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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3754 次 历史版本 1个 创建者:德弘天下 (2010/5/18 14:24:14)  最新编辑:德弘天下 (2010/5/18 14:36:04)
第九十八回 张清缘配琼英 吴用计鸩邬梨(120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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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邬梨国舅令郡主琼英为先锋,自己统领大军随后。那琼英年方一十六岁,容貌如花的一个处女,原非邬梨亲生的。他本宗姓仇,父名申,祖居汾阳府介休县,地名绵上。那绵上,即春秋时晉文公求介之推不获,以绵上为之田,就是这个绵上。那仇申颇有家资,年已五旬,尚无子嗣。又值丧偶,续娶平遙县宋有烈女儿为继室,生下琼英,年至十岁时,宋有烈身故,宋氏随即同丈夫仇申往奔父丧。那平遙是介休邻县,相去七十馀里。宋氏因路远仓卒,留琼英在家,分付主管叶清夫妇看管伏侍。自己同丈夫行至中途,突出一夥强人,杀了仇申,赶散庄客,将宋氏掳去。庄客逃回,报知叶清。那叶清虽是个主管,倒也有些义气,也会使枪弄棒。妻子安氏,颇是谨慎,当下叶清报知仇家亲族,一面呈报官司,捕捉强人;一面埋葬家主尸首。仇氏亲族,议立本宗一人,承继家业。叶清同妻安氏两口儿,看管小主女琼英。

  过了一年有馀,值田虎作乱,占了威胜,遣邬梨分兵掠,到介休绵上,抢劫资财, 掳掠男妇,那仇氏嗣子,被乱兵所杀,叶清夫妇及琼英女,都被掳去。那邬梨也无 子嗣,见琼英眉清目秀,引来见老婆倪氏。那倪氏从未生育的,一见琼英,便十分 爱他,卻似亲生的一般。琼英从小聪明,百伶百俐,料道在此不能脫生,又举目无 亲,见倪氏爱他,便对倪氏说,向邬梨讨了叶清的妻安氏进来。因此安氏得与琼英 坐臥不离。那叶清被掳时,他要脫身逃走,卻思想:“琼英年幼,家主主母只有这 点骨血,我若去了,便不知死活存亡。幸得妻子在彼,倘有机会,同他们脫得患难, 家主死在九泉之下,亦是瞑目。”因此只得随顺了邬梨。征战有功,邬梨将安氏给 还叶清。安氏自此得出入帅府,传递消息与琼英,邬梨又奏过田虎,封叶清做个总 管。

  叶清后被邬梨差往石室山,采取木石。部下军士向山冈下指道:“此处有块美石, 白赛霜雪,一毫瑕疵儿也沒有。土人欲采取他,卻被一声霹雳,把几个采石的惊死, 半晌方醒。因此人都啮指相戒,不敢近他。”叶清听说,同军士到冈下看时,众人 发声喊,都叫道:“奇怪!适才兀是一块白石,卻怎麼就变做一个妇人的尸骸!” 叶清上前仔细观看,恁般奇怪,原来是主母宋氏的尸首,面貌兀是如生,头面破损 处,卻似坠冈撞死的。叶清惊讶涕泣,正在沒理会处,卻有本部內一个军卒,他原 是田虎手下的马圉,当下将宋氏被掳身死的根因,一一备细说道:“昔日大王初起 兵的时节,在介休地方,掳了这个女子,欲将他做个压寨夫人。那女子哄大王放了 绑缚,行到此处,被那女子将身窜下高冈撞死。大王见他撞死,叫我下冈剝了他的 衣服首饰。是小的伏侍他上马,又是小的剝他的衣服,面貌认得仔细,千真万真是 他。今已三年有馀,尸骸如何兀是好好地?”叶清听罢,把那无穷的眼淚,都落在 肚里去了,便对军士说:“我也认得不错,卻是我的旧邻宋老的女儿。”叶清令军 士挑土来掩,上前看时,仍旧是块白石。众人十分惊讶叹息,自去干那采石的事。 事毕,叶清回到威胜,将田虎杀仇申,掳宋氏,宋氏守节撞死这段事,教安氏密传 与琼英知道。

  琼英知了这个消息,如万箭攒心,日夜吞声饮泣,珠淚偷弹,思报父母之仇,时刻 不忘。从此每夜合眼,便见神人说:“你欲报父母之仇,待我教你武艺。”琼英心 灵性巧,觉来都是记得,他便悄地拿根桿棒,拴了房门,在房中演习。自此日久, 武艺精熟,不觉挨至宣和四年的季冬,琼英一夕,偶尔伏几假寐,猛听的一阵风过, 便觉異香扑鼻。忽见一个秀士,头带折角巾,引一个绿袍年少将军来,教琼英飞石 子打击。那秀士又对琼英说:“我特往高平,请得天捷星到此,教汝異术,救汝离 虎窟,报亲仇。此位将军,又是汝宿世姻缘。”琼英听了“宿世姻缘”四字,羞赧 无地,忙将袖儿遮脸。才动手,卻把桌上剪刀拨动,铿然有声。猛然惊觉,寒月残 灯,依然在目,似梦非梦。琼英兀坐,獃想了半晌,方才歇息。

  次日,琼英尚记得飞石子的法,便向墙边拣取雞卵般一块圆石,不知高低,试向臥 房脊上的鸱尾打去,正打个著,一声响亮,把个鸱尾打的粉碎,乱纷纷拋下地来。 卻惊动了倪氏,忙来询问。琼英将巧言支吾道:“夜来梦神人说:‘汝父有王侯之 分,特来教道你的異术武艺,助汝父成功。’适才试将石子飞去,不想正打中了鸱 尾。”倪氏惊讶,便将这段话报知邬梨。那邬梨如何肯信,随即喚出琼英询问,便 把枪、刀、剑、戟、棍、棒、叉、钯试他,果然件件精熟。更有飞石子的手段,百 发百中。邬梨大惊,想道:“我真个有福分,天赐異人助我。”因此终日教道琼英, 驰马试剑。

  当下邬梨家中,将琼英的手段传出去,哄动了威胜城中人,都称琼英做琼矢镞。此 时邬梨欲择佳婿,匹配琼英。琼英对倪氏说道:“若要匹配,只除是一般会打石的。 若要配与他人,奴家只是个死。”倪氏对邬梨说了。邬梨见琼英题目太难,把择婿 事遂尔停止。今日邬梨想著王侯二字,萌了異心,因此,保奏琼英做先锋,欲乘两 家爭斗,他于中取事。当下邬梨挑选军兵,拣择将佐,离了威胜。拨精兵五千,令 琼英为先锋,自己统领大军,随后进征。

  不说邬梨、琼英进兵,卻说宋江等在昭德俟候,迎接陈安抚。一连过了十馀日,方 报陈安抚军马已到。宋江引众将出郭远远迎接,入到昭德府內歇下,权为行军帅府。 诸将头目,尽来参见,施礼已毕。陈安抚虽是素知宋江等忠义,都无由与宋江觌面 相会。今日见宋江谦恭仁厚,愈加钦敬,说道:“圣上知先锋屡建奇功,特差下官 到此监督,就赍赏赐金银缎匹,车载前来给赏。”宋江等拜谢道:“某等感安抚相 公极力保奏,今日得受厚恩,皆出相公之赐。某等上受天子之恩,下感相公之德, 宋江等虽肝脑塗地,不能补报。”陈安抚道:“将军早建大功,班师回京,天子必 当重用。”宋江再拜称谢道:“请烦安抚相公镇守昭德,小将分兵攻取田虎巢穴, 教他首尾不能相顾。”陈安抚道:“下官离京时,已奏过圣上,将近日先锋所得州 县,现今缺的府县官员,尽已下该部速行推补,勒限起程,不日便到。”宋江一面 将赏赐散军将,一面写下军帖,差神行太保戴宗往各府州县镇守头领处传令,俟 新官一到,即行交代,勒兵前来听调。到各府州传令已了,再往汾阳探听军情回报。 宋江又将河北降将唐斌等功绩,申呈陈安抚,就荐举金鼎、黃钺镇守壶关、抱犊, 更替孙立、朱仝等将佐,前来听用。陈安抚一一依允。

  忽有流星探马报将来,说道:“田虎差马灵统领将佐军马,往救汾阳,又差邬梨国 舅,同琼英郡主,统领将佐,从东杀至襄垣了。”宋江听罢,与吴用商议,分拨将 佐迎敌。当下降将乔道清说道:“马灵素有妖术,亦会神行法,暗藏金砖打人,百 发百中。小道蒙先锋收录,未曾出得气力,愿与吾师公孙一清,同到汾阳,说他来 降。”宋江大喜,即拨军马二千,与公孙胜、乔道清带领前去。二人辞别宋江,即 日领军马起程,望汾阳去了,不题。

  再说宋江传令,索超、徐宁、单廷、魏定国、汤隆、唐斌、耿恭,统领军马二万, 攻取潞城县。再令王英、扈三娘、孙新、顾大嫂领骑兵一千,先行哨探北军虛实。 宋江辞了陈安抚,统领吴用、林冲、张清、鲁智深、武松、李逵、鲍旭、樊瑞、项 充、李袞、刘唐、解珍、解宝、淩振、裴宣、萧让、宋清、金大坚、安道全、蒋敬、 郁保四、王定六、孟康、乐和、段景住、朱贵、皇甫端、侯健、蔡福、蔡庆,及新 降将孙安,共正偏将佐三十一员,军马三万五千,离了昭德,望北进发。前队哨探 将佐王英等,已到襄垣县界,五阴山北,早遇北将叶清、盛本哨探到来。两军相撞, 擂鼓搖旗。北将盛本,立马当先。宋阵里王英骤马出阵,更不打话,拍马拈枪,直 抢盛本。两军吶喊,盛本挺枪纵马迎住。二将斗敌十数合之上,扈三娘拍马舞刀, 来助丈夫廝杀。盛本敌二将不过,拨马便走。扈三娘纵马赶上,挥刀把盛本砍翻, 撞下马来。王英等驱兵掩杀,叶清不敢抵敌,领兵马急退。宋兵追赶上来,杀死军 士五百馀人,其馀四散逃窜。叶清止领得百馀骑,奔至襄垣城南二十里外。琼英军 马已到扎寨。

  原来叶清于半年前被田虎调来,同主将徐威等镇守襄垣。近日听得琼英领兵为先锋, 叶清稟过主将徐威,领本部军马哨探,欲乘机相见主女。徐威又令偏将盛本同去, 卻好被扈三娘杀了,恰遇琼英兵马。当下叶清入寨,参见主女,见主女长大,虽是 个女子,也觉威风凜凜,也像个将军。琼英认得是叶清,叱退左右,对叶清道:“我 今日虽离虎窟,手下止有五千人马,父母之仇,如何得报。欲脫身逃遁,倘彼知觉, 反罹其害。正在踌躇,卻得汝来。”叶清道:“小人正在思想计策,卻无门路。倘 有机会,即来报知。”说还未毕,忽报南军将佐,领兵追杀到来。琼英披挂上马, 领军迎敌。

  两军相对,旗鼓相望,两边列成阵势,北阵里门旗开处,当先一骑银鬃马上,坐著 个少年美貌的女将。怎生模样,但见:

  金钗插凤,掩映乌云。铠甲披银,光欺瑞雪。踏宝镫鞋尖红,提画戟手舒嫩玉。 柳腰端跨,疊胜带紫色飘搖;玉体轻盈,挑繡袍红霞笼罩。脸堆三月桃花,眉扫初 春柳叶。锦袋暗藏打将石,年方二八女将军。

  女将马前旗号,写的分明:“平南先锋将郡主琼英。”南阵军将看罢,个个喝采。 两阵里花腔鼍鼓喧天,杂彩繡旗闭日。矮腳虎王英看见是个美貌女子,骤马出阵, 挺枪飞抢琼英,两军吶喊,那琼英拍马拈戟来战。二将斗到十数余合,王矮虎拴不 住意马心猿,枪法都乱了。琼英想道:“这廝可恶!”觑个破绽,只一戟,刺中王 英左腿。王英两腳蹬空,头盔倒卓,撞下马来。扈三娘看见伤了丈夫,大罵:“贼 泼贱小淫妇儿,焉敢无礼!”飞马抢出,来救王英。琼英挺戟,接住廝杀。王英在 地掙扎不起,北军拥上,来捉王英,那边孙新、顾大嫂双出,死救回阵。顾大嫂见 扈三娘斗琼英不过,使双刀拍马上前助战。三个女将,六条臂膊,四把钢刀,一枝 画戟,各在马上相迎著。正如风飘玉屑,雪撒琼花,两阵军士,看得眼也花了。三 女将斗到二十馀合,琼英望空虛刺一戟,拖戟拨马便走。扈三娘、顾大嫂一齐赶来。 琼英左手带住画戟,右手拈石子,将柳腰扭转,星眼斜脧,觑定扈三娘,只一石子 飞来,正打中右手腕。扈三娘负痛,早撇下一把刀来,拨马便回本阵。顾大嫂见打 中扈三娘,撇了琼英,来救扈三娘。琼英勒马赶来,那边孙新大怒,舞双鞭,拍马 抢来。未及交锋,早被琼英飞起一石子,的一声,正打中那熟铜狮子盔。孙新大 惊,不敢上前,急回本阵,保护王英、扈三娘,领兵退去。

  琼英正欲驱兵追赶,猛听的一声炮响。此时是二月将终天气,只见柳梢旗乱拂,花 外马频嘶,山坡后冲出一彪军来,卻是林冲、孙安,及步军头领李逵等,奉宋公明 将令,领军接应。两军相撞,擂鼓搖旗,两阵里疊声吶喊。那边豹子头林冲,挺丈 八蛇矛,立马当先。这边琼矢镞琼英,拈方天画戟,纵马上前。林冲见是个女子, 大喝道:“那泼贱,怎敢抗拒天兵!”琼英更不打话,拈戟拍马,直抢林冲。林冲 挺矛来斗。两马相交,军器并举。斗无数合,琼英遮拦不住,卖个破绽,虛刺一戟, 拨马望东便走。林冲纵马追赶。南阵前孙安看见是琼英旗号,大叫:“林将军不可 追赶,恐有暗算。”林冲手段高强,那里肯听,拍马紧紧赶将来。那绿茸茸草地上, 八个马蹄翻盏撒钹般,勃喇喇地风团儿也似般走。琼英见林冲赶得至近,把左手虛 提画戟,右手便向繡袋中摸出石子,扭回身,觑定林冲面门较近,一石子飞来。林 冲眼明手快,将矛柄拨过了石子。琼英见打不著,再拈第二个石子。手起处,真似 流星掣电,石子来,吓得鬼哭神惊,又望林冲打来。林冲急躲不疊,打在脸上,鲜 血迸流,拖矛回阵。琼英勒马追赶。

  孙安正待上前,只见本阵军兵,分开条路,中间飞出五百步军,当先是李逵、鲁智 深、武松、解珍、解宝,五员惯步战的猛将。李逵手板斧,直抢过来,大叫:“那 婆娘不得无礼!”琼英见他来的凶猛,手拈石子,望李逵打去,正中额角。李逵也 吃了一惊,幸得皮老骨硬,只打的疼痛,卻是不曾破损。琼英见打不倒李逵,跑马 入阵。李逵大怒,虎须倒竖,怪眼圆睜,大吼一声,直撞入去。鲁智深、武松、解 珍、解宝,恐李逵有失,一齐冲杀过来。孙安那里阻当得住?琼英见众人赶来,又 一石子,早把解珍打翻在地,解宝、鲁智深、武松急来扶救。这边李逵只顾赶去, 琼英见他来得至近,忙飞一石子,又中李逵额角。两次被伤,方才鲜血迸流。李逵 终是个铁汉,那绽黑脸上,带著鲜红的血,兀是火喇喇地,挥双斧,撞入阵中,把 北军乱砍。那边孙安见琼英入阵,招兵冲杀过来,恰好邬梨领著徐威等正偏将佐八 员,统领大军已到,两边混杀一场。那边鲁智深、武松救了解珍,翻身杀入北阵去 了。解宝扶著哥哥,不便廝杀,被北军赶上,撒起绊索,将解珍、解宝双双儿橫拖 倒拽,捉入阵中去了。步兵大败奔回。卻得孙安奋勇鏖战,只一剑,把北将唐显砍 下马来。邬梨被孙安手下军卒放冷箭,射中脖项,邬梨翻身落马,徐威等死救上马。 琼英众将见邬梨中箭,急鸣金收兵。南面宋军又到,当先马上一将,卻是沒羽箭张 清,在寨中听流星报马说,北阵里有个飞石子的女将,把扈三娘等打伤。张清听报 惊異,稟过宋先锋,急披挂上马,领军到此接应,要认那女先锋。那边琼英已是收 兵,保护邬梨,转过长林,望襄垣去了。张清立马惆望,有诗为证:

  佳人回马繡旗扬,士卒将军个个忙。 引入长林人不见,百花丛里隔红妆。

  当下孙安见解珍、解宝被擒,鲁智深、武松、李逵三人杀入阵去,欲招兵追赶,天 色又晚,只得同张清保护林冲,收兵回大寨。

  宋江正在升帐,令神医安道全看治王英。众将上前看王英时,不止伤足,连头面也 磕破。安道全敷治已毕,又来疗治林冲。宋江见说陷了解珍、解宝及李逵等三人, 不知下落,十分忧闷。无移时,只见武行者同了李逵,杀得满身血汙,入寨来见宋 江。武松诉说:“小弟见李逵杀得性起,只顾上前,兄弟帮他廝杀,杀条血路,冲 透北军,直至城下。只见北军绑缚著解珍、解宝欲进城去,被我二人杀死军士,夺 了解珍、解宝,被徐威等大军赶来,复夺去解珍、解宝,我二人又杀开一条血路, 空手到此。只不见鲁智深。”宋江听说,满眼垂淚,差人四下跟寻探听鲁智深蹤跡, 又令安道全敷治李逵。此时已是黃昏时分,宋江计点军士,损折三百馀名,当下紧 闭寨柵,提铃喝号,一宿无话。

  次早,军士回报,鲁智深并无影响,宋江越添忧闷,再差乐和、段景住、朱贵、郁 保四,各领轻捷军士,分四路寻觅。宋江欲领兵攻城,怎奈头领都被打伤,只得按 兵不动。城中紧闭城门,也不来廝杀。一连过了二日,只见郁保四获得奸细一名, 解进寨来。孙安看那个人,卻认得是北将总管叶清。孙安对宋江道:“某闻此人素 有意气,他独自出城,其中必有缘故。”宋江叫军士放了绑缚,喚他上前。叶清望 宋江磕头不已道:“某有机密事,乞元帅屏退左右,待叶某备细上陈。”宋江道: “我这里弟兄,通是一般肠肚,但说不妨。”叶清方才说:“城中邬梨,前日在阵 上中了药箭,毒发昏乱,城中医人,疗治无效。叶某趁此,特借访求医人,出城探 听消息。”宋江便问:“前日拿我二将,如何处置了?”叶清道:“小人恐伤二位 将军,乘邬梨昏乱,小人假传将令,把二位将军,权且监候,如今好好地在那里。” 叶清又把仇申夫妇被田虎杀害掳掠,及琼英的上项事,备细述了一遍。说罢,悲恸 失声。

  宋江见说这段情由,颇觉淒惨。因见叶清是北将,恐有诈谋,正在疑虑,只见安道 全上前对宋江道:“真个姻缘天湊,事非偶然!”他便一五一十的说道:“张将军 去冬,也梦甚麼秀士,请他去教一个女子飞石。又对他说,是将军宿世姻缘。张清 觉来,癡想成疾。彼时蒙兄长著小弟同张清住高平疗治他,小弟诊治张清脉息,知 道是七情所感,被小弟再三盘问,张将军方肯说出病根,因是手到病痊。今日听叶 清这段话,卻不是与张将军符合?”

  宋江听罢,再问降将孙安。孙安答道:“小将颇闻得琼英不是邬梨嫡女。孙某部下 牙将杨芳与邬梨左右相交最密,也知琼英备细。叶清这段话決无虛伪。”叶清又道: “主女琼英,素有报仇雪恥之志。小人见他在阵上连犯虎威,恐城破之日,玉石俱 焚。今日小人冒万死到此,恳求元帅。”吴用听罢,起身熟视叶清一回,便对宋江 道:“看他色惨情真,诚义士也!天助兄长成功,天教孝女报仇!”便向宋江附耳 低言说道:“我兵虽分三路合剿,倘田虎结连金人,我兵两路受敌。纵使金人不出, 田虎计穷,必然降金,似此如何成得荡平之功?小生正在策划,欲得个內应。今天 假其便,有张将军这段姻缘,只除如此如此,田虎首级只在琼英手中。李逵的梦, 神人已有预兆。兄长岂不闻‘要夷田虎族,须谐琼矢镞’这两句麼?”宋江省悟, 点头依允,即喚张清、安道全、叶清三人,密语受计。三人领计去了。

  卻说襄垣守城将士,只见叶清回来,高叫:“快开城门!我乃邬府偏将叶清,奉差 寻访医人全灵、全羽到此。”守城军士,随即到幕府传鼓通报。须臾,传出令箭, 放开城门。叶清带领全灵、全羽进城,到了国舅幕府前,里面传出令来,说喚医人 进来看治。叶清即同全灵进府。随行军中伏侍的伴当人等,稟知郡主琼英,引全灵 到內里参见琼英已毕,直到邬梨臥榻前,只见口內一丝两气。全灵先诊了脉息,外 使敷贴之药,內用长托之剂。三日之间,渐渐皮肤红白,饮食渐进。不过五日,疮 口虽然未完,饮食复旧。邬梨大喜,教叶清喚医人全灵入府参见。邬梨对全灵说道: “赖足下神术疗治,疮口今渐平复。日后富贵,与汝同享。”全灵拜谢道:“全某 鄙术,何足道哉?全某有嫡弟全羽,久随全某在江湖上学得一身武艺,现今随全某 在此,修治药饵,求相公提拔。”邬梨传令,教全羽入府参见。邬梨看见全羽一表 非俗,心下颇是喜欢,令全羽在府外伺候听用。

  全灵、全羽拜谢出府,一连又过了四日,忽报宋江领兵攻城,叶清入府报知邬梨, 说宋江等兵强将勇,须是郡主,方可退敌。邬梨闻报,随即带领琼英入教场,整点 兵马。只见全羽上演武厅稟道:“蒙恩相令小人伺候听用,今闻兵马临城,小人不 才,愿领兵出城,教他片甲不回。”当有总管叶清,假意大怒,对全羽道:“你敢 出大言,敢与我比试武艺麼?”全羽笑道:“我十八般武艺,自小习学,今日正要 与你比试。”叶清来稟邬梨。邬梨依允,付与枪马。二人各绰枪上马,在演武厅前, 来来往往,番番覆覆,搅做一团,扭做一块。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斗了四五 十合,不分胜负。

  此时琼英在旁侍立,看见全羽面貌,心下惊疑道:“卻像那里曾廝见过的,枪法与 我一般。”思想一回,猛然省悟道:“梦中教我飞石的,正是这个面庞,不知会飞 石也不?”便拈戟骤马近前,将画戟隔开二人。这是琼英恐叶清伤了全羽,卻不知 叶清已是一路的人。琼英挺戟,直抢全羽,全羽挺枪迎住,两个又斗过五十馀合。 琼英霍地回马,望演武厅上便走,全羽就势里赶将来。琼英拈取石子,回身觑定全 羽肋下空处,只一石子飞来。全羽早已瞧科,将右手一绰,轻轻的接在手中。琼英 见他接了石子,心下十分惊異,再取第二个石子飞来。全羽见琼英手起,也将手中 接的石子应手飞去。只听的一声响亮,正打中琼英飞来的石子。两个石子,打得雪 片般落将下来。

  那日城中将士徐威等俱各分守四门,教场中只有牙将校尉,也有猜疑这个人是奸细, 因见郡主琼英是金枝玉叶,也和他比试,又是邬梨部下亲密将佐叶清引进来的,他 们如何敢来启齿?眼见得城池不济事了,各人自思随风转舵。也是田虎合败,天褫 邬梨之魄,使他昏暗。当下喚全羽上厅,赐了衣甲马匹,即令全羽领兵二千,出城 迎敌。全羽拜谢,遵令出城,杀退宋兵,进城报捷。邬梨大喜。当日赏劳全羽歇息, 一宿无话。

  次日,宋兵又到,邬梨又令全羽领兵三千,出城迎敌。从辰至午,鏖战多时,被全 羽用石打得宋将乱窜奔逃。全羽招兵掩杀,直赶过五阴山,宋江等抵敌不住,退入 昭德去了。全羽得胜回兵,进城报捷,邬梨十分欢喜。叶清道:“今日恩主有了此 人及郡主琼英,何患宋兵将猛,何患大事不成!”叶清又说:“郡主前已有愿,只 除是一般会飞石的,方愿匹配。今全将军如此英雄,也不辱了郡主。”当下被叶清 再三撺掇,也是琼英夫妇姻缘湊合,赤绳系定,解拆不开的。邬梨依允,择吉于三 月十六日,备办各项礼仪筵宴,招赘张清为婿。是日笙歌细乐,锦堆繡簇,筵席酒 餚之盛,洞房花烛之美,是不必说。当下傧相赞礼,全羽与琼英披红挂锦,双双儿 交拜神,后拜邬梨假岳丈。鼓乐喧天,異香扑鼻。引入洞房,山盟海誓。全羽在 灯下看那琼英时,与教场內又是不同。有词《元和令》为证: 指头嫩似莲塘藕,腰肢弱比章台柳。淩波步处寸金流,桃腮映带翠眉修。今宵灯下 一回首,总是玉天仙,涉降巫山岫。

  当下全羽、琼英如鱼似水,似漆如胶,又不必说。

  当夜全羽在枕上,方把真姓名说出,原来是宋军中正将沒羽箭张清,这个医士全灵, 就是神医安道全。琼英也把向来冤苦,备细诉说。两个唧唧哝哝的说了一夜。挨了 两日,被他两个里应外合,鸩死邬梨,密喚徐威入府议事,也将他杀了,其馀军将 皆降。张清、琼英下令:城中有走透消息者,同伍中人并斩。本犯不论军民,皆夷 三族。因此水泄不通。又放出解珍、解宝,同张清、叶清分守四门。安道全同叶清 步下军卒,出城到昭德,报知宋先锋。吴用又令李逵、武松,黑夜里保护圣手书生 萧让,到襄垣相见琼英、张清,搜觅邬梨笔跡,假写邬梨字样,申文书劄,令叶清 赍领到威胜,报知田虎招赘郡马之事,就于中相机行事。叶清赍领,辞别张清、琼 英,望威胜去了。

  再说宋江在昭德城中,才差萧让、安道全去后,又报索超、徐宁等将攻克潞城,差 人来报捷音说:“索超等领兵围潞城,池方坚闭城门,不敢出来接战。徐宁与众将 设计,令军士裸形大罵,激怒城中军士。城中人人欲战,池方不能阻当,开门出战。 北军奋勇,四门杀出,我军且战且退,诱北军四散离城。卻被唐斌从东路领军突出, 汤隆从西路引兵撞来。东西二门守城军士,闭门不疊,被汤隆、唐斌二将,领兵杀 入城中,夺了城池。徐宁搠翻了池方,其馀将佐,杀的杀了,走的走了,杀死北兵 五千馀人,夺得战马三千馀匹,降服了万余军士。索超等将入城,安抚百姓,特此 先来报捷。其馀军民戶口,库藏金银,另行造冊呈报。”宋江闻报大喜,即令申呈 陈安抚,并标录索超等功次,赏赐来人。即写军帖,著他回报,待各路兵马到来, 一齐进兵。军人望潞城回复去了,不题。

  卻说威胜田虎处伪省院官,见探马络绎来报说:“乔道清、孙安都已降服。”又报: “昭德、潞城已破。”省院官即日奏知田虎。田虎大惊,与众多将佐正在计议,忽 报襄垣守城偏将叶清,赍领国舅书劄到来。田虎即命宣进。只因这叶清进来,有分 教:威胜城中,削平哨聚强徒;武乡县里,活捉谋王反贼。

  毕竟田虎看了邬梨申文,怎麼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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