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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13376 次 历史版本 0个 创建者:于归 (2011/4/2 12:32:11)  最新编辑:于归 (2011/4/2 12:32:11)
邓绥
拼音:Dèng Suí(Deng Sui)
同义词条:和熹皇后,邓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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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绥
邓绥
  邓绥(81-121)汉,南阳郡新野人。太傅邓禹的孙女,东汉和帝皇后,史称邓太后。邓绥出身名门,天资聪慧,喜好读书,不喜女红。6岁便能诵读史书,12岁通习《讲经》、《论语》,志在典籍而不问居家之事。东汉永元四年(公元92年),邓绥13岁被汉和帝选入宫中时,其父邓训突然病故,使邓绥不能入宫,在家守孝3年。永元七年(公元95年),邓绥15岁,因其姿美颜丽、绝异于众而被选入宫。永元八年(公元96年),冬,升为贵人。在宫中,她恭敬严肃,小心谨慎。侍奉阴皇后时,她朝夕勤恳,兢兢业业。每当皇帝问话时,总要停留片刻而后回答,不敢抢在阴皇后之前。因此,她的德行更加博得皇帝的欢心。永元十四年(102年)夏,阴皇后因巫蛊之事被废。是年冬,邓绥被立为皇后。当时,各地向朝廷纳贡,竟相搜求珍丽之物。邓绥即位后,悉令禁绝,岁时但供纸墨而己,皇帝每欲为邓氏家族升官封爵,邓绥总是哀求谦让。元兴元年(105年),和帝逝世,邓绥迎立刚过百日的刘隆为殤帝,被尊为皇太后,开始临朝执政。

简介

 
邓绥
邓绥
  东汉和帝邓皇后(81年-121年),东汉女政治家,名绥,南阳新野人(今河南新野),是汉光武帝时太傅邓禹的孙女,禹为南阳豪族,随光武帝起事,为东汉初的大功臣;其父邓训,曾为护羌校尉,抚边有功。

  1、幼年时期:

  邓绥自小孝顺慈爱、喜好读书,六岁即读史书,十二岁通《诗》、《论语》,常和诸兄互相讨论。她不喜欢学做家事,因此屡次被其母亲责骂,母亲以传统男女有别的看法,认为女孩子唯有习女工最重要,于是她在白天学女工之外,晚上仍读经书,她父亲则对她读书较为支持,认为她才能胜过他其它几个儿子。

  2、从贵人到皇后:

  邓绥十五岁(95年)时,被选入宫中,因外貌出众,次年即升为贵人。她入宫之后,待人接物甚谦谨,嫔妃们多打扮艳丽,只有她素服不装饰。但也因她如此地敬慎曲从,益受到皇帝的喜爱。永元十四年(102年)阴后因为被告行巫蛊之事为皇帝所废。和帝因宠幸邓氏且认为她有德行,因此立她为皇后。邓绥成为皇后之后,因其具学识和才能,已逐渐参与政事。

  3、摄政太后:

  汉和帝在元兴元年(105年)去世,使邓皇后更得以进入政治权力的中心。邓太后虽为一妇女,但自小修习经史,又在后宫时曾受经书于班昭,其后亦常诵读, 因此颇熟习于治术,她的统治在许多方面甚为成功。但其在后续接班人的培养安插上却思虑不够详尽,以至安帝即位后东汉的政治开始走向衰败。

人物生平

邓绥
邓绥
  东汉和帝皇后邓绥(81-121年),河南南阳新野人。她的祖父邓禹是东汉的开国元勋,自幼与同乡光武帝刘秀一起在长安受业,是至交好友。绿林、赤眉起义爆发后,邓禹追随刘秀起兵。邓禹以元从功臣封爵,后拜太傅。邓氏一门,甚得尊宠。邓绥的父亲邓训官护羌校尉,名重当世。母亲阴氏,乃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皇后阴丽华的侄女。显然,南阳邓氏乃是门第显赫的豪族。

  邓氏一门自邓禹之世就笃行孝悌,家教甚严,所谓"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邓训幼承门风,"于闺门甚严"。邓绥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逐渐养成了遵循法度、克己奉礼的秉性,从小便深得家人的喜爱,祖母太傅夫人更视之为掌上明珠。邓绥5岁的时候,年迈的祖母亲自为她剪发,因双目昏花,误伤了她的额头,邓绥竟然忍痛不言。一旁的家人见状都很奇怪,问她疼不疼。邓绥说:"不是不痛,只因太夫人怜爱我,偌大年纪还为我梳理头发,我实在不忍伤她老人家的心,所以才强忍着不说。"一个5岁的黄毛丫头,竟能说出这么体贴人的话,足见她是多么明白事理。

  邓绥自幼受到严格优良的教育。她6岁时已能诵读史书,12岁便通《诗经》、《论语》,兄长们读经诵传时,常常故意出些难题考问她,她都能对答如流。每当此时,她也很自负地反问几句,如果诸兄不知所云,她会得意地咯咯笑起来,样子十分调皮。由于她"志在典籍,不问居家之事",母亲常戏谑她:"你不习女红,不学针线,却专心致志研读经书,难道想做博士官吗?"(按照汉代制度,通一经即可举博士官。)因为母亲的提醒,邓绥便听从母训,白天修习女儿家的技艺,学做女红,晚上诵读经典,乐此不疲。家人见她如此勤勉,都以"诸生"(学习儒家经典的学生)来称呼她。父亲对她的兄长们很少和颜悦色,对她却另眼相看。凡遇到事情,不分公私大小,都与她详细商议。父亲的器重和栽培,使邓绥很早就有了理家治事的本领。

  汉和帝永元四年(92年),已年近13岁的邓绥,在汉室每年八月的例行选美时中选,本来就要入宫,但刚刚入冬,父亲邓训病死,未能成行。父亲的死,使她悲恸欲绝,昼夜号泣。邓绥在三年守丧期间,饮食起居都恪守丧忌,据说她连咸菜都不曾吃过一口,以至于面容憔悴,亲人见了几乎都不敢相认。

  明仇英《汉宫春晓图》局部几乎与邓训的死同时,朝廷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就在永元四年,年已14岁的汉和帝刘肇谋同宦官郑众等人诛灭了临朝专权的窦氏,逼迫窦太后交出了大权,开始亲政。原来,和帝刘肇即位时,仅仅10岁,由章帝的窦皇后临朝称制。窦后的哥哥窦宪等官居显要,执掌军政大权。和帝渐渐长大,对窦氏擅行威权不满。和帝不是窦后亲生,生母梁贵人被窦后逼死。他得知真情后,对窦氏更加仇恨。政变后,窦宪兄弟被诛杀,窦太后在五年之后郁郁而终。这种宫廷内部的争斗,给熟知经史又生活在上层圈子的邓绥留下了深刻印象,也对她日后的宫中生活产生了极大影响。

  三年后,例行的选美又将守丧期满的邓绥选中。据记载,邓绥曾梦到自己双手摸天,荡荡正青的天际似有一个像钟乳状的东西,便仰首吸吮。占梦者对她说:"当年唐尧梦其攀天而上,商汤梦其及天仰首而舐。这都是古代圣明之君的前兆,您的梦,吉不可言。"偏巧,洛阳城内人人崇拜的相士苏大又来到邓府,家人请他给邓绥也相上一面。谁知,苏大一见邓绥,惊得离开座位,连呼:"贵人之极!贵人之极!"待他又细细端详一番,说道:"贵府千金之骨相,与成汤相仿,实在是与古之名君贤王相类啊!"家里人听了,心中窃喜,但都未形于色。她叔父邓陔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开口言道:"俗话说:使千人死里逃生,可以封荫子孙。家兄邓训当年负责整治石臼河,一年之中使数千人免死非命。天道可信,我家必蒙受福佑。"不知谁又插话:"当年太傅公(邓禹)也曾说过,'我率百万之众,未尝妄杀一人,其后世必有兴者'。难道不正是指今天而言吗?"

  就这样,邓绥带着玫瑰色的希望,与其他被选中的女子一同来到了汉和帝的宫中。
邓皇后
邓皇后

  邓绥一入宫,就以绝色的容颜赢得了众人的钦羡。亭亭玉立的她,皮肤皙细,满头秀发,广额修眉,鼻若悬胆,一双凤目闪着聪颖的神采,稍显苍白的面颊上又略带桃红,透出几分撩人的风韵。站在那里,端庄秀丽,体态婀娜,飘飘然不啻嫦娥下凡。

  此时汉和帝已是十七八岁,春秋日盛,早解风情。一见邓绥,立即为她的姝丽姿容所倾倒,深加宠幸。永元八年(96年),邓绥被立为贵人,居于嘉德宫,成为皇后以下等级最高的嫔妃。这样一来,邓绥遭到了阴皇后的嫉恨。

  和帝的阴皇后,乃是光武帝皇后阴丽华之兄阴识的曾孙女。论起来,她与邓绥是姑表亲戚,且低邓绥一辈。阴皇后于永元四年(92年)入宫,因精于书艺,聪明伶俐,又是先帝阴皇后的亲戚,很受宠幸,被立为贵人不久,就册立为皇后。邓绥入宫以后,阴皇后的地位受到威胁和挑战,所谓"爱宠稍衰,数有恚恨"。此时此刻,邓绥"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恃宠不骄。她深知宫中生活的微妙,对其他妃嫔,常卑辞克己,曲意抚慰。即使是宫中隶役,邓绥也皆施以恩惠,从不盛气凌人。因此,宫中上下,对邓绥颇有赞誉。

  邓绥承事阴后,夙夜战兢,小心翼翼,谨慎有加,惟恐稍有疏忽被阴后揪住辫子,招来大祸。每逢宫中大宴,六宫妃嫔贵人竞相修饰,浓妆艳抹,簪珥光采,衣裳鲜明,邓绥却独着素妆,淡扫娥眉。若是身上的衣着偶尔与阴后的颜色相同,就立即更换,以免引起阴后的嫌忌。平日,每当她与阴后一同觐见皇上,邓绥从来是站在一旁,不敢坐下。如果遇到和阴后同行,邓绥则躬身恭立,先让阴后起步,从来不与阴皇后并驾齐驱,以示自己的卑微。在皇帝面前,每逢遇到询问,邓绥也总是逡巡再三,从来不在阴后开口之前讲只言片语。时间长了,和帝也看出了究竟,明白邓绥对阴后劳心曲体,处处谦让,不禁深有感慨地说:"修德之劳,大概就是像邓绥这个样子吧!"邓绥的谦恭,赢得了和帝的赞赏,他到邓绥那里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这样,阴后受到冷遇、疏远,内心的妒嫉也就越来越强烈,以致她对和帝也一反常态。每当和帝来到她住的长秋宫,阴皇后就推说有病,不与皇帝亲热。此时,她与邓绥都无子嗣,后宫所生的几位皇子,也都不幸夭折。聪明的邓绥虑及皇帝继嗣不广,常垂涕叹息,多次推选才人进御,希望能为皇上生下龙种,以博得和帝的欢心。久而久之,和帝觉得邓绥比阴皇后更近人情,而且处处为汉室着想,所以,就格外高看她一眼。

  一次,邓绥染病,和帝为了表示恩宠,特命邓绥的母亲和兄弟入宫照料汤药,不限定日数。按汉朝的宫禁制度,这确实是格外加恩。邓绥心中明白,却婉言谢绝,她对皇帝说:"宫禁至重,乃天子所居。若使妾外家久在内省,有违圣制,不合礼法。此虽是皇上殊恩,但这样一来,上使陛下有亲幸私家之讥,下使贱妾遭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得不偿失,实在不想搞到这种地步。陛下不弃贱妾陋质,妾纵死亦感泣于九泉之下。"和帝闻听,不禁又以赞赏的口吻对邓绥说:"别人都以能使家人多次入宫为荣耀,你却念及礼法,反以为忧,深自抑损,实在是了不起呀!"

  阴皇后见邓绥德名日盛,声誉日隆,恼羞成怒。她见人事不济,便想借助巫蛊妖法来诅咒、陷害邓绥。事也凑巧,永元十三年(101年)夏天,和帝病危。阴皇后认为,皇帝一倒,邓绥就如水中浮萍,再无凭恃,除之易如反掌。她曾私下里恶狠狠地说:"等到我出头的那一天,非让姓邓的尝尝我的厉害,看我不把她满门处斩。"邓绥在宫中人缘很好,就有人把这席话偷偷地转告了她,希望她有所防备。邓绥听了,大吃一惊。她深知,皇上病危,命如游丝,但除了皇后以外,六宫非皇上宣召不得入侍请安,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又无嗣君,阴皇后仿效章帝窦皇后先例临朝称制,对自己下毒手,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自己纵有通天的本领,也难逃厄运。想到这里,不禁泪如雨下,她对身边的人说:"我竭诚尽心地对待皇后,非但不能得到福佑,实在是天降罪于我。妇道人家虽无从死之义,但当年周武王病,周公请以身代死;楚昭王病,越姬以死求其无恙。史言昭昭,为万世楷模。如今皇上病重,我亦当效法先贤烈士,以死乞求皇上安泰。我今日虽死,却可以上报皇上隆恩,中可以解宗族横祸,下可不使阴皇后肆恣毒志,令我受当年戚姬'人彘'之苦。"邓绥主意拿定,便要饮药而死。宫人赵玉见状连忙劝阻,急中生计,向邓绥谎称:"刚刚有使者来,说皇上的病已痊愈了。"邓绥信以为真,这才转忧为喜,放弃了自尽的念头。

  真的是天缘巧合,第二天,和帝果然病体康复。和帝得知邓绥受逼寻死的事,不由得产生了怜香惜玉之情,对她更是日加宠幸。

  随着时间的推移,阴皇后暗使巫蛊妖术的事传到皇帝耳中。这种巫术,在汉代十分盛行,朝廷对此严令禁止,不少人也因搞这种把戏死于非命。永元十四年(102年)夏天,和帝下令立案侦讯阴皇后与其外祖母邓朱等共行巫蛊之事。不久,阴皇后被废,迁于桐宫,最终忧惧而死。

  阴皇后得罪时,邓绥曾出面替她求情,和帝虽然没有恩准,却被她这种不计前嫌、宽宏大量的做法感动了。邓绥在朝野上下、宫内宫外的声誉更盛。邓绥对交口称赞之声,从不沾沾自喜,反而屡次奏称自己有病并且把自己的病说得很严重,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应酬。她"深自闭绝",就是有意避开那些颂扬她的场面。

  永元十四年冬天,朝臣奏称:长秋宫(皇后)虚位,应选贤德者充任。和帝不加思索地选定了邓绥。他说:"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继宗庙,母仪天下,岂能轻视?朕以为邓贵人德冠后宫,贤称天下,最为合适。"邓绥闻知,连忙上疏表示辞让。她虽然再三推却,但朝议已定。这年冬至,邓绥被立为皇后。

  册拜皇后的大典刚过,和帝就收到邓绥亲笔写来的表章。邓绥在表中态度诚恳地陈说自己"德薄",实在不足以充"小君"之选,再次展示出她谦恭礼让的品德。

  经历了这番后宫的恩怨以后入主长秋宫,邓绥在政治上越来越走向成熟。

  邓绥登上皇后宝座后,依旧谦和平易,从不居尊自傲,生活上更是俭朴节约,决无丝毫放纵。邓绥对于各地郡国上贡的珍奇之物,全部下令禁绝,只许在岁终时供些纸墨而已。和帝想按成例封赏邓氏外家,邓绥每次都再三推辞,婉言谢绝。在和帝时,邓绥的兄长邓骘只不过做到虎贲中郎将。

  元兴元年(105年),27岁的和帝病死。长子平原王刘胜,虽在皇子中最为年长,但患有笃疾。其他皇子前后夭折者数十人,只有少子刘隆寄养宫外,年仅百日,尚在襁褓之中。这样一来,支撑朝廷大局的重任不得不由年仅25岁的邓绥担当了。她首先策定皇嗣,迎立刘隆,历史上称为殇帝。她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自称"朕",掌握了实际权力。

  邓绥临朝称制以后,连下诏令,大赦天下。她下诏赦免了建武(光武帝刘秀年号)以来因罪囚禁者,连前朝明帝、章帝被废黜的皇后马、窦二家也都宽赦为平民。邓绥又提倡德化,对于各地所设祠官,以鬼神难征、淫祀无福为名将不合典礼者全部罢省。她又提倡节俭,减宫内服御衣物。凡不是供陵庙荐享者,不得使用稻米粱肉;日常饮食,早晚仅一个肉菜,不得铺张。仅此规定,宫中每年节省费用数千万。对于各地郡国的朝贡献纳,她也减免过半。州、郡遭自然灾害者,一律减免田租。上林苑中用以娱乐的鹰犬统统斥卖,蜀、广汉二郡特供的器九带佩刀,亦敕令停贡。京师宫中还取消了多种奢侈的摆设,御府、尚方、织室等机构的锦绣、冰纨、绮縠、金银、珠玉、犀象、玳瑁、雕镂等赏玩之物,皆令禁绝,不得再做。离宫别馆储存的米面、柴薪,也统统省去。对于宫中侍女,邓绥又亲自阅视,一次放还了五六百人。邓绥制订的这些措施,使宫中形成了节俭的风气,她也赢得了百姓的爱戴。

  邓绥的明察与威望,在一些具体的小事中也得到充分体现。据说,和帝刚死时,有人趁宫中混乱之际将一箧大珠藏匿起来。邓绥想,若用刑拷问,可能屈打成招,累及无辜。于是,她将有关人员集合起来,细细地察言观色,用攻心之法扫视众人。藏珠者心虚,更迫于邓绥的威望,当时便主动承认,叩头请罪。不久,和帝当年的宠臣吉成被人告发行巫蛊之术。吉成被押往掖庭拷讯后,供认不讳,案定待决。邓绥感觉事情可疑,吉成乃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无恶言,先帝作古,吉成怎会行此法术?看起来不合情理,其中必有缘故。于是,邓绥亲自复审。果然,吉成是被众御者冤枉。邓绥为吉成主持了正义,众人莫不为之叹服,皆称道邓绥的圣明。

  邓绥所立的汉殇帝即位不足一年,便夭折了。邓绥又与其兄邓骘商定,立了和帝之兄、清河王刘庄的儿子刘祜。这样,13岁的刘祜做了东汉的皇帝,是为汉安帝。邓绥再次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听政。她感到,国家连遭大忧(和帝和殇帝之死),百姓一定很为工役的繁重而苦恼,于是她特令营建殇帝康陵的工程规模及其他劳作,均"事事减约,十分居一"。

  邓绥两度临朝称制以来,邓骘开始受重用,邓绥的诸兄弟辈常居禁中。殇帝延平元年(106年),邓骘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三司的设置就是自邓骘开始的。
邓太后
邓太后

  邓氏外戚的崛起,是东汉政治的必然产物。东汉时期,凡太后摄知国政,必引外戚参预机要,委以重任。毕竟,对于皇太后来说,娘家的亲属是完全可以信赖的。据《后汉书·皇后本纪》说:整个东汉时期,"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安、质、桓、灵),临朝者六后(章帝窦后、和帝邓后、安帝阎后、顺帝梁后、桓帝窦后、灵帝何后),莫不定策帷帘,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但是,邓绥临朝时期,能鉴戒历史的经验,对外戚加以束约。安帝永初元年(107年),她特意给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下了诏令:"每览前代外戚宾客,假借威权,恣肆不法,咎在执法懈怠,不能依法制裁。今车骑将军邓骘等虽怀敬顺之志,但家族广大,姻戚不少,难免有人奸猾不肃,多犯宪禁;汝等应严加检敕,依法办事,勿相容护包庇。"要知道,司隶校尉自汉武帝设置以来就专门负责京师周围的治安,尤其是负责纠察京师近郡犯法者;河南尹因为官衙在洛阳,正是负责东汉京都内的事宜;南阳郡乃是光武帝刘秀的起家之地,同时是皇太后邓绥的家乡,这里到处都是强宗豪右之家。邓绥特别授意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要他们严格执法,制裁奸猾,其深意十分明显。事实上,邓绥对于本家亲戚族属犯法者,从不无故释放宽贷。邓骘等人在邓绥的严格要求下,也谦逊守法。邓骘任侍中的儿子邓凤曾有一次给尚书郎张龛写信,向他推荐郎中马融到台阁中任职,事涉请托;又有一次,曾经送给邓凤几匹良马的中郎将任尚,因盗窃、克扣军粮被押往廷尉衙门审理。邓凤害怕得马的事败露受到牵连,就向邓骘自首。邓骘一听,惟恐皇太后邓绥降罪,便毫不犹豫地将妻子和儿子邓凤剃成秃头(髡刑),带着他们向邓绥谢罪。

  在邓绥看来,严厉约束外戚,正是为了保证他们能历久不衰。她一直牢记章帝时窦氏外戚被诛的教训,并引以为戒。在东汉历史上,邓氏一门差不多可以称为最为贵宠的外戚,史称"凡侯者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将军以下十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列校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余侍中、将、大夫、郎、谒者不可胜数"。正是由于邓绥注意"检敕宗族",宗族成员也能够有所收敛,人称"阖门静居"。其实,这正是邓绥的高明之处。她倚重外戚,又不大权旁落,防止受人挟制。邓绥为了选拔有识之士,稳定统治,她也多次下诏选举贤良。其兄邓骘等人理解邓绥的深意,为了表示忠心王室,也曾举荐当时的天下名士何熙、李郃、陶敦等列于朝廷,同时又辟举杨震、朱宠、陈禅等置之幕府。邓骘和邓绥一样崇尚节俭,且不恃权用私,也赢得了很好的名声。

  邓绥临朝称制的十几年间,水旱蝗灾,接连不断,周边少数民族不断内侵,各地"盗贼"蜂起。天灾人祸,对于邓绥来说,无疑是严峻的考验。面对挑战,邓绥以她的智慧和才识,采取了有力措施,集思广益,有针对性、有条不紊地处理每一件事情。每当听到有人忍饥挨饿,她都通宵不寐,并且亲自减撤饮食,还分派官吏巡视四方,赈灾济民,劝课农桑,抚慰天下百姓。在她的勤勉之下,东汉社会经济在严重的自然灾害之下仍能获得复苏,史称"天下复平,岁还丰穰"。对于各边地民族的暴动,她采取虞诩等人的建议,转守为攻,先将西羌暴动平息,又转而安抚,逐渐平息了各地边衅,保持了边境的相对安定。

  永初二年(108年)夏,京师遭受大旱。邓绥亲往洛阳寺复核囚徒,审查冤狱。有位死囚实际上未曾杀人,却因刑讯逼供自诬,他见皇太后邓绥亲来,本来想借机陈诉冤情,狱吏在旁,未敢造次。即将被押下去时,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邓绥,似乎有话要说。邓绥觉察后,便命人将这个囚犯押回讯问,结果,此人确实冤枉。邓绥遂将他无罪释放,并将主持此案的洛阳令收监抵罪。邓绥处理完案子,烈日炎炎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在回宫的路上,久旱的京师得降甘霖。后来,每逢大旱,邓绥都亲往洛阳寺复查囚徒,审理冤狱,整顿司法,这对于社会秩序的安定起了积极作用。

  虽然每日面对繁重的军国朝政,但邓绥十分注重经史学术,教化天下。早在入宫之初,她就随同博学多才的曹大家(即班昭,《汉书》作者班固之妹)学习经书,兼习天文、算数等,如今更是带头读书,为宫中表率,使宫中形成了一股读书的风气。她还经常向曹大家请教学问,咨询政事。

  永初四年(110年),邓绥的母亲病重,她亲自侍疾。母亲病故,她忧伤毁损,十分哀痛。邓骘上书请求还家为母守丧,邓绥本来打算让他留下继续执政,但曹大家劝她说,让邓骘归家守丧,既可全其孝义之名,又可赢得谦退之誉。邓绥就听从劝告,令邓骘还归故里,并居住在母亲的坟冢之侧守丧。

  邓绥白天上朝听政,处理国事,夜晚则诵读经史,孜孜不倦。后来,她发现诸书之间错讹甚多,恐乖典章,特选大儒刘珍与博士良史等五十余人,在东观校雠五经、诸史,并委任宦官蔡伦典掌其事。这位蔡伦于造纸术的推进大有功劳,因受邓绥宠任,曾被封为龙亭侯,故有"蔡侯纸"之说。等到诸书校定,邓绥又命中宫近臣于东观授读经传,宫人们日夜习诵,朝夕不辍。邓绥还十分重视对后代的教育。元初六年(119年),她创办了一所官学,以教授经书,专门下诏征召和帝之弟济北王、河间王5岁以上的子女四十余人,以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入学。有时候,她还亲往监试。对于这一做法,她曾对堂兄弟河南尹邓豹、越骑校尉邓康等说:"我所以引纳群子,置官设学,实是因为眼下承前代之弊,时俗浅薄,巧伪滋生,五经衰缺。若不力加化导,就将使风俗日薄,人心难教,尤其是贵戚食禄之家,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知善恶是非,往往由此而招祸败。故而以文德教化子孙,使他们知有约束,不触犯国法罗网。希望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元初五年(118年),平望侯刘毅上书安帝,认为应该按照帝王之制给邓绥立注纪:"皇太后膺大圣之姿,体乾坤之德,齐踪虞妃(娥皇、女英),比迹任(文王母)、姒(武王母),孝悌慈仁,允恭节约,杜绝奢盈之源,防抑逸欲之兆。正位内朝,流化四海。……巍巍之业,可闻而不可及;荡荡之勋,可诵而不可名。考检古代名妃贤母,无有像皇太后之功著者。应按汉家旧典,为之立注纪,使太后功德不绝于世。"既然朝廷之上有这样的动议,安帝当然不便拒绝。这件事反映出,邓绥的权力和地位已经十分稳固了。

  这一时期的邓绥,充分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营造着施展才干的大舞台。有些大臣提出,安帝已渐渐长大,皇太后应该归政皇帝。邓绥对这些人基本上是轻者削职、重者处死,郎中杜根就曾因此被邓绥派人装入一个大口袋中,于殿外扑杀,然后丢于城外。谁知杜根命不该绝,竟然慢慢苏醒过来。当邓绥派人验尸时,他只好装死,如此三天,以致眼里都生了蛆。杜根死里逃生,后来做了酒保,直到邓绥死后才敢出头露面。堂兄邓康见她久临朝政,也心怀畏惧,委婉地劝她听从大家的建议还政安帝。在遭邓绥拒绝后,邓康便推托有病,不再上朝。邓绥派宫中一位女婢前去探问虚实,这位女婢早先是邓康家奴,见到邓康后倨傲无礼,被邓康痛斥一顿。她回宫后便向邓绥报告,说邓康是装病,且又出言不逊,对太后无礼。邓绥不问青红皂白,将邓康免职,并把他从族籍上除名。至此,邓绥依然牢牢地掌握着朝政大权。看来,权力的魔力对她也是同样有效力的。

  早在安帝永初三年(109年)秋天,邓绥曾患过一次重病。当时身边的人纷纷为她祈祷上苍,愿代太后去死。邓绥闻知,很不高兴,命令掖庭令以下只可祈福,不要妄生不祥之言。不久,她的身体就康复了。
 
邓太后
邓太后
  永宁二年(121年),邓绥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坏,经常通宵咳嗽不止。二月时,病情越发严重起来。邓绥深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但仍然坚持乘御辇到前殿朝会群臣,与侍中、尚书相见,并去了皇太子刘保刚刚修缮的新宫。回来以后她大赦天下,并发布诏告:"朕以无德,母仪天下,但天不作美,和帝早去。延平(殇帝年号)之际,海内无主,国统民运,危于累卵。朕虽无奈临朝,但勤勤苦心,不敢以万乘之尊为乐,时刻想着上不欺苍天,不愧先帝,下不负黎民,不违宿愿。诚在济度百姓,以安刘氏。自以为感彻天地,当蒙福祚,但丧祸内外,和、殇二帝早崩,家母又永违人世,令人伤痛不绝。如今朕又废病沉滞,久不得侍祠。自从勉强拜奠原陵(光武帝刘秀陵),日夜咳嗽,常咯血不止。生死由命,无可奈何。公卿百官,愿能勉尽忠恪,以辅朝廷。"邓绥向天下臣民宣布自己的病情,并以朝廷大事为念,说明这一时期东汉朝廷的政治面貌还是处于很正常的状态。

  当年三月间,41岁的邓绥一病不起。邓绥死后,与和帝合葬顺陵,谥号为熹皇后。根据古代谥法,"有功安人曰熹",正概括了她为汉室勤勤恳恳的一生。

  邓绥称制终身,号令自出,虽勤勉为国,但安帝成年后,自然会产生亲政的想法,所以,安帝势必对自己形同虚设、事事拱手的现状不满,从而产生愤懑。再加上安帝的乳母王圣经常搬弄是非,说邓绥的坏话,更让他气盛。邓绥一死,宦官江京、李闰等巧设罪名,诬陷邓悝、邓弘等外戚曾有废黜安帝拥立平原王的阴谋。安帝遂向邓氏家族开刀,将邓氏子弟削夺封爵,废为庶人。有些远流边郡,后在地方官的威逼下,被迫自杀。邓骘因安帝未能找到他预谋废立的证据,免职以后遣返原籍,家资田宅皆被充公。邓骘与儿子邓凤自知申冤无门,绝食而死。邓骘堂弟河南尹邓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邓遵、将作大匠邓畅,也自杀而死。

  就连邓绥宠爱的宦官蔡伦,因为当年介入后宫之争,曾诬陷过安帝祖母宋贵人,始亲万机的安帝也令其前往廷尉说明问题。失去保护伞的蔡伦担心到廷尉以后遭受耻辱,迫于压力也服毒自杀。

  邓绥尸骨未寒,邓氏家族及其亲信蒙遭冤狱,天下无不为之痛惜。大司农朱宠就认为邓骘乃是无罪遇祸,便用车子载着他的棺材,肉袒上朝,为他鸣冤。接着,众人也多称邓骘冤枉。安帝无奈,将其安葬在洛阳北邙山的祖坟之中。邓骘归葬之日,公卿同吊,莫不悲伤。一直到顺帝即位后,才为邓骘恢复了名誉。

  古代史学家评论说:"邓后执持朝政以招众谤,所幸者非为一己之私。她焦心勤勉,自强不息,排忧解患,惟为国家大事。"邓绥生前虽对外戚有所约束,但在身后仍不免于诛戮。邓氏家族的浮沉,正是东汉国运盛衰的表征。

  从此,东汉王朝宦官、外戚势力交相崛起,把持朝政,渐使国运走向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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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字头上一把刀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邓绥的性格,那就是“忍”。邓绥比所有的女人都会忍,都能忍,也正是靠忍,她才能够换来她所要的爱情与人生。

  其实邓绥完全不需要忍,她出身豪门,历史上那些出身豪门的女子都没有忍,比如陈阿娇,比如霍成君,再比如下面要出场的女配角阴孝和。她们都没有忍,只有邓绥忍了,所以她们都败给了命运,只有邓绥打败了命运。

  邓绥是河南新野人,她的祖父邓禹曾经与刘秀一起打天下,后来成为东汉的开国功臣,被封为侯爵,最后以国家最崇高的地位——太傅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邓绥的父亲邓训做过护羌校尉,而邓绥的母亲来头更大,是阴丽华的侄女。可见,邓氏家族的门第是如何显赫。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要是换作一般的女子,早就骄傲得像一只孔雀,可邓绥却完全没有养成千金小姐的脾性。有一件小事可以说明,如果这件小事不是史官们编造的话,那邓绥的忍耐性不得不让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邓绥的奶奶很疼爱她,五岁的时候,七老八十的奶奶还要亲自为孙女剪头发,结果头发没剪好,她的额头却被奶奶的剪刀刺伤了。要是换作一般的女孩,早就疼得大喊大叫了,可聪明懂事的小邓绥一声不吭,脸上还露出高兴的表情。

  头发剪完了,服侍她的丫鬟心疼地问小邓绥:“难道你不怕痛吗?”

  小邓绥说:“怎么不怕?只是奶奶因为疼爱我才给我剪头发的,我怎么能够伤她老人家的心?所以忍着不叫。”

  多好的孙女啊!要是小邓绥的奶奶听到她这样说,肯定会一把把她抱在怀里,老泪纵横。

  不仅这样,孩提时代的邓绥还被史官们描述为一个神童。小小年纪的邓绥对儒家经典非常感兴趣,十二岁的她早已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并能说出其中的道义,用于实际生活中。她常常和哥哥们开辩论会,每次都是她大获全胜。母亲见她这样,有些埋怨地说:“女孩子家的,不好好学习女工,读那么多书干啥?”

  邓绥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母亲这样说她,她很快就学起了女工,天资聪颖的她没学几天,绣出的花比她母亲绣的还漂亮,母亲啧啧称奇。但邓绥一有空仍然钻进书堆里,母亲也不再阻拦她,只是摇头叹气,说她不像个女孩子。

  事实上,书籍为邓绥以后的为人处世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她的父亲就很喜欢邓绥读书,认为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过她的哥哥们。在邓绥稍微年长一些的时候,父亲遇到什么难题都和邓绥商量,而不与她的哥哥们商量,邓绥提出的建议,父亲非常重视,几乎百分百地采纳。

  按照父亲的想法,邓绥一定要进宫的,因为那时候的女子要想荣华富贵,进宫是唯一一条道路。父亲问邓绥的想法,邓绥很乐意接受父亲的建议,于是就在邓绥十二岁那年,她被选美官选中,列入了进宫的名册中。其实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是不用选的,要进宫是她父亲一句话的事情。

  这一次与她同时被选进宫的还有阴孝和,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得出,阴孝和背后有一个怎样的家族,这个家族的首领就是阴丽华,而阴孝和的曾祖父就是阴丽华的哥哥。按辈分来讲,阴孝和是汉和帝刘肇的表妹。

  如果邓绥和阴孝和同时进宫,以邓绥的才貌,在家族背景相差不大的前提下,阴孝和肯定不是邓绥的对手,皇后的宝座非邓绥莫属。
汉和帝
汉和帝

  但这时候发生了一件让邓绥非常悲痛的事情,就在进宫的前一天,邓绥的父亲突然去世。

  也就在这时候,邓绥开始了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生涯。

  她其实不必守孝,因为有她哥哥在,因为她是女子,而且她马上要进宫。

  但是,颇有主见的邓绥却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推迟入宫的时间,先为父亲守孝三年。

  这一方面是出自她对父亲刻骨铭心的爱,父亲在世的时候也给过她很多的爱,另外一方面是源于邓绥从小养成的恪守儒家孝道的秉性,她读过的儒家经典对她的人生观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百善孝为先。

  儒家孝礼的很多方面在现代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我们且看儒家礼法对守孝三年的规定:

  吃的方面:父母死后三日之内不准吃任何东西,只准喝少量的水;三日之后到百日内,只准早晚喝一些稀饭;百日之后到一年内,只准加蔬菜,蔬菜不准放任何调料;一年后可以吃水果;两年后,菜粥可以加调料。三年之内必须绝对茹素。

  住的方面:出殡之前必须住在连狗窝都不如的茅屋里,茅屋越破烂越好,风吹得进,雨淋得着,睡的时候只允许铺一张薄薄的垫子,用土块做枕头,当然你不要枕头更好;出殡后继续住茅屋,但睡的条件有所改善,可以加厚垫子,也可以用席子做枕头;两年后可以回到屋里面睡,但仍然不可以睡床;三年后才可以恢复以前的睡眠条件。

  穿就不说了,三年内只准穿白色的孝服。

  除了吃穿住,真正的孝子还得哭。哭的花样也繁多,出殡之前时不时要号啕大哭,没有眼泪也要挤出眼泪;出殡之后,早上、晚上各大哭一次;一年后可以在屋里哭;两年后,随你怎么哭;亲友来吊唁,无论何时,你的心情怎样,必须悲痛地哭,还要哭出眼泪。

  如此苛刻的条件,别说一个没经日晒雨淋的刚满十二岁的女孩,就是一个常年劳作、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未必能够忍受,但是,令所有的人惊讶的是,邓绥硬是做到了。

  哥哥们都做做样子,但邓绥却严守孝道,一是一,二是二,三年后,她面容憔悴,形如槁木,谁也不会相信她就是门第显赫的邓家大小姐,连她的母亲都快认不出她来了。

  母亲抱着女儿失声痛哭,但此时的邓绥却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就哭干了。她用欢喜的口吻向母亲及家人问好,随后又忧虑地问她在守孝期间的表现他们满不满意。

  母亲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如果这样的守孝还不满意,世间还有谁能够超越邓绥?

  可见邓绥的忍耐力是如何了得,她完全可以当选中国历史上第一能忍的皇后。

  幸运的是,邓绥刚刚守孝完毕,就遇上了刘肇第二次海选宫女。

  邓家的生活水平是不用说的,不出一个月,邓绥又恢复了以前的花容月貌。

  这一次,邓绥没有放弃,如愿以偿地进了宫,带着全家人的期望。

  据说,进宫之前邓绥做了一个奇异的梦,梦见她用手抚摸天际,还抬头吮食钟乳。家人找到解梦的一问,是个大好的征兆,对方说以前唐尧帝也曾经梦见自己攀着柱子登上天,如今邓绥做这样的梦,说明邓绥和唐尧帝一样必将成为人中龙凤。

  其实不用梦来预示,邓绥自己就可以预示她璀璨的前程。

  因为她不相信天下能够掉馅饼,所有的荣华富贵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邓绥的美
邓禹
邓禹

  邓绥进宫的时候年方二八,一年前,也就是邓绥守孝结束的时候,刘肇已经册封阴孝和为皇后,很显然阴孝和是凭借家族的势力才当上皇后的。在邓绥进宫之前,刘肇对这个有点野蛮有点任性但不失活泼可爱的小表妹倒也还满意,小两口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小日子也过得挺滋润。

  然而邓绥进宫后,一切都改变了。

  首先是邓绥的美,她的美惊动了整个皇宫,不仅男人们对邓绥的美叹为观止,就连自诩为后宫第一美女的阴皇后在见了邓绥之后也自愧不如,当然作为后宫之主的阴孝和嘴上是不会夸奖邓绥的,文人相轻,美女也相轻,但心里面,阴孝和嫉妒得要命,要是我有她那么高多好啊。

  邓绥确实很高,史书上记载,她身高七尺二寸,换算下来,有一米七左右,对女人来说,一米七是她们的梦想。邓绥的五官像是艺术家雕刻出来的一样,搭配得天衣无缝,脸上的肌肤冰雪般洁白,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史官们是不会轻易对一个人的外表给予溢美之词的,但《后汉书》却把世间最美的词语毫无保留地给了邓绥。可见邓绥当之无愧地堪称东汉和帝时期最美丽的女子。

  据说刘肇第一次见到邓绥的时候,被她的美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以为阴孝和应该算是天下第一美女了,见了邓绥之后,阴孝和就啥都不是了。

  总之,邓绥进了宫,其他的宫女再也不用镜子了,因为她们知道再怎么梳洗打扮也比不上邓绥。

  很快,刘肇又惊喜地发现,邓绥不仅有过人的外在美,还有无人能及的内在美,她学识渊博,有红袖添香的优雅气质,她端庄贤淑,谦恭有礼,尤其有一颗一般女人无法有的宽容的心,她自己很少犯错,犯了错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但是她却能原谅其他犯错的人,包括服侍她的宫女。

  因此,宫中上下没有人不称赞邓绥贤良的,刘肇更是对她的爱如潮水,就在她入宫不到一个月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册封为仅次于皇后的“贵人”,如果现在没有皇后的话,邓绥当皇后是板上钉钉的事。

  没有当上皇后,邓绥并不失望,这不是说邓绥不想当皇后,她想当皇后,从进宫第一天起她的目标就是当皇后,她也有当皇后的资本。所以,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她要慢慢来,她要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计划。

  邓绥不慌张,但阴孝和却急了,邓绥才进宫几天啊就把刘肇对她的爱抢去了一大半。阴孝和和阿娇一样,她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和她共同分享一个男人,她和刘肇青梅竹马十几年,又是表兄妹,她不信她搞不过邓绥。

  于是阴孝和采取紧跟策略,死死看住刘肇,他去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差点没跟着他一起上朝。还时不时冷嘲热讽,说世间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见两个爱一双。

  如果刘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阴孝和这样做也无可厚非,还能说明她在乎刘肇,在乎他就是爱他。可是,刘肇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一个皇帝,皇帝就有资格有权利享受天下美女。阴孝和和阿娇犯了同一个错误,把皇帝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

  刘肇很快就受不了阴孝和的死缠烂打,他把阴孝和和邓绥相比较,越发觉得阴孝和俗不可耐,除了稍微有点姿色之外,啥都没有。于是,他平生第一次和阴孝和吵了一架,说再这样缠着他,他就废了她。

  阴孝和被气回了娘家,刘肇巴不得,眼不见心不烦,他才有机会与邓绥如胶似漆。

  邓绥恰恰与阴孝和相反,她从来没有把皇帝看做自己的私有财产,既然选择了做皇帝的妃子,就要接受皇帝有众多嫔妃这样一个现实。阴孝和把刘肇看得越紧,邓绥就把刘肇放得越松。

  邓绥宠冠后宫,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她从来没有把刘肇的宠爱当做炫耀的资本,她以平等友善的态度和那些没有被宠幸的宫女交往,并主动把她们推荐给刘肇。那些宫女们对邓绥感激涕零,简直要把她当做再生父母。阴孝和就做不出来,邓绥做了,她却来质问邓绥,向皇帝推荐宫女是皇后的职责,怎么轮到她来做?

  阴孝和跑到刘肇那里去告状,说邓绥越矩,应该受到惩罚。刘肇听了,心里顿觉好笑,邓绥有没有越矩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说邓绥越矩,那么阴孝和就是失职。

  越矩给予警告处分,失职给予撤职处分。刘肇很想这么对阴孝和说,但他忍住了,因为还不到时候。

  其实像邓绥这样谨慎的女子是不可能越矩的,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有一件小事可以说明。

  邓绥偶感风寒,卧病在床。刘肇特别批准,她的家人可以进宫来照顾她,直到她病好了为止。这对宫女们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恩赐,一入宫门深似海,有些宫女进来了一辈子也没出去过,更不用说让家人来宫里与她们见面了。

  面对这样的恩赐,邓绥应该欢天喜地才对,但是邓绥的反应却让刘肇吃惊不小,她忧虑地说:“这样做恐怕会给陛下带来不好的名声,皇宫不是一个随便出入的地方,如果因为我而破坏了规矩,那些宫女和大臣们会怎么说呢?他们会在背后议论,说为啥就唯独我例外呢。这样,他们就认为陛下有失公允,尤其是皇后,她会很生气的。”

  谁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邓绥的见识比起刘肇来,也不见得短。

  刘肇听了邓绥的解释,越发觉得邓绥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邓绥不仅对那些没有被皇帝宠幸过的宫女友善有加,对那些曾经被皇上宠幸过的妃子更是如同姐妹一般,她自己虽然还没有为刘肇生下孩子,但对这些妃子的孩子视同己出,每当这些妃子的孩子生病或者夭折时,她都要亲自去看望、慰问,并伤心垂泪。这些妃子们自然对邓绥心生好感,觉得她是一个好人,比皇后好一千倍,皇后应该叫她来当才对。如果皇后也可以选举的话,她们一定会投邓绥的票。

  邓绥聪明之处在于,她本来是出头鸟,却把枪引向了阴孝和。就拿对待宫女们的态度来说吧,阴孝和对她们颐指气使,对她们的孩子冷漠无情,不闻不问。本来是邓绥把皇帝对宫女们的宠爱全占去了,宫女们反而要感激她,却痛恨阴孝和。

  邓绥为平衡宫女们的心态,她也做出了努力,比如谎称自己有病,不能陪刘肇。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刘肇去别的宫女那里,从而把宫女们的目光引开,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在日常生活上,邓绥也表现出与阴孝和不同的一面。宫里时常会举办一些娱乐活动,每当这时,宫女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都希望凭艳丽的外表来吸引皇帝的目光。阴孝和更是如此,她的每一次化妆需要耗费几万钱。她的服饰是所有宫女中绝无仅有的,她从不穿其他妃子有的衣服,当然她的奢华也是其他宫女们望尘莫及的。

  而我们的邓绥却总是淡妆素裹,这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华丽的服饰,而是她故意做给刘肇看,她要他看到她的与众不同,即使她穿得再朴素,天生丽质的她依然不失风采,她依然鹤立鸡群。更重要的是,她还获得一个艰苦朴素的好名声。

  她与皇后在一起的时候,处处让着她,不与她争风吃醋,不与她平起平坐,即使刘肇赐予她特权,她也婉言谢绝。阴孝和没有邓绥高,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邓绥就尽量弯腰驼背,不让阴孝和的自尊心受到伤害。

  这一切的一切,不是普通的女子所能办到的,邓绥的忍耐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这一切的一切,在刘肇眼里,成了母仪天下的表现,他总是心疼地对邓绥说,亲爱的,你可以不必那么辛苦。

  这一切的一切,在宫女们的眼里,成了贤良淑德、克己受礼的表现,她们把邓绥当做自己的榜样,当做后宫的大姐大。

  然而这一切在阴孝和眼里,成了伪装,成了别有用心,成了阴险狡诈。她越看邓绥越不顺眼,越看越愤怒。一个人一旦被愤怒和妒忌所控制,她的下场就可想而知矣。

阴孝和下台

  刘肇对邓绥的宠爱越来越多,对皇后阴孝和越来越冷淡,起初刘肇还觉得有些愧对青梅竹马的小表妹,还封她的父亲阴纲为侯爵,但后来阴孝和一连串的表现让他对这个女人彻底失去了兴趣,连心中的愧疚都没有了。

  他觉得阴孝和走到这一步是她自找的,她罪有应得。

  废后的念头已经开始产生。

  而阴孝和除了愤怒却想不出任何办法,她的对手邓绥出乎意料地强大。

  就在这时候一场大病向刘肇扑来,他虚弱的身子很快就招架不住,于是发出病危的通知。

  阴孝和不为丈夫担心,这时候却幸灾乐祸起来,恰好这时候,她的老娘来看她,于是她忘乎所以地说:“这下好了,皇帝死了,我儿子做皇帝,我就是太后。我是太后,谁还敢跟我作对?到时候我一定要把邓家的人全部杀掉,尤其是那个狐狸精邓绥,不把她千刀万剐不解我心头之恨!”

  老娘深知隔墙有耳,赶紧捂住她的嘴,连声说“说不得,说不得”。

  可是已经晚了,话一出口,祸之将至。

  阴孝和这个榆木脑袋哪里想得到,她最贴身的丫鬟竟然是邓绥的心腹。

  邓绥给了这个丫鬟什么好处我们不得而知,反正丫鬟觉得表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利用上厕所的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邓绥。

  一向沉着冷静、深藏不露的邓绥听到皇后娘娘如此狠毒的话,还是吓了一大跳,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毒杀哪一个人,她只不过在努力追求她要当皇后的理想,这并不为过,每个人都有理想,没有人规定皇后就不是理想,何况邓绥用的还是正当手段。如果要使毒手,她阴孝和还能活到今天吗?

  但邓绥有非常机警的头脑,在危机面前她没有手忙脚乱,而是把危机变成了表现她自己的机遇。

  她开始假装痛哭,这个时候也管不了虚伪不虚伪了,她边哭边说:“我用尽了所有的心力服侍皇后,可是仍然得不到她的好感,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她为什么要说杀害我的全家。即使我犯了错跟我家人何干?现在皇上还没有死,皇后就敢这么说,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愿意仿效古时候的姬旦、越姬,替皇上去死,以表达我对皇上的忠心,同时也使我的家人免除祸害,避免皇后再次制造人彘的惨案。”

  说着,邓绥拿着毒药就要往嘴里灌。

  姬旦、越姬是什么样的人物?姬旦是周武王姬发的弟弟,他哥哥建立周朝后,害了一场大病。姬旦就向天祷告,说愿意替哥哥死,因为哥哥是国王,身兼重任,不能死。结果,姬发果真没有死。

  越姬是越王勾践的女儿,嫁给了楚昭王。楚昭王得了不治之症,人之将死,越姬恳求佛祖让她代替楚昭王去死,结果她上吊了,但楚昭王也没有活过来。

  现在,邓绥说她要当姬旦,要当越姬啦,果真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邓绥当然不会傻到真把毒药灌进嘴里,如果她真要自杀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宫女的面哭天喊地?真要自杀的话,一个人偷偷地喝下鹤顶红一了百了多好。

  很显然,邓绥是在演戏。

  她要演给宫里所有的人看,更要演给刘肇看,她是多么的无辜,皇后是多么的狠毒,她要通过这场戏获取舆论的支持。

  果然,在邓绥假模假样地要把毒药往嘴里送时,毒药被眼疾手快的宫女抢了去。

  就在这时,一个叫赵玉的宫女(不知道她有没有与邓绥串通好)兴奋地说:“娘娘,皇上的病已经好啦!”

  其实,赵玉压根不知道皇上的病情怎么样,她就这么一说,为的是让邓绥不要再寻死路。邓绥死了,她们这些宫女估计都要陪葬。

  邓绥一听,马上停止了哭泣。

  幸运的是,皇上果真没有死,第二天转危为安,赵玉的嘴巴比如来佛祖还灵。

  接下来邓绥就等着看好戏了。

  邓绥在自己寝宫里所表演的那一幕被宫女口耳相传,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当然也传到了逃过一劫的刘肇那里。

  可想而知,刘肇对阴孝和的表现如何愤怒,好啊,我还没有死,你就学吕雉了,你这个狠毒的女人,算我瞎了眼,让你做皇后!

  而对邓绥,刘肇却极尽安慰之能事:亲爱的,不用怕,我没有死呢。我不会让皇后欺负你的!

  阴孝和完全没有料到刘肇能活过来,更没有料到,自己的密谋被邓绥听了去,偷鸡不成蚀把米,可她依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然和她的老娘一起咒骂邓绥。

  废后已经成为定局,现在只欠一个借口。

  这个借口由谁来提供?当然不是邓绥,史书上用了两个字“有人”。

  有人?有啥人?谁都不知道。

  这个人也许与邓绥有关,也许与邓绥无关,只能由我们自己去猜想、判断。

  反正在公元102年四月的一天,有人神秘慌张地向汉和帝刘肇报告大事不好。什么大事不好?这个人说皇后娘娘阴孝和和她的老娘狼狈为奸,在她们的住处藏了许多木偶,每天都在拿针扎木偶,一边扎木偶一边诅咒皇上和邓绥早死。

  在汉武帝刘彻的爱情故事中,我们知道,任何一个朝代都有它特别敏感的地方,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触碰的伤痛,谁碰谁遭殃。汉朝的敏感之处就是巫蛊,汉朝的帝王们特别相信鬼神,但又特别害怕鬼神。

  现在我们头脑简单的刘肇,听了密报后,首先想到的不是密报人的身份有没有可疑之处,这么私密的事情他是如何得知,而是前一阵子他病危的时候阴孝和说出的希望他早死好毒杀邓家人那一番话来,他很快把这番话与皇后现在实行的巫蛊联系起来,于是很快确定阴孝和是在报复。

  一旦皇帝认为有这回事,后果就严重了。刘肇马上派出中常侍张慎、尚书陈褒严查此事。

  呜呼,中国又一桩由巫蛊导致的冤案诞生了,这不是司法系统,这是诏狱系统,司法系统可以秉公处理,审案注重过程,而诏狱系统却秉私处理,他们要的只是结果,而且是承认的结果,因为只有这样的结果才可以显示他们的能干,他们唯一的手段就是严刑拷打。没罪都会把你打成有罪。

  追查的结果是,不问青红皂白,先把疑犯逮捕再说。于是,邓硃的儿子邓奉、邓毅被打入天牢。阴孝和的弟弟阴轶、阴辅、阴敞被打入天牢!接下来就是皮鞭加烙铁,只要是人,谁都无法忍受这样的酷刑,而且这些都是细皮嫩肉的金枝玉叶。

  承认不承认?不承认就打死你!

  好了,好了,别打了,我承认还不行吗?

  于是,这些金枝玉叶一律“坦白从宽”:阴孝和确实和她的老娘一起搞巫蛊,诅咒皇上和邓绥早死。

  有了这样的结果,酷吏们欢天喜地地去向刘肇报告,他们升官发财的时候又到了。

  而在这样的结果出来之前,他们已经把邓硃的儿子邓奉、邓毅,阴皇后的弟弟阴辅活活拷打至死。

  酷吏们的报告正是刘肇期待的结果,现在他终于有充分的理由把阴孝和废掉了。刘肇立即派宰相拿着他一挥而就的废后诏书,到阴孝和的寝宫逮捕阴孝和,并把她软禁在一间寒冷潮湿昏暗的小屋里,这间小屋被称为“桐宫”。

  阴孝和直到死的那一天,她都不会明白,这飞来横祸为什么就砸在她的头上了。

  她歇斯底里地呼喊,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抓我?我是冤枉的!

  可是,她呼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而就在这时,阴孝和的父亲阴纲因受不了如此大的变故和耻辱,喝下毒酒,自杀了。

  不久,阴氏家族被刘肇全部流放到南方遥远的蛮荒之地日南郡,也就是现在的越南河内地区,可以想象那时候的河内是怎样一个地方。阴家的人很多在流放途中就死去,余下的到了河内也因适应不了那里艰苦的环境,相继死去。

  而我们可怜又可叹的阴孝和自从被囚禁起来后,再无音信,不久官方文件宣称她忧死桐宫,她是怎么忧死的没有人知道。中国后妃群中,忧死的妃子太多太多,这或许对女人来说是最凄美的死法。

  阴氏家族在阴丽华辛辛苦苦维持下,风光无限八十多年,没有想到却毁在了阴孝和的手中,虽然她也是受害者,但她脱不了干系。假使阴丽华泉下有知的话,她会作何感想?阴家的冤魂见了她后又作何申诉?

  这起轰轰烈烈的巫蛊案,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中,我们的邓绥像消失了一般,史书上没有记载她在这期间的任何言行,她对巫蛊案怎么看?她到底是不是这起巫蛊案的谋划者?直到现在这依然是一个谜。

  不过,我们还是希望,希望邓绥不是谋划者,最多只是一个旁观者。
最适合的皇后人选

  阴孝和既死,接下来应该册封新的皇后。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邓绥,除了她,还有谁能够挑起后宫之主的重担?

  刘肇自然百分之一百地愿意册封邓绥为皇后,他阁下还假惺惺地搞了一个民意调查,结果显示,宫中上下对邓绥好评如潮,竟没有一个人说邓绥的坏话。

  人无完人,邓绥在别人眼中却成了一个完美的人,这似乎有点不正常。由此可见,邓绥的交际手腕是如何高明。

  当刘肇把要立她为后的意愿告诉邓绥时,她委婉地拒绝了。

  她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也有责任,她要闭门思过,整天烧香拜佛,为阴孝和的亡灵祷告,为大汉天子祈福,为天下老百姓祈福。

  也不知道她真有责任还是没有责任,如果真有责任,那责任可就不是一般地大,也不是烧点香拜点佛就能够弥补的。如果没有责任,此举无疑又会为她赢得好名声。

  她并不是真的拒绝皇后的位置,她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她要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皇后迟早是她的,早当晚当有什么关系呢?在这关键时刻,她一定要表现出对皇后的位置毫无半点觊觎之心。一切都在她控制之中,她要把表面文章做足。

  果真,一连三个月,邓绥说到做到,闭门不出,在她的私人佛堂里,烧香拜佛,粗茶淡饭,一天的睡眠时间也大大缩减。

  邓绥的所作所为被她的贴身宫女看在眼里,并很快传播了出去。

  宫里上下几乎要把邓绥当做活菩萨了。

  三个月后,邓绥去拜见刘肇,刘肇大喜曰:“这回你可以当皇后了吧?”

  不料邓绥又拒绝了,不过这一次拒绝与上一次有所不同,这一次只是说,阴孝和没死多久,她就当皇后,说出去名声不好听。

  当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迷住的时候,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在他看来都是金玉良言。刘肇频频点头,称赞邓绥想得周全。

  犹抱琵琶半遮面,一切呼之欲出,当刘肇第三次提出要册封她为皇后的时候,邓绥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了,再拒绝就是明显的虚伪了。

  就在邓绥二十一岁那年,她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皇后,实现了她多年以来的理想。

  做皇后,这就是邓绥的理想,与任何一个人的理想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她没有把它当做梦想,只把它当做理想。梦想很多时候是无法实现的,而理想是不需要靠奇迹,是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实现的。

  邓绥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心机的皇后之一,不要误会,这里的心机不是贬义词,邓绥的心机不是吕雉那样的心机,邓绥的心机是采用正当手段,充分利用各种资源,审时度势,一步一步地达成自己的目标,说得好听一点,邓绥的心机就是智慧。

  我们庆幸邓绥没有让我们失望,她没有成为像吕雉那样的人,从后面的表现来看,她确实比阴孝和更适合当皇后。

  阴孝和在位的时候,后宫崇尚奢靡之风,从全国各地运来的贡品源源不断,仓库里堆得像小山一样,有些来不及用的就腐烂了,而阴孝和完全不管这些,她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反正又不用她掏钱,不要白不要,浪费也不关她的事。

  而邓绥主动削减地方 政府对后宫的岁贡,她下令岁贡只收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笔墨纸砚,奢侈品比如珠宝一律不得入宫。

  此举深得人心,地方 政府再也不用为了讨好皇后,而相互攀比,看谁送的珠宝多,看谁送的珠宝贵。地方 政府也省下一笔数目可观的财政支出,用来发展当地的生产,因此无不拍手称快,称赞邓绥的功德。

  按照规定,邓绥晋升皇后,她的亲人都应该得到封赏,加官的加官,晋爵的晋爵。当年阴丽华没有做皇后的时候,刘秀要封她的亲人侯爵,被她拒绝了。现在邓绥已经是一国之母,刘肇要封她的亲人官爵,同样也被她拒绝了。邓绥只让她的哥哥邓骘当了个小小的虎贲中郎将,这还是哥哥靠自己的本事爬上去的。可见邓绥从不以公谋私,以身作则,堪为历代皇妃的表率。

  邓绥同时还是一位贤妻,刘肇虽然大病不死,但是身体一直都很虚弱,不得不卧病在床,加以调养。

  邓绥天天都去刘肇的身边侍候他,亲自为他煎药,亲自喂给他喝。他睡觉的时候,她也不离开,就在一旁守候,生怕丈夫随时醒来有什么要求。其实这些事情都有人做,但她坚持要自己来,因为她知道病人最需要的其实不是医生,也不是侍候他的人,而是亲人、爱人,在他身边,陪着他,给他打气,给他温暖,给他信心。这样病人才会好得快。

  每次回到自己的寝宫,邓绥都累得直不起腰,但是她没有怨言。如果硬要说邓绥这样做是有目的的,那么即使她有目的又有何妨?谁能做到像她这样?哪个人做任何事没有目的呢?

  可是邓绥的悉心照料并没有使丈夫身体康复,刘肇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仿佛上一次的大病不死专门是为了册封邓绥为皇后的,现在邓绥已经当上了皇后,他可以放心地走了。

  公元105年的冬天,也就是邓绥当上皇后的第三年,刘肇握着邓绥的手闭上了眼睛。

  邓绥泪如泉涌。

  现在她只想做一个女人,只想做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痛痛快快地为死去的丈夫哭一场。

  这个女人,为什么眼泪那么多?曾经为父亲守孝三年,眼泪还没有流干吗?如果哭泣也能伪装,那么如果活到现在,邓绥绝对是奥斯卡影后。

  太后生涯

  刘肇死了,邓绥和刘肇的爱情故事也将要告一段落,为了故事的完整性,我们把邓绥的故事讲完。

  现在,邓绥二十一岁,成了太后,像她这么年轻的太后历史上有很多。

  人无完人,邓绥在她的太后生涯做了一件不那么光明的事,这也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都是权力惹的祸。邓绥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一旦沾上,就难以割舍,为了使自己的权力更大一些,邓绥做了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情。

  那就是她违背祖宗流传下来的制度,拥立幼子为皇帝,而不是长子。

  当时的过程是这样的:刘肇死的时候,当时皇宫里并没有皇子,更别说太子。刘肇没有子嗣吗?不是。那他的儿子去哪里了呢?原来,刘肇以前生下的几个孩子都不明不白地夭折,刘肇查了很久也查不出结果,于是就怀疑宫中有人故意害他的子嗣。为避免将来的孩子再遭毒手,他们一生下来就被悄悄地抱到民间抚养。

  现在,刘肇死了,邓绥把两位皇子接进了宫,这两位皇子都不是她所生。如果都是她的亲生儿子,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发生。

  一位是八岁的刘胜,一位是嗷嗷待哺才三个月的刘隆。

  按照嫡长子继位的原则,刘胜应该继承皇位。但是刘胜已经八岁,已经懂事了,再过几年就是小大人了。刘胜做了皇帝,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于是她决定立刘隆为皇帝。刘隆当皇帝,实质上就是她当皇帝。

  这让大臣们大吃一惊,但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大臣们也没有多少反抗的力量,因此只好妥协。

  为安全起见,邓绥又提拔她的亲戚:大哥邓骘从虎贲中郎将升为上蔡侯、车骑将军,位比三公,更重要的是还掌管了兵权;弟弟邓悝从黄门侍郎升为虎贲中郎将,与大哥遥相呼应;另两位兄弟邓弘、邓阊都晋升为侍中,成为文官中的大腕级人物。

  有了这样的保障,邓绥似乎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是她还不放心,她考虑得更长远,万一刘隆很快夭折怎么办?还不是要立刘胜为皇帝?

  于是,邓绥又采取了一个补救措施:刘肇的葬礼结束后,他的兄弟们都要前往各自的封国,这时候,邓绥把刘庆的儿子刘祜留了下来。奇怪,刘祜也不是邓绥的儿子,而且还比刘胜大五岁,为什么要留下刘祜作后备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刘胜与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而刘祜却是她的侄儿,虽然不是嫡亲,但好歹是亲戚,而且刘祜的年龄也还小,他做皇帝,掌握大权的一样是邓绥。如果刘胜做了皇帝,有什么样的后果就不知道了,因为在立刘隆为皇帝的时候,就得罪了刘胜以及支持刘胜的一批大臣。

  邓绥的目光确实长远。

  更让人叫绝的是,正如她所忧虑的那样,刘隆不到一岁就夭折了,他成为中国历史上继位年龄最小、驾崩年龄也最小的皇帝。

  刘隆一死,邓绥就马上迎立刘祜做皇帝,其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这就是多面女郎邓绥,她的政治手腕估计比那些男性君主都高出一大截。

  除了政治手腕,邓绥的勤政爱民也是历史上很多皇帝都无法比的。

  有一年,全国各地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水灾。邓绥忧心忡忡,迅速下令,削减太官、尚方、内署等高级官员的各种御用车马、珍肴、服饰以及各种奢侈品。同时下令除了祭祀祖宗祠庙以外,朝廷官员不得吃精米白面。邓绥以身作则,每天只吃两顿饭,而且都是小米加蔬菜。

  另外,邓绥还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削减宫女的数量,允许宫女自由选择,离开或者留守,离开的发放路费,成为自由民。我们知道由于宫女数量庞大,要消耗国家很多的财力。这一笔由削减宫女而节省下来的开支非常可观。

  所有这一切节省下来的财力全部用于赈灾,任何人不得贪污,否则严惩不贷!

  在邓绥的努力下,那一年的水灾很快就成为过去时,老百姓很快又吃上了大米白面。但邓绥立下来的俭朴制度却没有取消。

  邓绥亲眼看到过了巫蛊案所带来的惨剧,于是她掌权的时候,对巫蛊案的处理尤其谨慎,下令没有足够的证据时不能抓人,也不得严刑拷打,即使定罪后也要适当处罚,不能一律死刑。

  一次宫中丢失一筐珠宝,司法人员随便抓住几个宫女就对她们严刑拷打,宫女们忍受不了痛苦,只好招认。但是在处决的那一天,几个宫女连哭带喊“冤枉”。此事传到邓绥的耳朵里,她起了疑心。命人先把宫女们放了,彻查此事。结果,真正的窃贼是一个监守自盗的家伙,一个侍卫负责看守珠宝,结果自己偷了,并用少量的珠宝买通了司法人员。一桩冤案就此真相大白。邓绥严惩了侍卫,对徇情枉法的司法官也处以撤职并永世不得做官的处罚。至此,司法人员再也不敢随便处理案件,再也不敢随便拷打犯人。

  以上只是展现邓绥勤政爱民的几件小事而已,如果真要罗列邓绥的政绩,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她做皇后的时候是一个好皇后,她做太后的时候也是一个好太后。在她执政的日子,天下太平,皇宫也没有出现什么冤案,一切井然有序。公元121年,垂帘听政达十六年之久的邓绥咯血身亡,临死之前,还做了一件好事,颁布诏书,大赦天下。在她的要求下,她死后,把她与刘肇合葬在了一起。

  就是这样一个奇女子,仍然具有很大的争议性,也有人把阴鸷、两面派这样的帽子扣在邓绥的头上,千古风流人物,雨打风吹,孰是孰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邓绥做到了。

  就凭这一点,我们不得不佩服她。

  ——本段文章摘自《疯狂的玫瑰》 作者:纳兰秋 出版社:广西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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