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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4647 次 历史版本 0个 创建者:于归 (2011/4/12 10:08:50)  最新编辑:于归 (2011/4/12 10:08:50)
段皇后(慕容德)
拼音:Duàn Huánghòu(Mùróng Dé)
同义词条:段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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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季妃,南燕开国皇帝献武帝慕容德的皇后。史书记载了她的字“季妃”,因此段季妃是名字不是封号。她的祖父是段末波,父亲是段仪,姐姐段元妃是慕容德的兄长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的皇后。

生平

段季妃
段季妃
  时为范阳王的慕容德在建兴三年(388年)之前娶段季妃为妻,时慕容德48岁,段季妃20多岁。从时间上看,当是慕容德妻子儿女被杀害后娶的继室。段季妃和慕容德只有女儿没有儿子。

  永康三年(398年),由于慕容垂的儿子惠愍帝慕容宝无能,后燕的大部分疆土陷于北魏之手,慕容德在山东称燕王,建立南燕政权。建平元年(400年)慕容德正式称帝,立段季妃为皇后。建平六年(405年)十月初十,慕容德去世后,侄子慕容超即位,尊段皇后为皇太后。太上二年(406年)九月,段太后卷入了北地王慕容钟、将军慕容法、段宏推翻慕容超的阴谋。同谋封嵩被捕,段太后由于害怕,向慕容超泄露了整个阴谋,慕容超很快平定了这场未遂政变。这是史书最后一次正式提及段季妃。

  太上四年(408年)正月,慕容超赎回在后秦的母亲段氏,尊她为皇太后。说明可能这时段季妃太后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也有可能同时有两个太后;另说,根据《资治通鉴》“去燕太后段氏尊号,出居别宫”的上下文来看,可能是指慕容超已经将段季妃废黜驱逐,把太后位置换上了自己的母亲(但是台湾作家柏杨则认为该文指的是后燕的段太后,但是,后燕段太后在长乐元年十二月廿五就已经病逝,所以他的认为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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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冰池始泮绿

  凡美丽有教养的好人家女子,必定需要找位有钱有势的丈夫,这似乎已经成为共识。

  在那个普遍早熟、流行早婚、常有人十五六岁就做父母的年代里,二十几岁待字闺中在贫家都是少见的事。更何况段氏这种鲜卑贵族?再说,段家与鲜卑皇族慕容氏时常通婚,已然出过好几位皇后,是实实在在的皇亲国戚。段家有两个女儿说什么也不肯成亲,岂非奇事?她们的邻居在窗外偷偷笑起来……

  绮窗之下,两位面貌依稀相似的青年女郎依然在低语喁喁,一个用不屑的眼光望着求婚者朴素的马车,“我终不能为庸人妻。”另一个轻声细语着,更加娇媚却是隐约不服输的口气:“妹亦不为庸人之妇。”她们是被人暗自取笑的主角:“少而婉惠,有节操”的段元妃和段季妃。这个妃嫔的“妃”字其实是当时女孩儿起名的时髦,“元”字是代表长女,“季”字则代表行幼。两个很普通的名字,两个很不肯甘心普通的姊妹,就此甘心情愿在家中消磨了十年的光阴。她们的一个兄弟段伦(《三十国春秋 · 前赵录》记为段麟,未详孰是)为此向父亲段仪发牢骚说:“张定何知,而拒求者?”张定是个看相算命的,说过“君家大兴,当由二女”的话,说到了两姊妹的心里。父亲段仪劝说道:“吾女辈志行不凡,故且踟蹰,以择良配。”

  然则良配在哪里呢?做父亲的岂能不急躁?两个女子又岂能不睁大眼睛,透过乱世金戈铁骑动荡的影子,认真仔细地打量鲜卑族的诸多成功中年男士。前燕国表面的平静之下隐藏着暗流。她们听说,早在她们年纪尚幼的时候,“晋前燕主慕容儁,恶其弟吴王垂(慕容垂)”,加以慕容垂的妻子、段仪的异父姊姊段氏——史称为先段后——“自以贵姓,不尊事可足浑后(慕容儁的爱妻可足浑皇后)”,导致了遵照上意“揭发”的一桩巫蛊冤案;是才高性烈的先段后坚决不服,严刑拷打后死在狱中,慕容垂方才得以保全。她们听说慕容垂心疼两个失母的幼儿、思念惨死的元配妻子,娶父亲的另一位姐妹为继室,却被皇后下令降妻为妾,娶皇后的妹妹长安君可足浑氏。那是段家暗淡的记忆,也是慕容家前燕最后的、不协调的嘈杂之声呢。前秦的军队要来了,城头苻家的旗子要来了……

  于是她们看到前燕皇帝慕容暐一朝出降前秦,看到慕容家的皇室成员们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生活在前秦天王苻坚“赦免”之下,而慕容垂的继室段氏为了保全身家性命还不得不接受苻坚的调戏,“与之同辇游于后庭”;看到慕容暐的异母弟弟慕容垂几经斗智斗力,终于逃出樊笼,有如飞龙在天;看到慕容垂军至荥阳,自封为大将军、大都督、燕王,封异母弟弟慕容德为范阳王、车骑大将军,看到慕容家的基业再次建立起来。这两位功成名就、英俊能干的中年鳏夫成为两个段家美女最后的理想了。公元384年,“垂称燕王,纳元妃为继室,遂有殊宠,范阳王德亦聘季妃。”那一年,段季妃的丈夫、“身长八尺二寸、姿貌雄伟,额有日角偃月重文,博观群书,性清慎、多才艺”的慕容德48岁,段元妃的丈夫兼前任姑父慕容垂则春秋更盛,已经59岁了。

  一切都终如其志,美色,教养。富贵,权势。只缺了两个字:情感,那是唯一没有被算入其中的因素。然而段季妃的情况却好于段元妃,盖她的丈夫慕容德比慕容垂年轻得多,而且已经是妻儿全无——早在慕容垂起兵山东那时,“苻昌收纳(慕容纳,慕容德的同母哥哥)及德诸子,皆诛之”。年轻、矜持、脾性柔婉的段季妃带给了他全新的生活,对此他显然是欣慰的。段季妃嫁来的时候,毫无疑问就是范阳王正妃,相比之下慕容垂那边却直到388年四月,才“丁亥(疑误),立夫人段氏为皇后”,时称后段后,时慕容垂称帝已经两年,换言之,段元妃虽然是以继室嫡妻的身份嫁来却在慕容垂称帝后当了两年绿衣黄裳的夫人——也就是前燕的一种高级妃子,并非嫡后。这其中有多少波折、多少不满、多少勉勉强强呢?恐怕就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了。段季妃不需要姐姐那种看似珍贵的“有殊宠”。这份殊宠,不过是年迈丈夫对年轻娇妻的皮相宠爱,究其底蕴甚至于伴随着猜疑和防范。两个人的小家,后来成了三个、四个、五个人,对于段季妃那才更值得珍惜。

  (二)梅垣还飘素

  慕容垂称帝之后,慕容德颇被信任,参断政事,慕容垂赞为“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段季妃贵妇人的日子过得平顺、舒服,又兼姐姐成为皇后,甚是体面。慕容德又得了几个心爱的女儿,年过花甲的慕容垂也重得三个儿子慕容熙、慕容朗、慕容鉴(后两人是后段后段元妃所生)。那个用十年青春换回的梦想价值终归不高,只要富贵荣华就好,如果段元妃的生活也可以像段季妃这么惬意,那么两姐妹的幸福就在旁边了。

  新皇后段元妃在宫中的敌人,包括了她前妻兼姑母的亡灵、因“不贞”受冷落被排挤屈居侄女之下的族姑段氏和所有非己出子女、后庭妃嫔,其中最具影响力的是身为她继子兼表哥的太子慕容宝(远在段元妃嫁过来之前的370年,慕容宝的同母哥哥慕容令已死于王猛的反间计)。段元妃和慕容垂结婚的时候,她姑母留下的唯一骨肉慕容宝30岁,段元妃既是不到30岁,也就不至于比慕容宝更年长了。慕容垂在终于决定立段元妃为皇后的同时,宣布“以太子宝领大单于……追谥前妃段氏为成昭皇后”(《资治通鉴》 ),刻意要突出自己对于元配、对于太子无可替代的重视。那么段元妃呢?对于那些年纪比她还长的庶出孩子而言,这么一个嫡母恐怕是难以理解的,对于慕容宝而言表妹变继母则简直是无法忍受的。若是谦让有礼,或者冷淡地相安无事,本也可以过去,然而段元妃好强的性格又令她处处以“母后”自居;曾经“少轻果无志操”的慕容宝在立为太子之后,“砥砺自修,敦崇儒学,工谈论,善属文”,把自己身份看得极重,同样的也忍受不了小表妹竟取代亡母占去国母之位。《胡三省注本资治通鉴》里在涉及他们尴尬情状的那句描述“仪,宝之舅也”的后面默默添了一句评论:“为后宝逼杀段后张本。”——但那时候的段季妃与其说该关心太子表哥和皇后姐姐的冲突,不如说该关心她温暖华贵的家。段元妃找她来说话,哭了,告诉段季妃慕容垂痛骂了她:“汝欲使我为晋献公乎!”段季妃并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否认,只是默默为姐姐拭泪。

  那是第几次段元妃私劝慕容垂废太子,已经很难说了。她对慕容垂的原话是这样的:“太子遭承平之世,足为守成之主;今国步艰难,恐非济世之才。辽西、高阳二王(庶出的两个皇子慕容隆、慕容农),陛下之贤子,宜择一人,付以大业。赵王麟奸诈强愎,异日必为国家之患,宜早图之。”春秋时候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废杀太子,晋国大乱二十年,段元妃也正和骊姬一样:年轻、继室、受宠有子但子尚幼弱、与前妻所生太子关系紧张。段季妃没有回应。焦虑不安的段元妃索性把话说得更重:“太子不才,天下所知,吾为社稷言之,主上乃以吾为骊姬,何其苦哉!观太子必丧社稷,范阳王(慕容德)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尽,其在王乎!”季妃惊慌了,再也不说一句话,匆匆而别。——

  将来燕国靠谁?这里段元妃竟不再提慕容隆、慕容农两个皇子,改说慕容德了,以段季妃的心思和对姐姐的相知,大约不难品出话中明显的煽动味道。她怎敢多待?怎敢说一句“好”“是”?不错,慕容垂深自信托这个弟弟,可是时事风云无常,若有不慎,慕容垂当年的遭遇、姑母成昭皇后昔日的惨烈是不是就会成为自己夫妇两人的结局?或许,段元妃深知妹妹的志节,将话说进了她的心坎:段季妃也想有朝一日做摄政王妃、也想像姐姐那样做皇后。可是她不敢。现在不是时候,更不是地方,她的丈夫慕容德又何尝不希望取代慕容宝成为储君?但为了大局,为了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或还为了慕容垂的友爱,这种念头只有深埋心底。

  毕竟,再长的等待也会有一个结果。396年,慕容垂死了。慕容宝继位为皇帝,改元为永康。段元妃尊为皇太后,不出几天,慕容宝跟曾被段元妃私下骂为“奸诈强愎”的异母弟弟慕容麟就进宫来杀死了她:“后常谓主上不能守大业,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宗!”那时段元妃怒泣道:“汝兄弟不难逼杀其母,况能守先业乎!吾岂爱死,但念国亡不久耳!”为着这些诅咒的遗言慕容宝一度想追废段元妃的皇后名分,但最终还是举行了国丧,追谥成哀皇后。——而且如他所言,没有动任何段元妃相关的人一根毫毛,段元妃生的两个弟弟慕容朗、慕容鉴和表妹兼婶婶段季妃自在其中。

  一身缟素的段季妃默默地看着,扶着伤痛的老父亲段仪,用泪水为姐姐送行。她和她的丈夫耳边却始终回响着“燕祚未尽,其在王乎”的那些话。慕容宝已经以叔叔慕容德为使持节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特进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领南蛮校尉,镇邺城,以都督专总南夏。人的身份,越来越尊贵,心,却越来越小……

  (三)淑景方转延

  比姐姐更加淑女、更加沉得住气、却比姐姐耳朵软的段季妃,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397年北魏大将拓拔章进攻邺城,慕容德“亲飨战士,厚加抚接,人感其恩,皆乐为致死”,一再的胜利令慕容德威信大升。与此同时,慕容宝却处于悲哀不明的境地。魏军攻入中山,慕容宝应付不了,出奔于蓟。魏帝拓跋珪派出三千精兵昼夜追杀,直追到范阳也没有寻着正主儿的影子,邺城军中一时也难知皇帝的生死下落。这时,甚至连慕容宝自己的庶出儿子清河王慕容会也因没当上太子起兵反对慕容宝。在这个情势下,军中掀起了第一次“劝德即尊号”的浪潮。慕容德没有同意。不久慕容宝便有消息送到了,原来是深感叔父的好处,加封慕容德为丞相、领冀州牧、承制南夏,——可惜感激得太早了一点。398年,慕容德率众自邺城徙于滑台,自立为燕王,正式建立了史家所说的“南燕”。

  背叛最信任他、最尊重他的嫡侄自立山头,是罪?是孽?不知情的慕容宝自龙城南奔至黎阳,还派中黄门令赵思来给慕容德送信,结果赵思被抓住。“闲习典故”的赵思痛骂道:“周室衰微,晋郑夹辅;汉有七国之难,实赖梁王。殿下亲则叔父,位则上台,不能率先群后以匡王室,而幸根本之倾为赵伦之事,思虽无申胥哭秦之效,犹慕君宾不生莽世!”从情义来看,慕容德是地道的趁火打劫,从功利看呢,却又不是最终多保了几年慕容家的一点残山剩水?自有后来人指点评说的故事,岂止一件两件。两年之后,慕容德即皇帝位,改元建平,“以其妻段氏为皇后”,段季妃成为皇后,一点时间也没拖延,尽管她没有生儿子,尽管她青春已逝。甚至终她嫁给慕容德的22年里,凡侧室偏宫没有生过一个男孩,最后站在慕容德床边为父送终的,是段季妃生的女儿。她还能要怎样细水长流的爱情?

  那是短暂的华贵时光,段季妃做了五年皇后,因为慕容德仅在位五年。就像窗外月下流转的影景一瞬即逝。

  ………………

  慕容德以前的官吏赵融从长安来,报知慕容德的母亲公孙氏、哥哥慕容纳等的确切死讯。慕容德的反应异乎寻常地激烈,“号恸吐血,因而寝疾”。母亲、哥哥等人杳无音讯已经二十年,此事于已近古稀的慕容德真的是如此强烈之打击?或许不止为此一件:他的女儿之一、“有才慧,善书史,能鼓琴”“姿容婉丽”的平原公主也出事了。平原公主十四岁嫁给段丰,没过几年,段丰为人所谮,遭慕容德处死。慕容德便安排平原公主再嫁给爱慕她的寿光公余炽。平原公主却哭了:“我闻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段氏既遭无辜,己不能同死,岂复有心于重行哉!今主上不顾礼义嫁我,若不从,则违严君之命矣。”(《晋书 · 列女传》)结婚后三天,平原公主在浴室上吊自shā,留下遗书题于裙带:“死后当埋我于段氏墓侧,若魂魄有知,当归彼矣。”她的后夫余炽恸绝良久,葬礼上男女观者数万人莫不叹息曰“贞哉公主”,那慕容德和段季妃呢?什么言词能形容白头送黑头的创伤?

  “初,德迎其兄子超于长安,及是而至。”侄子慕容超得知叔叔无子并且正在寻找他,甚至不敢告知其母亲妻子,变换姓名逃归南燕,手持祖母临终交托的一把金刀。慕容德“恸哭,悲不自胜”,封慕容超为北海王。不知是否能安抚慕容德夫妇的创伤。身为慕容纳遗腹子、自幼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的慕容超,以前从来没有和亲叔叔见过面,更不要谈叔侄情深。虽然慕容超“入则侍奉尽欢,出则倾身下士”,但所为何来却是一目了然,慕容德真的是心甘情愿让慕容超做继承人吗?慕容超前来认亲,除了酷似慕容纳的脸容和祖母给的那把金刀之外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当时不少人怀疑他是冒充的:“昔汉有卜者诈称卫太子,今安知非此类也!”小心谨慎的慕容德真的一点也不存疑问吗?

  然而,年老多病的慕容德已经没有选择,他不可能再生儿子,更来不及培养其他接班人长成。一天,慕容德从一个父亲命他立慕容超的噩梦里惊醒后,在枕边对段季妃说:“先帝神明所敕,观此梦意,吾将死矣。”就在这个月,慕容德和妻子、女儿永别了。

  “其日,疾甚,呼段后(段季妃)、公主及超,申以后事。执超手曰:‘若得至晓,更见公卿,顾托以汝,死无所恨。’数目视公主,欲有所言,竟遂不能。段后大言曰:‘今日召董中书造诏立超?’开目颔之。是夕,薨于显安宫。即义熙元年也,时年七十。”一代风云枭雄最后的目光久久凝聚在心爱的女儿身上,是在叹息她是女孩不能继承帝位,还是为妻子女儿往后无人倚靠的命运忧虑心伤?南燕国可不也是他的女儿吗?他一手建立、一手为慕容家祖先保全的一点血脉,却终究不能主宰她后半生的命运。南燕献武皇帝慕容德终究没有熬到拂晓。慕容家曾经辉煌美丽的传奇时光也渐渐消逝在夜里,被黑暗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再不遁去。

  慕容宝这时又身在何方?398年南逃途中,慕容宝的亲家之一、他深深信任的尚书兰汗来迎慕容宝入龙城,慕容宝毫不设防,入城后就遭了兰汗毒手,后来被追谥为:惠愍皇帝。——一再“砥砺自修”希望能够当一个好皇帝的慕容宝,有帝王之心却无帝王之才。他的仁柔轻信决定了他难以在乱世生存,他的勇气自尊已经被至亲的背叛耗尽。

  (四)朝朝自难度

  幸或不幸,慕容超做了南燕的皇帝、因为生母不在身边又多少感念段季妃在太子问题上的表态倒也及时尊了段季妃为皇太后。慕容德嫡后的身份让段季妃找到了一些自信和骄傲的理由:她有权利带着丈夫留给的过往柔情和感动,认真享受国母的尊严。

  与此同时,聪明的慕容超却很懂得慕容德手下们对他的不信任。鉴于此,他已经将他自己的心腹公孙五楼封为武卫将军,领屯骑校尉,内参政事;慕容德生前所器重的勋臣北地王慕容钟、外戚段宏(不知道是段季妃的什么亲戚?弟弟?侄儿?)却分别被外放为青州牧、徐州刺史。太尉封孚进谏曰:“臣闻亲不处外,羁不处内。钟,国之宗臣,社稷所赖;宏,外戚懿望,百姓具瞻。正应参翼百揆,不宜远镇外方。今钟等出籓,五楼内辅,臣窃未安。”(《资治通鉴》)慕容超当然不从。慕容钟、段宏心皆不平,私下交流说:“黄犬之皮,恐终补狐裘也!”公孙五楼听说了不禁恼怒——公孙五楼恼怒不要紧,要紧的是新皇帝慕容超动了怒。随着新旧势力双方冲突的白热化,兼以慕容超个人的“猜虐日甚、政出权幸、盘于游畋”,谋反终于被提上日程。

  但凡废皇帝,总要打着个国母的名义才显得体面,于是左仆射封嵩遣人入宫去游说段季妃:“帝非太后所生,恐依永康故事。”一句话说到了段季妃的痛处:永康正是慕容宝的年号,永康故事,当然是说慕容宝杀段元妃的那件事。段季妃害怕了,像当初段元妃提出慕容德摄政那时一样,她从内到外都在发抖。寡妇孤女,倚靠不熟悉、没有感情的侄子,不知道会不会长久?不错,她和慕容超的关系之和睦远胜于段元妃和慕容宝。可是慕容超为了皇位可以长久不接来亲生母亲和结发妻子,他真的会真心尊奉她这个婶婶吗?相比较而言,封嵩他们尊奉的北地王慕容钟和她更熟悉、对慕容德更忠心,他的可靠是实实在在的,尽管和她是平辈不是隔辈;做不做这个太后,也无关紧要,比坐以待毙好一些。

  晋义熙二年(406年)九月,“(慕容法)与钟及段宏谋反。超闻之,征钟,钟称疾不至。超收其党侍中慕容统等,杀之。征南司马卜珍告左仆射封嵩数与法往来,疑有奸,超收嵩下廷尉。”兵败之后,段宏、封融、慕容法等人逃往北魏,慕容凝逃往后秦。段季妃等人所指望的慕容钟“杀其妻子,地道以出,与高都公始皆奔秦”。南燕后宫,面对大发雷霆的慕容超,段季妃骇惧,为求生路,索性全盘托出,并哭泣着说道:“我妇人识浅,恐帝见杀,即以语法。法为谋见误,知复何言!”慕容超当即把封嵩处以车裂。

  《十六国春秋》亦记载了慕容超找段季妃对质的情景。不过在事后封嵩被杀的情节上,《十六国春秋》详细得多:慕容超抓来封嵩准备处斩,封嵩恳求和老母亲告别再死,慕容超怒曰:“汝尚知有母,何意间人之亲?”不仅不答应,还将斩首改成了车裂极刑。或许是酷刑的场面激起了慕容超的血腥欲望,他随后就“欲复肉刑,增置烹轘之法,众议不合而止。”

  东晋义熙三年(407年),“燕太后段氏去尊号,出居外宫。”恰好同一时间有两个慕容燕国和两个段氏皇太后:慕容熙的母亲段太后(慕容垂的贵嫔段氏)和慕容超的婶母段季妃。——由于《资治通鉴》说到慕容超的燕国是用沿袭至今的称呼“南燕”,说后燕的时候则直接用“燕”,此处却写的是“燕太后”,第一反应难免是慕容熙废了皇太后段贵嫔;但无论从前因后果看来,都更像是慕容超最终驱逐了婶母段季妃这个皇太后。——不久慕容超一反常态,很积极努力地迎回了自己的生身母段氏和妻子呼延氏,“亲帅六宫迎于马耳关”,而且早在他母亲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尊称她为“太后”了(《资治通鉴》:超曰:“吾为太后屈,愿诸君勿复言!”)从此,风光体面的、接受晨昏定省的、享受群臣朝贺的都是这位正牌皇太后段氏。段季妃或许被赶往女儿的府邸,或许被幽禁他处,国家庆典上,再也没她的身影了。不出多久,南燕灭亡于新兴人杰刘裕之手。慕容超被俘,不久就被刘裕杀死,慕容家在南燕的男性宗室成员全部被杀害。

  段季妃去了哪里?或许已经默默终于别宫,或许孤单离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回想她时起时伏的一生。——段季妃的生命从低调的老处女到抢眼的贵夫人,再到皇后,婉约秀慧之中渐渐透出国母的高华。但她毕竟不是灿烂的明月中天。黑云连城,她温弱婉柔的眼光里流露出如许复杂心绪,似是凄然,似是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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