发现,再孤独的灵魂,也可以找到同伴。”

  我们开始接吻。我闭上眼睛。刚才灰尘一样狂舞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只有我和阿诺在同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已经与我绝缘。

  列车广播响了起来,在催促到站的旅客抓紧下车。阿诺离开我的唇,我张了张嘴,喊不出话来——刚才在接吻时,一样东西从阿诺嘴里转移到了我嘴里。

  我把嘴里的东西转移到掌心,是一枚血红的鹤顶红。

  “阿诺,你为什么要吞下它?”我恍然警醒。

  “你可能不知道,精卫还有一个名字,叫誓鸟。只要是许下了誓言,誓鸟就会至死不渝地飞下去,直到死去。我在东海找到鹤顶红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我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我衔鹤顶红而来,只为你的留下。”

  我眼睁睁地看着阿诺漂出了车厢。我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车门又关上了,继续向广州驶去。我的包里有那三种药材。西河柳、莲子心、何首乌。我口衔鹤顶红。我得到了全部药材。

  列车穿越无边的黑暗,我又能看见车窗玻璃中的自己。

  在这一刻,那个灵魂失而复得的人泪流满面。他的四周,全是惊讶的目光。



    1
    0
    申明:1.中文百科在线的词条资料来自网友(一些人是某学科领域的专家)贡献,供您查阅参考。一些和您切身相关的具体问题(特别是健康、经济、法律相关问题),出于审慎起见,建议咨询专业人士以获得更有针对性的答案。2.中文百科的词条(含所附图片)系由网友上传,如果涉嫌侵权,请与客服联系,我们将及时给予删除。3.如需转载本页面内容,请注明来源于www.zwbk.org

    词条保护申请

  • * 如果用户不希望该词条被修改,可以申请词条保护
    * 管理员审核通过后,该词条会被设为不能修改

    注意:只有该词条的创建者才能申请词条保护

联系我们意见反馈帮助中心免责声明
Copyright © 2010 zwbk.org 中文百科在线 All rights reserved.京ICP证09028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