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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27907 次 历史版本 0个 创建者:于归 (2011/3/16 15:35:39)  最新编辑:于归 (2011/3/16 15:35:39)
刘玄
拼音:Liú Xuán(Liu Xuan)
同义词条:汉更始帝,西汉更始帝,更始帝,刘圣公,淮阳武顺王
汉更始帝
汉更始帝
 
  更始帝刘玄(卒于25年),在位公元23-25,字圣公,汉族,南阳蔡阳(今湖北枣阳县西南)人,中国两汉之际绿林军建立年号更始的政权的皇帝。刘玄原本是西汉皇族,祖父为苍梧太守刘利,父刘子张,母何氏,汉光武帝刘秀的族兄。新莽地皇三年(22年)绿林农民起义爆发后,因客犯法加入陈牧领导的平林兵,为安集掾。23年正月,绿林军诸部合兵击破新莽将领甄阜、梁丘赐,遂号刘玄为更始将军。十月,投降赤眉,将玺绶送给赤眉拥立的皇帝刘盆子,自己被封为畏威侯,不久改封为长沙王;赤眉将张昂为绝后患,十二月,派人将其缢死;刘秀即位后,封其为淮阳王,将其葬于霸陵(今陕西长安县东),谥号淮阳武顺王
 
 
 

帝王档案


  姓名:刘玄
汉更始帝
汉更始帝

  陵墓:霸陵

  政权:汉朝

  在世:?-25年

  在位:23年二月-25年九月

  年号更始:23年二月-25年九月

  庙号:无

  谥号:淮阳武顺王

帝王简介

汉更始帝
汉更始帝
  刘玄,字圣公,春陵(今湖北枣阳县南)人,刘邦的后裔。父亲刘子张,娶平林何氏的女儿为妻。

  新莽地皇三年(22年)绿林农民起义爆发后,因客犯法加入陈牧领导的平林兵,为安集掾。23年正月,绿林军诸部合兵击破新莽将领甄阜、梁丘赐,遂号刘玄为更始将军。二月,后因其为刘姓宗室,遂被拥立为帝,建元更始。六月入都宛城,大封宗室诸将。他嫉刘縯、刘秀兄弟威名,诛杀刘縯。起义军昆阳大捷后,更始帝遣王匡攻洛阳,申屠建、李松攻武关,三辅震动,各地豪强纷纷诛杀新莽牧守,用汉年号,服从更始政令。十月,都洛阳。王莽败死后的更始二年(24年),迁都长安

  刘玄才智平庸,性格懦弱。他一朝为帝,便沉湎于宫廷生活,即位后将政事都委托于自己的岳父赵萌,放任其专权。赤眉军进逼长安时,刘玄杀害申屠建、陈牧、成丹等起义军重要将领。更始三年(25年)九月,赤眉军攻入长安,刘玄单骑逃走。十月,投降赤眉,将玺绶送给赤眉拥立的皇帝刘盆子,自己被封为畏威侯,不久改封为长沙王。赤眉将张卬为绝后患,十二月,派人将其缢死。刘秀即位后,封其为淮阳王,将其葬于霸陵(今陕西长安县东)。

人物生平

汉更始帝
汉更始帝

  刘玄本是刘氏皇室中一个平庸的成员,毫无雄才大略和帝王资质,只因是西汉皇族,才被当时的历史潮流卷入到反新起义的队伍中来。 据说刘玄年轻时也有些侠义好友的习气。他的弟弟被别人杀害,他广宴朋友,要为弟报仇,并把地方治安官也请来陪酒。不料他的朋友酒醉犯法,刘玄大仇未报,却先惹了祸。为了避祸,刘玄被迫从舂陵逃到平林(今湖北随县东北)。

  新朝末年,王莽暴政导致公元14年由王匡王凤领导的绿林起义
 
公元22年
 
  七月,平林人陈牧率千余人起义,响应绿林军,号称“平林兵”。正在这里避难的刘玄参加平林兵,担任安集掾的职务,从此走上反新复汉的道路。 因为他是皇族成员,而平林起义军在反王莽斗争中需要借助刘氏宗族的号召力,便于公元23年正月拥立刘玄为“更始将军”。随后平林军与绿林军合并,并于这年的二月初一在淯水(今河南白河)上沙中将更始将军刘玄推上皇帝宝座。

  传说刘玄登基即位之时,竟羞愧流汗,双手发抖,紧张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许多义军将领目睹此状,都心存不服。

公元23年

  刘玄即位后,改年号为“更始”。更始元年二月,刘玄令刘縯进攻南阳,派王凤、刘秀等北攻昆阳(今河南叶县)。三月,起义军在昆阴大战中一举击败王莽新朝主力军队。接着,起义军乘胜直捣长安。更始元年十月,绿林军攻克长安,斩杀王莽,新朝灭亡。

  同月,刘玄定都洛阳

公元24年

  更始二年(公元24年)二月,刘玄迁都长安,完全恢复刘氏汉家天下。

  刘玄入都长安之后,以为天下已定,可高枕无忧了,生活上很快就腐败起来。

  史载刘玄在长安不理朝政,沉湎女色,终日与众多妇人在后宫中奢宴淫乐。他常喝得烂醉如泥,不能上朝,便让侍中冒充自己坐在帷帐内与文武大臣议事。将士大臣听出非刘玄声音,对刘玄更加不满。刘玄又残杀贤良,不纳忠言直谏,还滥授官爵,所用非人。结果,胜利后的绿林军很快便上下离心,四方怨叛。刘玄在长安又纵容绿林军烧杀抢劫,很快便大失民心。

  当刘玄更始政权危机四伏之际,另一支起自山东的农民起义大军——赤眉军又潮水般地向西涌来,并很快摧毁了更始政权。

赤眉军

  赤眉军本是山东的贫苦农民,他们于绿林军在新市起义的第二年(公元18年)在莒县起义。起义军以樊崇为首领,于公元22年在成昌(今山东东平东)大败前来镇压的新朝大军。不久,赤眉军转战河南,队伍日益壮大至几十万人。

  更始元年(公元23年)十月,当新朝被绿林军灭亡、更始政权初都洛阳时,樊崇曾率部投奔刘玄,归服更始政权,并被封侯授爵。但不久之后,赤眉便与绿林更始政权分裂,继续在河南一带与新朝残余势力作斗争。公元24年冬天,当长安的更始政权日趋腐败之际,赤眉军大举向西进军长安,欲与更始政权一争高下。

  为了与更始朝廷正式分庭抗礼,赤眉军在更始三年(公元25年)六月另立汉皇族后裔刘盆子为帝,并改年号为“建世元年”。而在此前,又有平陵人方望等在长安寻访到被王莽所废的孺子刘婴,准备拥立他复位,但随即刘婴就被刘玄大将李松击杀。

生平事迹

绿林拥戴 由王而帝

  刘玄被拥立为帝,充满了偶然性,而且拥立他做皇帝的,正是要推翻一个王朝的起义军。

  天凤四年(17年),鄂西一带民众因饥荒而起义,拥王匡、王凤为首领,聚集在绿林山(今湖北大洪山),号“绿林军”。转战数载以后,绿林军分散各地,分成“下江兵”、“新士兵”、“平林兵”几个部分,其中还有刘玄的堂兄刘演、刘秀在南阳组成的“春陵兵”。

  刘玄也在义军中,原来,刘玄的一个弟弟被仇人所杀,刘玄便纠集一帮朋友,欲替弟弟报仇。一天,他宴会诸友,并邀请当地的治安官赴宴,一个客人说醉话忤怒了治安官,生性懦弱、胆小怕事的刘玄恐遭不测,就跑到平林县城躲避去了。当地官吏见刘玄逃跑了,就把他父亲刘子张抓了起来,关进监狱。刘玄听说老父被抓,便放出风声,说他已病死,还做了一具棺材,让人运回老家安葬。官吏听说刘玄死了,就把刘子张放了出来。诈死的刘玄东藏西躲,四处漂泊。后来他听说平林人陈牧扯起了反旗,便前来投奔。陈牧收留了他,还委他一个官职—一安集椽,是一个安集军队的官。
王莽
王莽

  不久,刘玄的堂兄弟刘演、刘秀在南阳起兵,组成一支“春陵兵”。他们与新市兵、平林兵、下江兵并肩作战,大败王莽军队。绿林军派系很多,无所统一。为了协调行动,各路义军都主张设置个最高统帅。王莽新朝皇帝的位子是篡夺汉家的,各路义军又都以反新复汉相号召,所以绿林军士决定立一个姓刘的人做皇帝。人选有两个:一个为刘演,一个是刘玄。刘绩生性懔悍,粗犷豪爽,不拘小节,相当一部分主张立刘演。新市兵和平林兵忌惮刘演,主张立刘玄。他们拥立刘玄为“更始皇帝”,造成既成事实,刘演和他的拥护者不得不默认。

  地皇四年(23年),刘玄在清水之滨登坛称帝,朝见群臣。他面对坛下那群赳赳武夫,羞愧流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接着,结结巴巴地宣布建元“更始”,拜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大司马、刘绩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还设置了九卿、诸将。

薄面皇上 豪强臣下

  绿林军各部节节胜利,尤其是昆阳一战,歼灭了王莽军队的主力。刘演、刘秀兄弟威名大震,更始君臣感到刘演兄弟是榻旁之虎,须尽快除掉。于是,更始皇帝在宛城大会诸将,欲借机诛刘演。会上,更始皇帝赞叹刘演的宝剑,叫刘演解下呈给他看看。刘演把剑呈上,但懦弱的更始帝胆怯了,不敢下手。绣衣御史申屠建呈上一块玉块,示意他尽快决断,然更始皇帝终没敢下手。

  会散了,刘演的舅舅樊宏对他说:“当初,鸿门宴上,范增举块以示项羽,要他下决心杀高祖。今天,申屠建献玉块,用心不良吧?”刘演一笑置之。

  刘演手下有个大将,叫刘稷,勇冠三军。他将兵在外,听说更始皇帝想谋杀刘演,破口大骂。他的话很快传到更始君臣的耳朵里,为了安抚刘稷,更始拜他为抗威将军,刘稷不肯受。更始帝便令诸将陈兵数干人,逮捕刘稷,要杀掉他。刘演为刘稷说情,在朱鲔等人的一再劝说下,更始帝把刘演也抓了起来,与刘稷一同杀了。

  当时,刘秀领兵在外作战,听说兄长被杀,满怀悲痛,但却装作像罪犯一样驰奔宛城谢罪。刘演的官属来迎接刘秀,刘秀不说别的,只引咎责己。他不敢为兄长发丧,还装出一副笑容自若的样子。更始帝见此情景很是惭愧,便拜刘秀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更始帝剪除了心腹之患以后,便下令兵分两路:定国上公王匡将兵北上,进攻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率兵西进,直击武关。西路军进展神速,势如破竹,逼进武关。这时,武关已落于关中起义军邓晔、王匡手中,他们开关迎入西路军,合兵进攻长安。长安市民朱弟、张鱼也起兵,进攻皇宫。王莽出逃渐台,义军随后追击。商人杜吴杀王莽,取其绶带,有个叫公宾就的校尉割下王莽的脑袋。不久,北路军攻克洛阳,活捉王莽的太师王匡和国将哀章。更始帝遂移都洛阳,他的部将们裹着帻,穿着女人的衣服,大掖衣上又加上一件马夹,趾高气扬地开进了洛阳。那些新朝的官吏见了这幅打扮,都暗自窃笑,有的人认为这是“服妖”,将有灾变,吓得跑到边郡躲避去了。

  移都洛阳后,更始帝遣刘秀以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持节渡河北,镇慰州郡。这时,占据长安的西路军首领申屠建、李松,自长安送来皇帝的车马和服装,请更始帝移都长安。更始二年(24)二月,更始帝自洛阳迁都长安。更始帝入居长乐宫,升前殿朝见诸将,羞赧不堪,不敢正视诸将,把头垂得低低的,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在长安,更始帝刘玄分封刘氏宗室刘祉等6人为王,接着,又封王匡等14名将领为王。惟有朱鲔不肯接受胶东王的封号,更始帝便任命他为左大司马,派他和李铁、李通、王常等镇抚关东。又拜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秉内政。

  始帝纳赵萌之女为夫人,很是宠爱,遂委政于赵萌。赵萌弄权,威福自断,有个郎官弹劾赵萌专权跋扈,更始帝拔剑斩了这个郎官。自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奏劾赵萌了。有个侍中忤怒赵萌,赵萌喝令推出去斩了。更始帝为侍中说情,请留他一条性命,赵萌不予理睬,堂堂的天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要救的人被拉出去杀了,竞束手无策。

  不仅赵萌这样,其他人也是如此。李铁、朱鲔擅命东关,王匡、张印专断三辅。而他们任用的官吏,大多是出身微贱的起义j者。官僚地主编了一首歌谣来嘲讽这些新贵:“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军师将军李淑上书,说公卿大臣都是戎武出身,尚书等官员都是庸伍出身,做个亭长,抓个盗贼或许能行,怎么能让他们治理国家呢?他建议罢黜小人,起用英俊。更始帝听罢,龙颜大怒,把李淑关进了监狱。

赤眉打击 由帝而亡

  更始帝刘玄在朝堂上见了大臣脸红口讷,在后宫里和嫔妃们却如鱼得水有声有色的。他终日在后庭与诸嫔妃饮酒作乐,不问政事。群臣有事向他奏报,他总是醉如烂泥,有时,就叫侍中坐在帷帐内接见群臣。群臣听出不是更始帝的声音,非常生气,说:“成败还未可知,就这样放纵!”更始帝宠爱的韩夫人,嗜酒好饮,常与更始帝对饮,见到有大臣来报政事,她就骂道:“皇上刚刚坐下来与我饮酒,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来奏报。”起身击坏了方案。

  更始帝的所作所为,引起了朝臣的不满,也为外人所趁。趁火打劫的不是别人,正是另一支农民起义军“赤眉军”。早先,刘玄曾派人招降该军首领樊崇,封他及以下20余人为列侯。但樊崇并未就此罢休,而是攻城掠地,队伍发展到30多万人。他们把军队分为30营,一营一万人。进至华阴(今陕西华阴),赤眉军拥立汉宗室后裔、15岁的牧童刘盆子为帝,建元“建世”,以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
汉光武帝
汉光武帝

  就在赤眉军逼进长安时,更始政权发生了内讧。赤眉军乘更始政权内讧之机,推进到高陵(今陕西高陵),进攻长安,更始皇帝闻讯单骑出逃。一群妃妾在后面连呼带喊:“陛下,当下马谢城!”更帝下马拜谢,复上马逃窜。

  右辅都尉派兵保卫更始帝,实际上是把他软禁起来。赤眉宣布:“刘圣公如投降,封他长沙王。过了20天,不再受降。”更始帝连忙派刘盆子的哥哥刘恭向赤眉军表示愿意投降。赤眉派大将谢禄受降,更始帝肉袒诣长乐宫,奉上玺绶。刘盆子下令把更始帝推出去斩首,刘恭、谢禄为他说情,刘盆子不允。刘恭喊道:“臣力救不得,请先死!”拔剑欲自刎。樊崇夺下他的宝剑,赦免了更始帝,并封他为长沙王,居住在谢禄的军营中。与此同时,刘玄又被已经称帝的刘秀遥封为淮阳王。

  赤眉劫掠三辅,百姓思念更始帝。张印对谢禄说:“有很多人想救出长沙王,另立旗帜。一旦把他救出去,纠兵反攻,对我们十分不利。”于是,谢禄派他的卫士和长沙王一起去郊外牧马,暗令卫士缢死他。刘恭闻讯,乘夜收敛其尸体。后来,邓禹攻入长安,奉刘秀诏令把刘玄葬在汉文帝的陵墓霸陵的陵园内。

  刘玄有三个儿子:求、歆、鲤。建武二年(26),刘求兄弟陪同母亲去了洛阳,刘秀封刘求为襄邑侯、刘歆为谷孰侯、刘鲤为寿光侯。

相关记载


  24故事——更始帝刘玄

  王莽天凤四年(公元17年),南方饥馑,新市(湖北京山)人王匡、王凤,被造反的饥民推为首领。亡命徒马武、王常、成丹等前往从之,藏于绿林山(湖北当阳)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地皇二年(21年),至有五万余口,州郡不能制。地皇三年(22年),大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湖北江陵),号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常朱鲔、张卯等北入南阳(河南境内),号新市兵:皆自称将军。七月,匡等攻随(湖北随州市),未能下,平林(湖北随州市)人陈牧、廖湛复聚众千余人,以应之,号平林兵。下江兵、新市兵,平林兵,仍然统称绿林军。

  在平林隐姓埋名逃避追捕的刘玄,投入绿林军,说出自己真实身分。

  绿林军,众虽多而无所统一,诸将遂共议,立刘玄为天子。二月辛巳,陈兵大会,刘玄即帝位,南面立,朝群臣。素懦弱,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于是大赦天下,建元更始。六月,更始入都宛城(河南南阳市),尽封宗室及诸将,为列侯者百余人。

  更始忌伯升(刘秀之兄)威名,遂诛之。

  长安中起兵攻未央官,九月,东海人公宾就斩王莽于渐台,收玺绶,把王莽的人头传递到宛。更始的宠姬韩夫人笑曰:“若不如是,帝焉得之乎?”,更始悦,乃悬莽首于宛城集市。是月,拔洛阳。

  更始纳赵萌女为夫人,有宠,遂委政于萌,日夜与妇人饮宴后庭。群臣欲言事,常醉得不能接见,有时不得已,就让侍中坐帷内与之对话。诸将听出不是更始之声,出皆怨曰:“成败未可知,遽自纵放若此!”

  韩夫人尤嗜酒,每侍饮,见常侍奏事,就生气地说:“帝方对我饮,为何此时找事来呀!”起身抵破(掀翻)书案。

  赵萌专权,威福自己。郎吏有说萌放纵者,更始怒,拔剑击之。自是无复敢言。萌私忿侍中,引下斩之,更始替他求情,赵萌不从。赵萌所授官爵者,皆群小贾竖,或是膳夫庖人,多着绣面衣、锦裤,长安为之语曰:“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军帅将军豫章李淑上书谏曰:

  方今贼寇始诛,王化未行,百官有司宜慎其任。夫三公-上应-台宿,九卿-下括-河海,故天下人其代之。陛下定业,虽因下江、平林之势,斯盖临时济用,不可施之既安。宜-厘改-制度,更延-英俊,因才授爵,以匡-王国。今公卿大位-莫非-戎陈,尚书显官-皆出-庸伍,资(只配)-亭长、贼捕(捕快)之用,而当辅佐纲维之任。唯名与器,圣人所重。今以-所重-加非其人,望其毘益万分,兴化致理,譬犹-缘木求鱼,升山采珠。海内望此,有以窥度汉祚。臣非有-憎疾-以求进也,但为陛下惜此举厝(积薪)。败材伤锦,所宜至虑。惟割-既往-廖妄之失,思隆-周文-济济之美。

  更始怒,系淑诏狱。自是,关中离心,四方怨叛。诸将出征,各自专置牧守,州郡交错,不知所从。

  十二月,赤眉军西入关。

  更始三年,派李松会同朱鲔与赤眉战于{艹务}乡,松等大败,弃军而逃,死者三万余人。时王匡、张卯守河东,为刘秀大将邓禹所破,张卯逃回长安,与诸将议曰:“赤眉旦暮且至,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东归南阳,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济),复入湖池(江湖)为盗耳。”申屠建、廖湛等皆以为然,共说更始。更始怒不应,莫敢复言。

  张卯、廖湛、胡殷、申屠建等与御史大夫隗嚣合谋,欲以立秋日共劫更始,俱成前计。侍中刘能卿知其谋,以告之。更始托病不出,召张卯等。卯等皆入,唯隗嚣不至。更始狐疑,使卯等四人且待于外庐。卯与湛、殷怀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之。卯与湛、殷遂勒兵掠东西市。昏时,烧门入,战于宫中,更始大败。明旦,将妻子车骑百余,东奔赵萌于新丰。

  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卯等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王匡惧,将兵入长安,与张卯等合。李松还从更始,与赵萌共攻匡、卯于城内。连战月余,匡等败走,更始徙居长信宫。

  赤眉至高陵,匡等迎降之,遂共连兵而进。

  更始守城,使李松出战,败,死者二千余人,赤眉生得松。时松弟为城门校尉,赤眉使使谓之曰:“开城门,活汝兄。” 松弟即开门。九月,赤眉入城。更始单骑走,从厨城门出,诸妇女从后连呼曰:“陛下,当下马谢城!”,更始即下拜,复上马去。

  赤眉军派刘恭下书曰:“刘玄降我,封长沙王。以二十日为期”,更始请降,赤眉军派部将谢禄前去接他。

  十月,更始遂随禄,肉袒晋见于长乐宫,献上玺绶。赤眉军坐更始,置庭中,将杀之。刘恭、谢禄为之求情,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刘恭追呼曰:“臣诚力极,请得先死”,拔剑欲自刎,赤眉帅樊崇等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复为固请,竟得封长沙王。更始常依谢禄居,刘恭亦拥护之。

  三辅苦赤眉暴虐,皆怜更始,而张卯等以为虑,谓禄曰:“今诸营长多欲杀刘玄,收留他,一旦合兵攻来,自灭之道也。”,于是禄使从兵与更始共牧马于郊下,因令缢杀之。刘恭夜往收臧其尸。光武闻而伤焉。诏大司徒邓禹葬之于霸陵。  (本段编辑:万草园主)

  《古龙本纪》

  颂曰:自古皆言崑崙高,崑崙再高值几何?昔时先祖类禽兽,当今圣君见百僚。君夸崑崙是朕造,不知庶民尸骨就。天公有眼赐真言,居高临下能无忧。豋至高处多风扫,地陷平阳鬼见篡。莽夺汉位刘氏服,国公煽风重摆擂。山君杖义扶刘室,圣公豋基乃是妖。天下既定建山寨,虏获至多献大哥。秀弟本是贾家子,图利惟己把脸丟。高举屠刀平天下,惟有圣人最知我。权集寡人自劳苦,留得江山子孙福。庄儿是我爱妾心,废长立次腐儒教。章帝继位迎佛祖,沛王请代为尼佗。母子异养纯龙种,炟儿岂知天地厚。专营三代衰世临,和帝际遇郑大苛。驱窦保汉把功立,短寿而终谁保佑。幸有邓氏继支撑,汉存邓族把恩丟。安帝弃子欲为舅,舅不争气把命赔。孙程多情寄刘氏,宦官临朝主意多。三公陪位无主张,梁氏代朝威风飘。曹节本是绝根货,恒帝无爷我来凑。窦氏元勋功寄汉,灵帝绝义陈公殓。七世义绝再逢难,汉家孤儿无人怜。

  (一)更始帝刘玄 (公元二十三年二月—公元二十五年九月)

  山君择主

  刘玄字圣公,南阳蔡阳人,前汉长沙王六世孙也。传云:“汉景帝子长沙王刘发,母唐妃,故程妃侍者。景帝召程妃,程妃有所避,不愿进,而饰侍者唐儿使夜进。景帝醉,以为程妃而幸之,遂有身。己乃觉非程妃也。及生子,因名曰发。以孝景帝前二年立为长沙王。景帝以其母微而无宠,故王卑湿贫国。”武帝用主父偃策,颁“推恩令”,封诸王子,乃封发庶子买于零道之舂陵乡,为舂陵侯。买卒,子熊渠嗣。熊渠卒,子仁嗣。仁以舂陵地势下湿,山林毒气,上书求减邑内徙。元帝初元四年,徙封南阳之白水乡,犹以舂陵为国名,遂与从弟巨鹿都尉刘回及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玄乃敞之庶侄也。玄弟为人所杀,玄结客报之。吏系玄父子张,玄诈死,使人持丧归舂陵,吏乃出子张,玄因自逃匿。

  地皇元年,南方饥馑,人庶群入野泽,掘枭茈而食之,更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于是诸亡命王常、马武、成丹等往从之;共攻离乡聚,藏于绿林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

  地皇二年,荆州牧某发奔命二万人攻之,王匡等相率迎击于云社,大破官军,杀数千人,尽获辎重,遂攻拔竟陵。转击云杜、安陆,多略妇女,还入绿林中,至有五万余口,州郡不能制。

  地皇三年,大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号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党朱鲔、张卯等北入南阳,号新市兵;皆自称将军。

  七月,匡等进攻随,未能下。平林人陈牧、廖湛复聚众千余人,号平林兵,以应之。刘玄因往从牧等,为其军安集掾。

  是时,新室国师刘秀门徒李守等谋逆发觉,被诛,其子通,通弟轶等逃入绿林,广为散布图谶,云:“汉家复兴。李音征,征火也,当为汉辅。” 山君王匡、王凤及卒众多有信者。于是聘请李通为军师。

  十月,通弟轶与前汉宗室余孽刘玄族人刘伯升、伯升弟秀等购置兵弩,潜入舂陵,筹划造反。

  十一月,刘伯升自号天柱大将军,聚宗室及门客七八千人,始张复汉旗帜。新市、平林山君王匡、王凤、陈牧、刘玄等引众与之会。合军而进,屠长聚及唐子乡,杀湖阳尉,进拔棘阳,因欲攻宛。至小长安,与大新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复汉军大败。刘氏宗室死者数十百人,伯升姊刘元、弟刘仲皆死。山君王匡等部众死伤亦多。舂陵侯刘敞嗣子祉亦相率其兄弟从军,前队大夫甄阜尽收其母弟妻子系宛狱;复汉军败,刘祉挺身率宗室子弟退保棘阳,甄阜尽杀其母弟妻子。伯升初举事,使弟秀以起兵事告叔父刘良,良大怒,曰:“汝与伯升志操不同,今家欲危亡,而反共谋如此!” 既而不得已,从军至小长安,良妻及二子皆被杀。山君王匡等见复汉军败,各欲解去,刘伯升等憨焉。

  初,山君王匡遣偏将王常攻傍县。后与成丹、张卯别入南郡蓝口,号下江兵。大新皇帝遣纳言大将军庄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破之。常与丹、卯收散卒入蒌溪,劫略钟、龙间,众复振。引军与荆州牧战于上唐,大破之,遂北至宜秋。

  是时,复汉军刘伯升等闻下江兵在宜秋,乃请军师李通引荐,与弟秀拜见下江兵主帅王常,说以合从之利。王常字颜卿,颖川舞阳人也。知书达礼,有谋略。常为弟报仇,亡命江夏,山君王匡等器重之,拜为偏将军。常见李通与伯升兄弟至,厚待之,曰:“王莽篡逆,残虐天下,百姓思汉,故豪杰并起,今刘氏复兴,即真主也。诚思出身为用,辅成大功。” 伯升曰:“如事成,岂敢独飨之哉!” 遂与常深相结而去。

  王常乃与成丹、张卯等合计。丹、卯负其众,皆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 常曰:“往者成、哀衰微无嗣,故王莽得承间篡位。既有天下,而政令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予也。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秦、项之势,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事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佑吾属也。”下江诸将虽倔强少识,然素敬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陷于不义,愿敬受教。” 即引兵与复汉军及新市、平林兵合。于是刘祉、刘玄、刘伯升兄弟率先倾其所有,重赂山君渠帅,举王匡、王凤为正副军主,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潜师夜进,袭取兰乡,尽获新室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军辎重。

  地皇四年正月,王匡、王凤率众合战甄阜、梁丘赐。阜、丘赐分两面迎战。下江兵自东南攻丘赐。至食时,丘赐阵溃,阜军望见散走;王匡、王凤等乘势追之,却迫黄淳水,斩首二万余人,阜、丘赐战死。

  新室纳言大将军严尤(注:严尤本姓庄氏名尤,字伯石,史官班固为避后汉明帝刘庄讳,易庄氏为严氏!庄尤先祖乃庄子焉。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其学术归于老子之言,以明老子之道,作有《渔父》、《盗跖》等书十余万言传世。)与秩宗大将军陈茂闻阜、丘赐军败,欲引军据宛。刘伯升等陈兵誓众,疾追之,与尤、茂遇育阳下,官军失利,败退。伯升等遂围宛。

  王匡等既大破官军,百姓日有降者,众至十余万人。王匡或以为既张复汉大旗,当择选刘氏宗室听其使唤者立为偶像,以收民心为宜。即与诸位山君及刘氏舂陵宗室长者刘良等议立天子、置百官,以从人望。刘伯升闻知,或以为已首倡举复汉大旗,而庶兄刘玄为诸山君器重,欲立天子,必然举玄,己则空劳神矣。于是驰至议所曰:“诸将军幸欲尊立宗室,其德甚厚,然愚鄙之见,窃有未同。今赤眉起青、徐,众数十万,闻南阳立宗室,恐赤眉复有所立,如此,必将内争。今王莽未灭,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非所以破莽也。今且称王以号令。若赤眉所立者贤,相率而往从之;若无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后举尊号,亦未晚也。愿各详思之。” 张卯拔剑击地曰:“疑事无功,今日之议,不得有二。” 众皆从之。

  地皇四年二月辛巳,王匡等设坛场于淯水上砂州中,陈兵大会,拥立刘玄为天子,复用前汉日历、服色,建元曰更始元年三月辛巳。于是拜置百官诸将:以舂侯族父刘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大司马,陈牧为大司空,刘伯升为大司徒,王常为廷尉大将军,李通为柱国大将军,通弟轶、从弟松、舂陵侯嗣子刘祉等皆九卿、将军。伯升弟秀为裨将,隶属王常部将而已。于是,大赦天下,分遣诸将四出略地。

  五月,更始帝刘玄进驻宛。昆阳、郾、定陵皆下之。尽封宗室及诸将,为列侯者百余人。更始皇帝及王匡、王凤、李轶等见刘伯升骄恣亦盛,议欲除之,乃大会诸将。更始取伯升宝剑视之,绣衣御史申屠建随献玉块,更始竟不能发。及罢会,伯升舅樊宏谓伯升曰:“昔鸿门之会,范增举玦以视项羽。今申屠建之意,得无不善乎?” 伯升笑而不应。伯升部将宗人刘稷,将兵击鲁阳,闻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图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为者邪?” 更始君臣闻知,忌之,以稷为抗威将军,稷不肯拜。更始乃与诸将陈兵数千人,先收稷,将诛之,伯升固争。李轶、朱鲔因劝更始并执伯升,即日杀之。以其族叔刘赐代为大司徒。

  大新皇帝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等,将兵四十二万人,号称百万,到颍川,与纳言将军庄尤、秩宗将军陈茂合,欲击宛。更始诸将见大新军来势盛,驰入昆阳,忧念妻儿子女,欲散归诸城。大新军遂围昆阳,至城下者且十万人。定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等有万余人在城内,令骠骑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裨将刘秀等十三将出城南门,到城外收兵。王常吿诫大众曰:“今外寇强大,并力御之,功庶几可立;如欲分散,即无俱全。昆阳欲破,诸部亦将被歼。今欲破敌,大功可成;如为所破,何妻儿子女之有!” 于是万众齐心守城,折门备具,挖沟深垒,坚固防守。

  六月己卯,李轶、宗佻、刘秀等十三将各集人众,距昆阳城外五里隐伏而阵。官军不知也。庄尤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假号者在宛,疾进大兵,彼必奔走;宛败,昆阳自服。” 邑曰:“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让。今将百万之众,遇贼而不能破,何谓邪?” 遂围之数十重,列营数百,云车十余丈,腑视城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楼车攻城,积弩乱发,矢如雨下,城中负门扇吸。寻、邑等以为功在漏刻,竟未料及城外有偷袭者!会大风雷,屋瓦皆飞,李轶、宗佻、刘秀等从外围突袭,伪言高呼:“大宛兵至矣!” 王寻分兵卒万余人拒战,被乱箭射死,官军大乱。城里城外呼声惊天动地,王常、王凤等率城中兵亦鼓噪而出,里外合击,官军大溃,走者相媵践,士卒争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之不流。王邑、庄尤、陈茂等轻骑踏死人,渡水逃去。更始军尽获其军实辎重,车甲珍宝不可胜算,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余。

  刘秀随同迋尉大将军王常循下颍阳,闻其兄伯升被更始皇帝诛,秀自城父驰诣宛谢。司徒官属迎吊,秀难交私语,深引过自责,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帝怜之,乃拜秀为破虏将军,封武信侯。

  七月,前汉景帝子长沙王刘发六世孙钟武侯刘望起兵,新室纳言将军庄尤、秩宗将军陈茂收其散兵归刘望。尤、茂拥立刘望为天子。望拜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

  是月,新室国师公刘秀、大司马董忠、卫将军王涉谋反发觉,皆被诛。国师公门人隗嚣于陇西起兵,建汉高皇帝庙,自称辅汉大将军,占据陇西数郡,拥兵十余万人。

  八月,更始帝遣定国上公王匡攻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臣相司直李松攻武关。南阳析人邓华、丁匡起兵南乡百余人,劝析宰降更始,攻武关。新室武关守将朱萌叛,与邓华等合军进攻新室右队大夫宗纲,杀之,西拔湖。邓华开武关迎申屠建、李松等入武关,共攻京师仓,未能下。是时,李松等以为“小小京师仓尚不能下,何况常安城?当须更始帝大兵到,方可攻京城。” 于是引军至华阴,治攻具。

  是时,大新京城守备波水将军窦融举军叛归复汉军。关中豪杰皆聚众称汉将,引众围京城。窦融与李松偏将韩臣等遂至常安东长门。豪杰引众发掘大新皇帝妻子父祖冢,烧其棺椁及九庙、明堂、辟雍,火照常安城中。皆欲争先入城,贪图虏获之利。大新皇帝赦城中诸狱囚徒,杀豨饮其血,与誓曰:“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 新室更始将军史湛率徒众渡渭桥,囚徒皆散走,湛空还。

  九月戊申朔,复汉军从宣平门入常安城。大新王邑、王林、王巡、蹛恽等分将兵拒击北阙下。复汉军悬重赏招勇士猛攻。会日暮,官府邸第尽奔亡。

  庚戌,大新群臣护拥皇帝王莽由末央宫至渐台,复汉军闻讯,围之数十百重。双方以箭对射,复汉军不敢近。至下餔时,短兵接,王邑父子、王巡、蹛恽战死。复汉兵蜂蛹上台,凡在台上者,不论老少,逢者皆杀之,王揖、赵博、苗欢、唐尊、中常侍王参等皆死台上。商人杜吴杀大新皇帝王莽。公宾就见王莽身上配有皇帝玺绶,乃断其首与玺绶诣王宪。王宪自称“汉大将军”,召令徒众曰:“不得乘机虏掠,违令者斩。” 于是城中兵数十万皆听其令,京师肃然。宪乃移舍东宫,居大新皇帝后宫,乘其车服以威众。

  癸丑,李松、邓晔、赵萌、申屠建等亦至,以王宪得皇帝玺绶不辄上交,多挟宫女,建天子鼓旗,收斩之。王宪尝天子位三天,京师吏民免遭乱兵虏掠,亦不亏也。李松即驰传大新皇帝首及皇帝玺绶诣宛请功邀赏。至,更始皇帝坐黄堂,取视之,喜曰:“莽不如此,当与霍光等。” 宠姬韩夫人曰:“若不如此,帝焉得之乎?” 乃悬大新皇帝首于宛市。而后以金镀莽头胪骨,藏之武库。

  大新期间,佛教已传入中国。传云:“佛祖与道祖、儒祖三人皆同时受上帝委派,教化世人者也。大新皇帝乃修道有成之君,冤魂不散,聚入头胪骨。更始皇帝刘玄惧其再度谋逆,以精金镀其头胪骨而镇之,作为传国宝器,藏于武库。佛祖云游东土,发现大新皇帝被精金禁锢,指责玉皇大帝曰:‘你窃居上天东土大帝之位,分管东土之君,偏听占卜者胡言,不明下界实情,以木偶人代替为君,东土众庶岂有生机?严重失职。当停职查办!’玉皇大帝汗流洽背,立即遣宗室天公将军张角下凡。张角怒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刘氏余孽岂得窃居尊位乎?’乃取大新皇帝之首上诉,后汉亦随之亡矣。天国住一天,人世乃百年,此乃后汉灵帝刘宏时之事也。故世人不能重睹大新皇帝之面貌矣。”

  又云:“玉皇大帝取到大新皇帝头胪,无法解除精金窧,请佛祖施法,破其精金窧,收大新皇帝为徒,取名金蝉子。越五百年,佛祖遣金蝉子投胎大唐,即唐三臧也。”

  以上故事虽未入正史,而后汉皇帝将王莽头以金镀之,置京城武库不假。大新皇帝乃华夏新纪元笫一帝,与西极诸国友好,并引佛入东土,虽有失国之罪,而为佛教传播亦有大功。由此而言之,金蝉子乃其化身当无疑耳!

  是月,定国上公王匡拔洛阳(注:大新及以前,洛阳称雒阳,后,刘秀定都于此,据图谶而更名)国将哀章、太师王匡等东都高官皆死之。更始皇帝欲迁都洛阳,以故大司徒刘伯之弟破虏将军刘秀行司隶校尉,使前整修宫室、府第。刘秀乃率其所部与主簿冯异、从事苗明、掾吏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至洛阳。

  冯异字公孙,颍川城父人也。好读书,通《左氏春秋》、《孙子兵法》。复汉军起,异以郡掾监五县,与城父长苗明共城守。更始皇帝遣诸将攻城父者前后十余辈,异坚守,莫能下。及大新皇帝被杀,刘秀乃遣异之好友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致仰慕之意,于是异乃开门迎刘秀。秀待异为心腹焉。异私谓刘秀曰:“今更始诸将,纵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无所依载。今公专任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喝,易为充饱。宜急分遣官属,循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 刘秀纳之,引为谋主。

  刘秀至洛阳,从冯异策,据前朝旧章,置僚属,作文移,洛阳民众秋毫无所犯。或有人窃言曰:“刘将军及其掾属与诸山君大不相同,皆帝王将相威仪,又与国师公同名姓,国师公己死,符谶云当为天子者,是其人乎?”

  更始帝徙都洛阳。迁破虏将军、兼司隶校尉刘秀行大司马事,持节北渡河,镇抚河北州郡。以司徒刘赐为丞相。遣奋威将军刘信击汝南称天子者刘望。刘望与庄尤、陈茂皆被诛。

  更始帝复用故司徒刘伯升弟刘秀,山君皆反对,有顾忌,以为刘秀阴险,兄死而代为请罪自责,难信,不可委之重任。更始帝不以为意。时,曹竟父子诩为尚书,父子用事,冯异劝刘秀厚结纳之。及更始帝命刘秀渡河循河北,诩有力焉。

  是月,梁孝王刘武九世孙刘永诣洛阳,更始帝绍封永为梁王。初,永父立有罪,废徙汉中,自杀,国除。大新皇帝以孝王玄孙之曾孙刘音绍封。音子永复被更始帝封为王,都睢阳。永见更始帝政乱,遂据国起兵,以弟防为辅国大将军,防弟少公为御史大夫,封鲁王。遂招诸豪杰周建等,并署为将帅,攻下济阴、山阳、沛、淮阳、汝南,凡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防山君佼疆为横行将军。是时,东海人董宪起兵据其郡,而张步亦定齐地。永遣使拜宪为翼汉大将军、步为辅汉大将军,与之连兵,遂专据东方。

  张歩者,琅邪不其人也。闻刘玄立为天子,步亦聚众数千,转攻旁县,下数城,自为五威将军,遂据本郡。更始帝遣魏郡王闳为琅邪太守,歩拒之,不得进。闳乃收兵,与步战,败。步受刘永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青、徐二州,使征不从命者。步以弟弘为卫将军,弘弟兰为玄武大将军,兰弟寿为高密太守。遣将循泰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及齐诸郡,皆下之。步拓地寖广,兵甲日盛,以为王闳乃大新皇帝宗室正人君子,礼遇之,令闳关掌郡事。步遂定齐地。

  新室卢江属令李宪,颍川许人也。地皇年间,山君江州公等起兵十余万攻掠郡县,大新皇帝以宪为偏将军,卢江连率,击破州公。大新皇帝死,宪据郡自固。更始立,宪乃自称淮南王,拜罝百官,据九城,拥兵十余万人。更始帝使者不敢入其境。

  赤眉巨帅樊崇闻更始帝至洛阳,大新皇帝被杀,欲释其数十万众归顺新君,留其兵于原地待命,自与渠帅二十余人随使者至洛阳,皆封为列侯。崇等见封爵无邑,仅有虚名,又见更始帝君臣乱无状,而己所留众稍有叛离,乃亡归其营,将兵入颍川。分其众为二部:崇与逢安为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崇、安攻拔长社,南击宛,斩县令;宣、禄等拔阳翟,引兵入梁,击杀河南太守。

  十一月,申屠建、李松使中黄门从官,自长安传送乘舆至洛阳,奉迎更始帝迁都长安。昔大新皇帝更名长安曰“常安”,皆复旧名。

  十二月,卜者王郎冒名故汉成帝子“刘子舆”,据邯郸称天子。王郎又名昌,赵国邯郸人也。素以卜行骗,明星历,常以河北有“天子气”诓人。时前汉景帝子赵王刘彭祖六世孙赵缪王子刘林好奇数,行侠于赵、魏间,多通豪猾,而王郎与之亲善。大新始建国年间,长安城中有自称汉成帝子子舆,多有信者,大新皇帝杀之。于是郎乃诈称真子舆,云:“母故成帝讴者,常下殿卒僵,须臾有黄气从上下,半日乃解,遂孕就馆。赵皇后欲害之,伪易他人子,以故得全。子舆年十二,识命者李曼卿与俱至蜀,十七,到丹阳;二十,还长安;展转中山,来往燕、赵,以须天时。” 林等愈动疑惑,乃与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通谋,欲共立郎。会人闻赤眉将渡河,林等因此宣言赤眉当至,立刘子舆以观众心,百姓多信之。

  是月,林等遂率车骑数百,晨入邯郸城,止于王宫,立郎为天子。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分遣将帅徇下幽、翼。移檄州郡曰:“制诏部刺史、郡太守:朕,孝成皇帝子子舆者也。昔遭赵氏之祸,因以王莽篡杀,赖知命者将护朕躬,解形河滨,削迹赵、魏。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佑汉,故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等拥兵征讨,出入胡、汉。普天率士,知朕隐在人间。南岳诸刘,为其先驱。朕仰观天文,乃兴于斯,以今月壬辰即位赵宫。休气熏蒸,应时获雨。盖闻为国,子之袭父,古今不易。刘圣公未知朕,故且持帝号。诸兴义兵,咸以助朕,皆当裂土享祚子孙。已诏圣公及霍太守、丞与功臣诣行在所。疑刺史、二千石皆圣公所罝,未覩朕之沈滞,或不知去就,强者持力,弱者惶恐。今元元创痍,已过半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颁下诏书。” 郎以百姓多信国师公图谶,既多言翟义不死,故诈称之,以从人望,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

  羌人卢芳冒充汉武帝苗裔“刘文伯”,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也,居左谷中。大新国师公刘秀门人散布谣言云“刘氏复兴”,芳于是亦诈称武帝曾孙刘文伯,曰:“曾祖母谷蠡浑邪王之三公主为武帝皇后,生三子:太子遭江充之乱,被诛,皇后亦坐死;中子次卿亡之长陵,小子回卿逃于左谷。霍光立次卿之子,是为宣帝。霍光欲迎回卿,回卿不出,因居左谷,生子孙卿。孙卿生文伯,乃贵体也。” 常以此言诓众。而卫皇后确是谷蠡浑邪王之三公主,能歌善舞,美丽动人,《汉书》讳之曰“讴者”,更姓卫氏。卫字与伪字同音,故多有信者。更始帝闻刘文伯起兵,乃遣使封“刘文伯”为骑都尉,使镇抚安定以西。

  是月,新室杨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兵败山东,圣格斗死。仁将其众降,已而叹曰:“吾闻食人食者死其事。” 拔剑自杀。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九江连率贾萌等皆守郡不降,兵败被杀。赏都大尹王钦、及故山君成重、郭钦等守京师仓,新室亡,乃降。新室高官崔发、史谌、王延、王林、王吴、赵闳等亦降,皆被诛死。申屠建既斩王宪,又掦言三辅黠杀其主。吏民惶恐,属县皆屯聚,建等不能下。

  二年二月,更始帝自洛阳西行,初发,李松奉引,马惊奔,触北宫铁柱门,三马皆死。占者咸曰:“大新皇帝之御马亦尽忠故主而死,更始帝非受命之主也。” 更始帝徙都长安。

  新室败,唯末央宫被焚而已,其余宫馆一无所毁。宫女数千,备列后庭,自钟鼓、帷帐、舆辇、器服、太仓、武库、官府、市里,不改于旧。更始帝既至,居长乐宫,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帝被拥上皇帝宝座,如针扦屁股,羞态百出,俯首不敢仰视。诸将后至者,更始帝问曰:“虏得几何?” 左右侍官皆宫省久吏,各惊相视。

  李松与棘阳人赵萌说更始,宜悉王诸功臣。朱鲔争之,以为汉高皇帝有约,非刘氏不王。更始靠山君拥上台,岂能不封异姓王?于是先封宗室舂陵侯嗣子、太常将军刘祉为定陶王,族叔刘赐为宛王,刘庆为燕王,大将军刘嘉为汉中王,族父刘歙为元氏王,刘信为汝阴王。刘伯升之亲叔父族长刘良随同入关,或因刘伯升之过,未见封王,乃为国“三老”。随后,封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宜城王,朱鲔为胶东王,卫尉大将军张卯为淮阳王,廷尉大将军王常为邓王,执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申屠建为平氏王,尚书胡殷为随王,柱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大司空陈牧为阴平王,骠骑大将军宋佻为颍阴王,尹尊为郾王。唯朱鲔辞曰:“臣非刘宗,不敢干典。” 遂让不受。乃徙鲔为左大司马,刘赐为前大司马,使与李轶、李通、王常等镇抚关东。以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秉内任。

  更始帝使西平王李通持节还镇荆州,以邓王王常行南阳太守事,皆令专命诛赏;宛王刘赐就国于宛,典将六部兵;左大司马朱鲔与五威中郎将、舞明阴王李轶共守洛阳。

  是时,王郎新盛,刘秀北徇至蓟。王郎移檄购刘秀十万户,而故广阳王刘接起兵蓟中以应王郎,城内忧乱,转相惊恐,言邯郸天子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于是刘秀率其掾属南逃。

  传云:“秀等晨夜不敢入城邑,舍食道旁。至饶阳,官属皆乏食,秀乃诈称邯郸使者,入传舍。传吏方进食,从者饥,争夺之。传吏疑其伪,乃椎鼓数十通,给言邯郸将军至,官属皆失色。刘秀徐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久乃驾去。传语人遥望门者闭之,门长曰:‘天下诓可知,而闭长者乎?’ 遂得南出。晨夜兼行,蒙犯霜雪,天时寒,面皆破裂。至呼沱河,无船,适遇冰合,得过,未毕数车而陷。进至下博城西,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人在道旁,指曰:‘努力,信都郡为长安守,此去八十里。’刘秀等即驰赴之。信都太守任光开门出迎。” 昔太史公食禄汉家,杜选高皇帝梦斩白帝,后人多有信者。后汉史官言:“高皇帝化为白头翁,教授高庙寝郎田千秋训武帝认错,汉家复兴。”亦不可置疑。是时,高皇帝化为白头翁,指明汉家再受命之主前进方向。“真命天子”遇难,是有救星降临无疑耳!

  任光字伯卿,南阳宛人也。少忠厚,为乡里所爱。初为更夫,郡县吏。复汉军至宛,军人见光冠服鲜明,令解衣,将杀而夺之。会光禄勋刘赐适至,乃救全之。光因率党羽从赐,为安集掾,拜偏将军,与刘秀同破昆阳之围。更始至洛阳,以光为信都太守。及王郎起,郡国皆降之,光独不肯,遂与都尉李忠、令万修、功曹阮况、五官掾郭堂等同心固守。廷掾持王郎檄诣府白光,光斩之于市,以循百姓,发精兵四千城守。是时光等孤城独守,恐不能全,闻刘秀至,大喜,吏民皆称万岁,即时开门,与李忠、万修等迎谒。

  李忠字仲都,东莱黄人也。父为高密都尉。忠以大新皇帝秉政时以父任为郎,后迁新博属长,郡中咸敬信之。更始立,遣使者拜忠为都尉官,忠遂与任光同奉刘秀。秀拜忠为右大将军,封武固侯。

  秀等入传舍,谓光曰:“伯卿,今势力虚弱,欲俱入城头子路、力子都兵中,何如邪?” 光曰:“不可。”秀曰:“卿兵少,如何?” 光曰:“可募发奔命,出攻旁县,若不降者,恣听掠之。人贪财物,则兵可招而至也。” 秀从之,拜光为左大将军,封武成侯。留南阳宗广领信都太守,使光将兵从。光乃多作檄文曰:“大司马刘公将城头子路、力子都百万众从东方来,击诸反虏。” 遣骑驰至巨鹿界中。吏民得徼,转相告语。刘秀遂与光等投暮入堂阳界,使骑各持炬火,弥满泽中,光焰烛天地,举城莫不震惊惶怖,其夜即降。旬日之间,兵众大盛,进击贳县等,皆降之。大新和成卒正邳彤亦举郡归附。又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各率宗亲子弟,据其县邑,以奉刘秀,北降下曲阳,众稍合,乐附者至有数万人焉。

  城头子路者,东平人,姓爰,名曾,与肥城人刘诩起兵卢城头,故号其兵为“城头子路”。曾自称“都从事”,诩称“校三老”,寇掠河、济间,众至二十余万。更始立,曾遣使降,拜曾东莱太守,诩济南太守,皆行大将军事。是岁,曾为其部将所杀,众推诩为主,更始皇帝封诩助国侯,令罢兵归本郡。

  力子都者,东海人也。起兵乡里,抄击徐、兖界,众有六七万,更始立,遣使降,拜子都徐州牧。为其部曲所杀,余党复相聚,与诸头目会于檀乡,因号曰“檀乡”。檀乡巨帅董次仲始起茬平,遂渡河入魏郡清河,与“五校”合,众十余万。

  邳彤字伟君,信都人也。大新时,彤父吉为辽西太守,彤为和成卒正。刘秀循河北,至下曲阳,彤举城降,复以为太守,留止数日。刘秀北至蓟,会王郎兵起,使其将循地,所到县莫不奉迎,唯和成、信都坚守不下。彤闻刘秀从蓟还,失军,欲至信都,乃先使五官掾张万、督邮尹绥,选精骑二千余匹,沿路迎刘秀军。彤寻与刘秀会信都。秀虽得二郡之助,而兵众未合,议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还长安。彤迋对曰:“议者之言皆非也。吏民吟歌思汉久矣,故更始举尊号而天下响应,三辅清宫除道以迎之。一夫荷戟大呼,则千里之将无不捐城遁逃,虏伏请降。自上古以来,亦未有感物动民其如此者也。又卜者王郎,假名因势,驱乌合之众,遂震燕、赵之地;况明公奋二郡之兵,扬响应之威,以攻则何城不克,以战则何军不服!今释此而归,岂徒空失河北,必更惊动三辅,堕损威重,非计之得者也。若明公无复征伐之意,则虽信都之兵犹难会也。何者?明公既西,则邯郸城民不肯损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离散亡逃可必也。” 秀善其言而止,即日拜彤为后大将军,和成太守如故,使将兵居前。

  刘植字伯先,巨鹿昌城人也。王郎起,植与弟喜、从兄歆率宗族宾客,聚兵数千据昌城。闻刘秀从蓟还,乃开门迎刘秀,秀以植为骁骑将军,喜、歆偏将军,皆为列侯。时真定王刘扬起兵以附王郎,众十余万人,刘秀遣植说扬,扬乃降。秀因留真定,纳扬之外甥女郭氏为妻,以固联盟也。

  真定王刘扬乃前汉景帝子常山王刘舜七世孙也。景帝中元五年,景帝封子舜为常山王,三十二年,舜卒,谥曰宪王,子勃嗣。武帝元鼎三年,勃坐宪王丧服未除奸,废徙房陵。元鼎三年,刘平以宪王子平绍封,徙封为真定王。真定王平在位十八年,征和四年卒,谥曰顷王,子烈王偃嗣。烈王在位十八年,宣帝本始三年卒,子孝王申嗣。孝王在位三十三年,元帝建昭元年卒,子安王雍嗣。安王在位十六年,成帝阳朔三年卒,子共王普嗣。共王在位十五年,成帝绥和二年卒,子扬嗣。扬在位十六年,贬为公,后受五等封,乃据有真定爵邑,当为刘氏宗室元老也。扬之归附,为刘秀创业,立功可谓大也。

  耿纯字伯山,巨鹿宋子人也。父艾,为大新皇帝济平尹。纯学于长安,为纳言士。大新亡,纯父艾降更始,还为济南太守。时李轶兄弟用事,专制方面,宾客游说者甚众。纯因说轶曰:“大王以龙虎之姿,遭风云之时,奋迅拔起,期月之间兄弟称王,而德信不闻于士民,功劳未施于百姓,宠禄暴兴,此智者之所忌也。兢兢自危,犹惧不终,而况沛然自足,可以成功者乎?” 轶奇之,且以其巨鹿大姓,乃承制拜为骑都尉,授以节,令安集赵、魏。会刘秀渡河至邯郸,纯即谒见,秀礼遇之。纯见秀及官属多新室智能之士,与山君大不相同,遂求自结纳,献马及缣帛数百匹。秀北至中山,留纯于邯郸。会王郎反,秀自蓟东南驰,纯与从昆弟??、宿、植共率宗族宾客二千余人,老病者皆载木自随,奉迎于育。秀拜纯为前大将军,封耿乡侯,??、宿、植皆偏将军,使与纯居前,降宋子,从攻下曲阳及中山。

  是时,郡国多降邯郸者,纯恐宗家怀异心,乃使??、宿归烧其庐舍。秀问纯故,对曰:“窃见明公单车临河北,非有府臧之蓄,重赏甘饵,可以聚人者也,徒以恩德怀之,是故士众乐附。今邯郸自立,北州疑惑,纯虽举族归命,老弱在行,犹恐宗人宾客半有不同心者,故燔烧屋室,绝其反顾之望。” 秀为之叹息。及至鄗,秀止传舍,鄗大姓苏公反城开门内王郎将李恽。纯先觉知,将兵逆与恽战,大破斩之。

  冠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世为著姓。大新时,恂初为郡功曹,太守耿况甚重之。大新垮,更始帝使使徇郡国,曰“先降者复爵位”。恂从耿况迎使者于界上,况上印绶,使者纳之,一宿无还意。恂勒兵入见使者,就请之。使者不予,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胁之邪?” 恂曰:“非敢胁使君,窃伤计之不祥也。今天下初定,国信未宣,使君建节衔命,以临四方,郡国莫不延颈倾耳,望风归命。今始至上谷而先堕大信,沮向化之心,生离畔之隙,将复何以号令它郡乎?且耿府君在上谷,久为吏人所亲,今易之,得贤则造次未安,不贤则只更生乱。为使君计,莫若复之以安百姓。” 使者不应,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况。况至,恂进取印绶带况。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诏之,况受而归。及王郎起,遣将循上谷,急况发兵。恂与门下掾闵业共说况曰: “邯郸拔起,难可信向。昔大新皇帝时,所难独有刘伯升耳。今闻大司马刘公,伯升同胞母弟,人皆云受命真主,尊贤下士,士多归之,可攀附也。” 况曰:“邯郸方盛,力不能独拒,如何?” 恂对曰:“今上谷完美,控弦万骑,举大郡之资,可以详择去就。恂请东约渔阳,齐心合众,邯郸不足图也。” 况然之,乃遣恂到渔阳,结谋彭宠。恂还,至昌平,袭击邯郸使者,杀之,夺其军,遂与况子耿弇等俱南及刘秀于广阿。刘秀即拜恂为偏将军,封承义侯,累有功。

  彭宠字伯通,南阳宛人也。宠少为郡吏,大新地皇中,为大司马士,从王邑东拒复汉军。到洛阳,闻同产弟在复汉军中,惧诛,即与乡人吴汉亡至渔阳,抵父宏职为渔阳太守。更始立,使谒者韩鸿持节徇河北。鸿至蓟,以宠、汉并乡闾故人,相见甚欢,即拜宠偏将军,行渔阳太守事,汉为安乐令。及刘秀镇慰河北,至蓟,以书招宠。宠具牛、酒,将上谒。会王郎诈立,传檄燕、赵,遣将徇渔阳、上谷,急发其兵,北州众多疑惑,宠欲从之。吴汉说宠从刘秀,加之上谷太守耿况亦使寇恂诣宠,结谋共归刘秀。宠乃发步骑三千,以吴汉为行长史,及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与上谷太守合军而南,及刘秀于广阿。秀承制封宠建忠侯,赐号大将军。宠转粮食不绝。

  吴汉字子颜,南阳宛人也。家贫,给事县为亭长。大新地皇年间,以宾客犯法,乃亡命至渔阳。资用乏,以贩马为业,往来燕、蓟间,所至皆交结豪杰。更始立,使使者韩鸿徇河北,彭宠等谓鸿曰:“吴子颜,奇士也,可与计事。” 鸿召见汉,甚悦之,遂承制拜安乐令。会王郎起,北州扰惑。汉素闻刘秀为“真命天子”,独欲归心。乃说彭宠曰:“渔阳、上谷突骑,天下所闻也。君何不合二郡精锐,附刘公击邯郸,此一时之功也。” 宠以为然,而官属皆欲附王郎,宠不能决。汉乃辞出,止外亭,思考如何说服众人,未知所出。望见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汉使人召之,为具食,问以所闻。生因言刘秀所过,为郡县所归;邯郸举尊号者,实非刘氏。汉大喜,即诈为大司马刘秀书,移檄渔阳,使生赍以诣宠,令具以所闻说之,汉复随后入。宠甚然之。于是遣汉将兵与上谷诸将并军而南,所至击斩王郎将帅。及刘秀于广阿,刘秀即拜汉为偏将军。

  耿况字侠游,扶风茂陵人也。以明经为郎,与大新皇帝从弟王伋共学《老子》于安丘先生,后为朔调连率。及大新垮,况自以为大新皇帝所置,怀不自安。

  况子弇,字伯昭,年二十一,弇乃辞父奉奏诣更始,因赍贡献,以求自固之宜。及至宋子,会王郎冒充成帝子“刘子舆”起兵邯郸,弇从吏孙仓、卫包于道共谋曰: “刘子舆成帝正统,舍此不归,远行安之?” 弇按剑曰:“子舆弊贼,卒为降虏耳。我至长安,与国家陈渔阳、上谷兵马之用,还出太原、代郡,反复数十日,归发突骑以击乌合之众,如摧枯析腐耳。观公等不识去就,族灭不久也。” 仓、包不从,遂亡降王郎。弇道闻刘秀在卢奴,乃驰北上谒,秀留署门下吏。弇因说护军朱佑,求归发兵,以定邯郸。秀笑曰:“小儿曹乃有大意哉!” 因数召见加恩慰。弇因从刘秀北至蓟。闻邯郸兵方到,秀将欲南归,召官属计议。弇曰:“今兵从南来,不可南行。渔阳太守彭宠,公之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发此两郡,控弦万骑,邯郸不足虑也。” 刘秀官属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 刘秀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 会蓟中乱,刘秀遂南驰,官属各分散。弇走昌平就父况,因说况使寇恂东约彭宠,各发突骑二千匹,步兵千人。弇与景丹、寇恂及渔阳兵合军而南,所过击斩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级,得印绶百二十五,节二,斩首三万级,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凡二十二县,遂及刘秀于广阿。

  是时,刘秀方攻王郎,传言二郡兵为邯郸来,众皆恐。既而悉诣营上谒。刘秀见耿弇等,悦曰:“当与渔阳、上谷士大夫共此大功。” 乃皆以为偏将军,使还领其兵。加耿况大将,封兴义侯,得自罝偏裨。耿弇、冠恂、吴汉等遂从伐邯郸。

  初,刘秀以假大司马持节北渡河,从冯异等策,至邯郸,遣冯异、铫期等乘传抚循属县,录囚徒,存鳏寡,亡命自诣者除其罪,阴条二千石吏同心及不附已者上之;除新室苛法,复故汉官名,吏民皆颂其德,故新室贤能之士皆望风归附。

  邓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也。受业长安,与刘秀相识,相互亲近。及复汉军起,更始立,豪杰多荐禹,禹不肯从。及闻刘秀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于邺。刘秀见之甚欢,谓曰:“我得专封拜,弟远来,宁欲为官乎?” 禹曰:“不愿也。”秀曰:“即如此,何欲为?” 禹曰:“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 秀笑,因留宿闲语。禹进说曰:“更始虽都关西,今山东未安,赤眉、青犊之属,动以万数,三辅假号,往往群聚。更始既未有所挫,而不自听断,诸将皆庸人屈起,志在财币,争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虑远图,欲尊主安民者也。四方分崩离析,形势可见。明公虽建藩辅之功,犹恐无所成立。于今之计,莫如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以公而虑天下,不足定也。” 刘秀大悦,因令左右号禹曰邓将军。常宿止于中,与定计议。从至广阿,刘秀舍城上,披舆地图,谓禹曰:“天下郡国如此,今始乃其一。子前言以吾虑天下不足定,何也。” 禹曰:“方今海内淆乱,人思明君,犹赤子之慕慈母,古之兴者,在徳薄厚,不以大小。” 秀悦。时刘秀任命诸将,多访于禹,禹每有所举者,皆当其才,秀以为禹知人。

  是时,王郎大将军李育屯桕人,刘秀军不知而进,前部将军邓禹、偏将朱浮为育所败,亡失辎重。刘秀在后闻之,收禹、浮军散卒,与育战于郭门,大破之,尽得其所获。育还保城,攻之不下,于是刘秀引兵驻广阿。会吴汉、耿弇等引渔阳、上谷兵与之会,刘秀军乃盛矣。

  三月,更始帝遣尚书令谢躬率六将攻王郎,未能下。刘秀因大飧士卒,遂东围巨鹿。王郎太守王晓坚守,月余不能克。郎遣将军倪宏、刘宏率数万人救巨鹿。刘秀军逆击于伦城,斩首数千级。耿纯说刘秀曰:“久守王饶,不如及大兵精锐进攻邯郸。若王郎已诛,王饶不战自破矣。” 刘秀善其计,乃留将军邓满守巨鹿,而进军邯郸,屯其郭北门,与尚书令谢躬合攻邯郸。

  王郎数出战不利,乃使其谏大夫杜威持节请降。威雅称王郎实成帝遣体。刘秀曰:“设使成帝复生,天下不可得,况诈子舆乎!” 威请求万户侯。秀曰:“顾得全身可矣。” 威曰:“邯郸虽鄙,并力固守,尚旷日月,终不君臣相率但全身而已。” 遂辞而去。因急攻之,二十余日,郎少傅李立为反间,开门内纳汉兵,遂拔邯郸。郎夜亡走,道死,追斩之。

  刘秀篡逆

  刘秀字文叔,南阳郡蔡阳舂陵人,更始皇帝之族弟也。前汉景帝封皇子发为长沙王。发生舂陵侯买、买生郁林太守外,外生巨鹿都尉回。汉元帝元初四年,回随同从兄舂陵侯刘仁,由长沙舂陵徙居南阳之白水乡,更名白水乡曰舂陵。回生南顿令钦。钦生秀。秀母同郡樊重女。秀兄弟姊妹六人:长兄演字伯升,次兄兴字仲,秀最少;女姊黄、元,妹伯姬。

  秀年九岁,父死,寄居叔父刘良家。及长,身长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日角,隆准。大新天凤中,乃之长安,受《尚书》,略通大义。时宗族子弟大多结客,为非作歹,不务正业。秀求官失意,乃充贾人,与南阳宛城巨贾李通家族结交,避吏新野,因卖谷于宛。谚云:“人怕出名,猪怕壮。”刘秀为皇帝,卜者、乡邻、风水先生皆代编传奇,云:“哀帝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刘秀降生于县舍,有赤光照室中。钦异焉,使卜者王长占之。长辟左右曰:‘此兆吉不可言。’是岁,县界有嘉禾生,一茎九穗,因取名为秀。”等,多有信者。

  地皇年间,天下连岁灾蝗,山君蜂起。宛人李守子通等以图谶说刘秀曰:“刘氏复兴,李氏为辅。” 当是之时,刘秀或以为长兄伯升素结轻客,且新室国师公门徒图谶出笼,民众私下传闻日益增多,度天下必乱,遂与李通定谋,弃贾从政,于是尽资市兵弩。地皇三年十月,秀与李通从弟轶等起兵于宛,时年二十八。

  五月甲辰,刘秀等入邯郸城,得吏人与王郎交关谤毁者数千章。刘秀不省,会诸将军烧之,曰:“令反侧自安。” 更始皇帝遣御史持节立刘秀为萧王,悉令罢兵诣行在所。刘秀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征。

  秀初受命循河北,即心怀谋逆之心;大新之余孽不愿与山君同朝共亊,闻刘秀心怀大志,闻风附从。

  是时,长安政乱,四方背叛。刘秀羽毛丰盛,乃公开贰于更始焉!梁王刘永擅命雎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宪自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张歩起琅邪,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又别号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素等山君,各领部曲,众合数百万人,所在寇掠,更始皇帝无可奈何。

  更始纳右大司马赵萌女为夫人,有宠,遂委政于萌,日夜与妇人饮宴后宫。群臣欲言事,辄醉不能见,时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内与语。诸将识非更始声,出皆怨曰:“成败未可知,遽自纵放若此!” 韩夫人尤嗜酒,每侍饮,见常侍奏事,辄怒曰:“帝方对我饮,正用此时持事来乎!” 起,抵破书案。赵萌专权,威福自已。郎吏有说萌放纵者,更始怒,拔剑击之。自是无复敢言。萌私忿侍中,引下斩之,更始救请,不从。时李轶、朱鲔擅命山东,王匡、张卯横暴三辅。其所授官爵者,皆群小贾竖,或有膳夫庖人,多着绣面衣、绵裤、襜褕、诸于,骂詈道中。长安为之语曰:“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军师将军李淑上书谏曰:“方今贼寇始诛,王化未行,百官有司宜慎其任。夫三公上应合宿,九卿下括河海,故天工人其代之。陛下定业,虽因下江、平林之势,斯盖临时济用,不可施之既安。宜厘改制度,更延英俊,因才受爵,以匡王国。今公卿大位莫非戎阵,尚书显官皆出庸伍,资亭长、贼捕之用,而当辅佐纲维之任。唯名与器,圣人所重。今以所重加非其人,望其毗益万分,兴化致理,譬犹缘木求鱼,升山釆珠。海内望此,有以窥度汉祚。臣非有憎疾以求进也,但为陛下惜此举厝。败材伤锦,所宜至虑。惟割既往谬妄之失,思隆周文济济之美。” 更始怒,系淑诏狱。自是,关中离心,四方怨叛。诸将出征,各自专罝牧守,州郡交错,不知所从。

  萧王刘秀乘与谢躬共破王郎之机,略取河内,进而欲控制河北,而更始帝左大司马朱鲔与舞阳王李轶等盛兵屯洛阳,虑河内难守,问于邓禹曰:“诸将谁可使守河内者?”。禹曰:“昔高皇帝任萧何于关东,无复西顾之忧,所以得专精山东,终成大业。今河内带河为固,户口殷实,北通上党,南迫洛阳。寇恂文武备足,有牧人御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守也。” 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秀谓恂曰:“河内完富,吾将因此而起。昔高祖留萧何镇关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坚守转运,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它兵,勿令北渡而已。” 秀于是复北征燕、代。恂移书属县,讲兵肄射,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斛,转以给军。

  刘秀将发幽州兵,夜召邓禹,问可使行者。禹曰:“间者数与吴汉言,其人勇执有智谋,诸将鲜能及者。” 秀即拜吴汉为大将军,持节北发十郡突骑。更始皇帝所置幽州牧苗曾闻之,阴勒兵,勒诸郡不得应调。吴汉乃将二十骑至无终,曾出迎于路,汉即挥兵骑,收曾斩之,而夺其军。北州震骇,城邑莫不望风弭从。遂悉发其兵,引而南。

  秋,刘秀欲击铜马,吴汉将十郡兵与刘秀会清阳。诸将望见汉还,士马甚盛,皆曰:“是宁肯分兵与人邪?” 及汉至莫府,上兵簿,诸将人人多请之。刘秀曰:“属者恐不予人,今所请又何多也?” 诸将皆惭。于是与铜马会战于魏郡鄡邑。铜马军数挑战,秀坚营自守;铜马有出虏掠者,辄击取之,绝其粮道。积月余日,铜马军食尽,夜遁去,追至馆陶,大破之。受降未尽,而高湖、重连从东南来,与铜马余众合。秀军复与大战于高湖,悉破降之,封其渠帅为列侯。降者犹不自安,刘秀知其意,勅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按行部陈。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 于是皆服。悉将降人分配诸将,众遂数十万。赤眉别帅与大彤、青犊十余万在射犬,刘秀进击,大破之,众皆散走。故关西号刘秀为“铜马帝”。

  初,更始帝使尚书令谢躬协助刘秀共定邯郸,双方合作尚好,故一举破杀王郎。邯郸既定,遂分城而处。躬勤于职,不愿臣属于刘秀。秀曰:“谢尚书真吏也。” 躬故不自疑。躬既而率其众数万人屯于邺。是时,刘秀南击青犊,谓躬曰:“我追贼于射犬,必破之。尤来在山阳者,势必惊走。若以君威力,击此散虏,必成擒也。” 躬曰:“善。”及青犊破,而尤来果走隆虑山,躬乃留大将军刘庆、魏郡太守陈康守邺,自率诸将击之。穷寇死战,躬遂大败,死者数千人。刘秀乘躬在外,乃使吴汉与岑彭袭其城。汉先使辨士说陈康曰:“盖闻上智不取危以侥幸,中智能因危以为功,下愚安于危以自亡。危亡之至,在人所由,不可不察。今京师败乱,四方云扰,公所闻也。萧王兵强士附,河北归命,公所见也。谢躬内背萧王,外失众心,公所知也。公今据孤危之城,待灭亡之祸,义无所立,节无所成。不若开门内军,转祸为福,免下愚之败,收中智之功,此计之至者也。” 康然之。于是康收刘庆及躬妻子,开门内汉等。及躬从隆虑归邺,不知康已叛,乃与数百骑轻入城。汉伏兵收之,手击杀躬,其众悉降。

  谢躬字子张,南阳人。初,其妻知刘秀不容更始杀兄之仇,而躬尽忠更始,难相容,常诫躬曰:“君与刘公积不相能,而信其虚谈,不为之备,终受制矣。” 躬不纳,故及于难。

  传云:“新室国师公刘秀及其门人李焉等制图谶,言刘秀为天子,上天大帝委派“二十八星宿”相继下凡,辅成大功。” 据符谶所录,从中或有混水摸鱼者。至是时,已到位“星君”尚有:

  岑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人也。大新时,守本县长。复汉军起,攻拔棘阳,彭将家属奔前队大夫甄阜。阜怒彭不能固守,拘彭母妻,令效功自补。彭将宾客战斗甚力。及甄阜死,彭被创,亡归宛,与前队贰严说共城守。复汉军攻之数月,城中粮尽,人相食,彭乃与说举城降。诸将欲诛之,大司徒刘伯升曰:“彭,郡之大吏,执心坚守,是其节也。今举大事,当表义士,不如封之,以劝其后。” 更始乃封彭为归德侯,令属伯升。及伯升遇害,彭复为大司马朱鲔校尉,从鲔击大新杨州牧李圣,杀之,定淮阳城。鲔荐彭为淮阳都尉。更始遣立淮阳王张卯与将军陶伟镇淮阳。伟反,击走卯。彭引兵攻伟,破之,迁颍川太守。会舂陵刘茂起兵,略下颍川,彭不得之官,乃与麾下数百人从河内太守韩歆。会刘秀徇河内,歆议欲城守,彭止不听。既而刘秀至怀,歆迫急迎降。秀知其谋,大怒,收歆至鼓下,将斩之。召见彭,彭因进说曰:“今赤眉入关,更始危殆,权臣放纵,矫称诏制,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竞逐,百姓无所归命。窃闻大王平河北,开王业,此诚皇天佑汉,士人之福也。彭幸蒙司徒公所见全济,未有报德,旋被祸难,永恨于心。今复遭遇,愿出身自效。” 秀深接纳之。彭因言韩歆南阳大人,可以为用。乃贳歆,以为邓禹军师。

  傅俊字子卫,颍川襄城人也。刘秀徇襄城,俊以县亭长迎军,拜为校尉,襄城收其母弟宗族,皆杀之。俊从破王寻等,以为偏将军。别击京、密,破之,遣归颍川,收葬家属。及刘秀讨河北,俊与宾客十余人北追,及于邯郸,上谒,秀使将颍川兵,常从征伐。

  坚镡字子伋,颍川襄城人也。为郡县吏。刘秀讨河北,或有荐镡者,因得召见。以其吏能,署主簿。又拜偏将军,从平河北,别击破大枪于卢奴。

  刘隆字符伯,南阳安众侯宗室也。大新皇帝居摄,隆父礼附从安众侯刘崇造反,事泄,隆以年未七岁,故得免。及壮,学于长安,更始拜为骑都尉。谒归,迎妻子置洛阳。闻刘秀在河内,即追及于射犬,以为骑都尉,与冯异共拒朱鲔、李轶等,轶遂杀隆妻子。

  马成字君迁,南阳棘人也。少为县吏。刘秀循颍川,以成为安集掾,调守郏令。及刘秀讨河北,成即弃官步负,追及于蒲阳,以成为期门,从征伐。

  朱佑字仲先,南阳宛人也。少孤,归外家复阳刘氏,刘秀兄弟皆亲爱之。伯升拜大司徒,以佑为护军。及刘秀为假大司马,讨河北,复以佑为护军,常见亲幸,舍止于中。佑侍宴,从容曰:“长安政乱,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 秀笑曰:“召刺奸收护军!” 事后,佑仅私下与士众议论符命而已,以揽人心。从征河北,常力战陷阵,以为偏将军,封安阳侯。

  景丹字孙卿,冯翊栎阳人也。少学长安,大新皇帝举四科,丹以言语为固德侯相,有干事称,迁朔调连率副贰。更始立,遣使者徇上谷,丹与连率耿况降,复为上谷长史。王郎起,丹与况共谋拒之。况使丹与子弇及寇恂等将兵南归刘秀,秀拜丹为偏将军,封奉义侯。丹作战勇猛,秀悦曰:“吾闻突骑天下精兵,今乃见其战,乐可言邪?” 遂从征河北。

  王梁字君严,渔阳要阳人也。为郡吏,太守彭宠以梁守孤奴令,与盖延、吴汉俱将兵南及刘秀于广阿,拜偏将军。既拔邯郸,赐爵关内侯。从平河北,拜野王令,与河内太守冠恂南拒洛阳,北守天井关,朱鲔等不敢出兵,刘秀以为梁之功。

  杜茂字诸公,南阳冠军人也。初归刘秀于河北,为中坚将军,常从征伐,累有战功。

  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也。少好学,习《尙书》。大新地皇年间,为县掾,迎盐河东,会遇山君,等比十余人皆放散其盐,复独完以还县,县中称其信。时下江、新市兵起,复亦聚众数百人于羽山,自号将军。更始立,乃将其众归汉中王刘嘉,以为校尉。复见更始政乱,诸将放纵,乃说嘉曰:“臣闻图尧、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汤、武是也;图汤、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国是也;定六国之规,欲安守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国是也。今汉室中兴,大王以宗室为藩辅,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得无不可保乎?” 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马刘公在河北,必能相施,卿持我书往。” 复遂辞嘉,受书北渡河,及刘秀于柏人,因邓禹得召见。秀奇之,禹亦称有将帅才,于是署复破虏将军督盗贼。复马病,秀解左骖以赐之。官属以复后来而欺辱等辈,调补鄗尉,刘秀曰:“贾督有折冲千里之威,方任以职,勿得擅除。” 秀至信都,以复为偏将军。及拔邯郸,迁都护将军。从击青犊于射犬,大战至日中,敌阵坚不却,秀传召复曰:“吏士皆饥,可且朝饭。” 复曰:“先破之,然后食耳!” 于是披甲先登,所向皆靡,敌皆败走。诸将咸服其勇。又北与五校战于真定,大破之。复伤创甚。刘秀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我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子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 复病愈,追及刘秀于蓟,相见甚欢,大飱士卒,令复居前,击邺敌,破之。

  铫期字次况,颍川郏人也。长八尺二寸,容貌绝异,矜严有威。父猛,为大新桂阳太守。刘秀略地颍川,闻期志义,召署贼曹椽,从徇蓟。时王郎檄书到蓟,蓟中起兵应王郎。刘秀趋驾出,百姓聚观,喧呼满道,遮路不得行,期骑马奋戟,瞋目大呼左右曰:“跸!”众皆披靡。及至城门,门已闭,攻之得出。行至信都,以期为裨将,与傅宽、吕晏俱属邓禹。禹以期为能,独拜偏将军,授兵二千人,使别循真定宋子,攻拔乐阳、槁、肥累。从击王郎将刘奉于巨鹿下,期先登陷阵,手杀五十余人,被创中额,摄帻复战,遂大破之。王郎灭,拜期虎牙大将军。乃因说刘秀曰:“河北之地,界接边塞,人习兵战,号为精勇。今更始失政,大统危殆,海内无所归往。明公据河山之固,拥精锐之众,以顺万人思汉之心,则天下谁敢不从?” 秀笑曰:“卿欲遂前跸邪?”

  王霸字符伯,颍川颍阳人也。世好文法,父为郡决曹掾,霸亦少为狱吏。常慷慨不乐吏职,其父奇之,遣西学长安。复汉军起,刘秀过颍阳,霸率宾客上谒,曰:“将军兴义兵,窃自不知量,贪慕威徳,愿充行伍。” 秀曰:“梦想贤士,共成功业,岂有二哉!” 遂从击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还休乡里。及刘秀为司隶校尉,道过颍阳,霸请其父愿从,父曰:“吾老矣,不任军旅,你往,勉之。” 霸从至洛阳。及刘秀为假大司马,以霸为功曹令史,从渡河北。宾客从霸者数十人,稍稍引去。刘秀谓霸曰:“颍川从我者皆逝,而子独留。努力!疾风知劲草。” 及王郎起,郎移檄购刘秀。秀使霸至市中募人,将以击郎。市人皆大笑,举手揶揄之。刘秀即南驰至下曲阳,传闻王郎兵在后,从者皆恐。及至虖沱河,候吏还白:“河水流凘,无船,不可济。” 官属大惧。刘秀令霸往视之。霸恐惊众,欲且前,阻水,还即诡曰:“冰坚可渡。” 官属皆喜。刘秀笑曰:“侯吏果妄语也。” 遂前。比至河,河冰亦合,乃令霸护渡,未毕数骑而冰解。秀谓霸曰:“安吾众得济免者,卿之力也。” 霸献媚曰:“此明公至德,神灵之佑,虽武王白鱼之应,无以加此。” 秀谓官属曰:“王霸权以济事,殆天瑞也。” 以霸为军正,爵关内侯。及拔邯郸,霸追斩王郎,得其玺绶,封王乡侯。

  祭遵字弟孙,颍川颍阳人也。少好经书。家富给,而遵恭俭,恶衣服。丧母,负土起坟。尝为郡吏所侵,结客杀之。初,县中以其柔也,既而皆惮焉。及刘秀过颍阳,遵以县吏数进见,署为门下吏。从征河北,为军市令。舍中儿犯法,遵格杀之。刘秀怒,命收遵。时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 刘秀乃贳之,以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

  盖延字巨卿,渔阳要阳人也。身长八尺,弯弓三百斤。边俗尚勇力,而延以气闻,历郡列掾、州从事,所在职办。彭宠为太守,召延署营卫,行护军。及王郎起,延与吴汉同谋归刘秀。延至广阿,拜偏将军,封建功侯,从平河北。

  陈俊字子昭,南阳西鄂人也。少为郡吏,更始立,以宗室刘嘉为太常将军,俊为长史。刘秀循河北,嘉遣书荐俊,秀以为安集掾。从击铜马于清阳,进至蒲阳,拜强弩将军。与五校战于安次,俊下马,手接短兵,所向必破,追奔二十余里,斩其渠帅而还。刘秀望而叹曰:“战将尽如是,岂有忧哉!” 五校引退入渔阳,所过虏掠。俊言于刘秀曰:“宜令轻骑出贼前,使百姓各自坚壁,以绝其食,可不战而殄也。” 秀然之,遣俊将轻骑于贼前。视人保壁坚完者,敇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贼至无所得,遂散败。及军还,刘秀谓俊曰:“困此虏者,将军策也。”

  臧宫字君翁,颍川郏人也。少为县亭长、游徼,后率宾客入下江兵中为校尉,因从王常征战,诸将多称其勇。刘秀察宫勤力少言,甚亲纳之。及刘秀循河北,聘请为偏将军,从定河北,累有战功。

  万修字君游,扶风茂陵人也。更始时,为信都令,与太守任光、都尉李忠共城守,迎刘秀,拜为偏将军,封造义侯。及破邯郸,拜右将军,从平河北。

  于是正宗二十八位“星君”邓禹吴汉贾复马成王梁陈俊耿弇冠恂岑彭冯异朱佑祭遵景丹盖延铫期耿纯臧宫马武刘隆杜茂傅俊坚镡王霸任光李忠万修邳彤刘植等,皆齐集刘秀门下,岂虑大业之不成乎?

  朱鲔闻刘秀北征燕、代,河内孤,使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疆将兵三万余人,渡巩河攻温。檄书至,河内太守寇恂即勒军驰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于温下。军吏皆谏曰:“今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军毕集,乃可出也。” 恂曰:“温,郡之藩蔽,失温则郡不守。” 遂驰赴之。旦日合战,而偏将军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士马四集,幡旗蔽野。恂乃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 苏茂兵闻之,阵动,恂因奔击,大破之,追至洛阳,遂斩贾疆。茂兵自投河死者数千,生获万余人。恂与冯异过河而还。自是洛阳城门夜闭。时刘秀传闻朱鲔破河内,有顷恂檄文至,大喜曰:“吾知寇子翼可任也。”

  是时,铜马、五校等已被萧王吞没,赤眉、青犊龟缩河南,众尚有数十万人,东归受张步强力挤压,南扩更始所立诸王壁垒森严,士众日夜愁泣。统帅樊崇集诸山君议,不如乘更始皇帝孤弱之势,西攻长安。冬,樊崇与逢安自武关,徐宣、谢禄、杨音等从陆浑关,两道西进入关。

  刘秀闻赤眉入关,欲乘更始与赤眉混战之机,混水摸鱼,与诸将议。皆以为“不如与赤眉暂且休战,别遣奇兵入关,可从中混水渔利也。”秀以邓禹沉深有大度,授以西讨之略,乃拜禹为前将军持节,中分麾下精兵二万人,遣西入关,令自迭偏裨以下可与俱者。于是禹以韩歆为军师,李文、李春、程虑为祭酒,冯愔为积弩将军,樊崇为骁骑将军,宗歆为车骑将军,邓寻为建威将军,耿??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军,引而西。

  更始帝使定国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将军刘均及诸将,分据河东、弘农拒之。赤眉众大集,王匡等莫能拒。

  更始三年正月,邓禹自箕关将入河东,河东都尉守关不开,禹攻十日,破之,获辎重千余乘。进围安邑,数月未能下。

  是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初,望见更始政乱,度其必败,谓安陵人马林等曰:“前汉定安公刘婴,平帝之嗣,虽王莽篡夺,而尝为汉主。今皆云刘氏真人,当更受命,欲共定大功,如何?” 林等然之,乃于长安求得婴,将至临泾立之。聚党数千人,望为丞相,林为大司马。更始遣李松与讨难将军苏茂等击破,皆斩之。又使苏茂拒赤眉于弘农,茂军败,死者千余人。

  赤眉军俱至弘农,与更始诸将连战克胜,众遂大集。乃分万人为一营,凡三十营,营置三老、从事各一人。进至华阴。

  三月,更始帝遣李松会朱鲔与赤眉战于弘农之湖城,松等大败,弃军走,死者三万余人。

  更始大将军樊参将数万人,渡大阳欲攻邓禹,禹遣将逆击于解南,大破之,斩参首。于是王匡、成丹、刘均等合军十余万,复共击禹,禹军不利,樊崇战死。会日暮,战罢,军师韩歆及诸将见兵势已摧,皆劝禹夜去,禹不听。明日葵亥,匡等以六甲穷日不出,禹因得更理兵勒众。明旦,匡悉军出攻禹,禹令军中无得妄动;既至营下,因传诸将鼓而并进,大破之。匡等皆弃军亡走;禹率轻骑急追,获刘均及河东太守杨宝、持节中郎将弭强,皆斩之,收得节六,印绶五百,兵器不可胜数,遂定河东。承制拜李文为河东太守,悉更置属县令长以镇抚之。

  刘秀北击尤来、大抢、五幡于元氏,追至右北平,连破之。又战于顺水北,乘胜轻进,反为所败。敌追急,短兵接,刘秀自逃高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刘秀,秀抚其肩而上,顾笑谓耿弇曰:“儿为虏嗤!” 弇频射却敌,得免。士卒死者数千人,散兵归保范阳。军中不见刘秀,或云已殁,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 众恐惧,数日乃定。敌虽战胜,而累摄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军复进至安次,与战,破之,斩首三千余级。敌入渔阳,乃遣吴汉率耿弇、陈俊、马武等十二将军追战于潞东,及平谷,大破灭之。

  于是诸将议上萧王刘秀尊号。马武先进曰:“天下无主。如有圣人承蔽而起,虽仲尼为相,孙子为将,犹恐无能有益。反水不收,后悔无及。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且还蓟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 刘秀详惊曰:“何将军出是言?可斩也!” 武曰:“诸将尽然。” 秀使出晓之,乃引军还至蓟。

  四月,蜀王公孙述自立为天子。

  公孙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也。前汉哀帝时,以父任为郎。后父仁为河南都尉,述补清水长。仁以述年少,遣门下掾随之官。月余,掾辞归,白仁曰:“述非待教者也。” 后太守以其能,使兼摄五县,政亊修理,奸盗不发,郡中谓有鬼神。大新天凤中,为导江卒正,居临邛,复有能名。

  及更始立,豪杰各起其县以应汉,南阳人宗成自称“虎牙将军”,入略汉中;又商人王岑亦起兵于雒县,自称“定汉将军”,杀大新庸部牧以应成,众合数万人。公孙述闻之,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虏掠暴横。述意恶之,召县中豪杰谓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久矣,故闻汉将军到,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妇子系获,室屋烧燔,此寇贼,非义兵也。吾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诸卿欲并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 豪杰皆叩头曰:“愿效死。”述于是使人诈称汉使者自东方来,假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绶。乃选精兵千余人,袭击成等。比至成都,众数千人,大破之,成将垣副杀成,以其众降。

  上年秋,更始皇帝遣柱功侯李宝、益州刺史张忠,将兵万余人徇蜀、汉。述恃其地险众附,有自立志,乃使其弟恢击宝、忠,大破走之。由是威振益州。功曹李熊说述曰:“方今四海波荡,匹夫横议。将军割据千里,地十倍于汤、武,若奋威德以投天隙,霸王之业成矣。宜改名号,以镇百姓。” 述曰:“吾亦虑之,公言起我意。” 于是自立为蜀王,都成都。

  蜀地肥饶,兵力精强,远方士庶多往归之,卭、笮君长皆来贡献。李熊复说述曰:“今山东饥馑,人庶相食;兵所屠灭,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名材竹干,器械之饶,不可胜用。又有鱼、盐、铜、银之利,浮水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谷之险;东守巴郡,拒扦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杨。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今君王之声,闻于天下,而名号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所依归。” 述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当之?” 熊曰:“天命无常,百姓与能。能者当之,王何疑焉!” 述梦有人语之曰:“八厶子,十二为期。” 觉,谓其妻曰:“虽贵而阼短,若何?” 妻对曰:“朝闻道,夕死尚可,况十二乎!” 会有龙出其府殿中,夜有光耀,述以为符瑞,因刻其掌,文曰“公孙帝”。是月吉人,百官共庆,遂践天子位,号“成国”。色尚白。建元曰“龙兴元年”。以李熊为大司徒,以其弟光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改益州为司隶校尉,蜀郡为成都尹。百官赐赏增爵各有差,大赦天下。越儁任贵杀大新大尹而据郡降。“成国天子”述遂遣将军侯丹开白水关,北守南郑: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扦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

  五月,刘秀从蓟还,过范阳,命收葬阵亡吏卒。至中山,诸将复奏曰:“汉遭火德九阸之运,王莽篡位,宗庙废绝,豪杰愤怒,兆人涂炭。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以据帝位,而不能承天大统,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群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阳,新室自溃;后拔邯郸,北州弭定;参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则莫敢抗,论文德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谦拒,惟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为心。” 或秀欲先渔尽天下士子之心,度赤眉入关,必另有所立,更始必败;赤眉亦自入囚笼,灭亡之运难逃;而己虽有篡逆之举,欲开脱篡逆之名,伪辞不许。

  时王匡、张卯守河东,为邓禹所破,还奔长安。卯与诸将议曰:“赤眉近在郑、华阴间,旦暮且至。今独有长安,见灭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转攻所在,东归南阳,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复入湖中为盗耳。” 申屠建、廖湛等皆以为然,共入说更始。更始怒不应,乃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撮,以拒赤眉。

  六月,赤眉军中常有齐巫鼓舞祠城阳景王刘章,以求福助。刘章者,前汉高皇帝长子齐王刘肥之子也。昔高帝皇后吕氏崩,章造反,欲立兄齐王刘襄为天子,大臣陈平、周勃、灌婴等阴谋,弃高皇帝长孙不立,荐高皇帝中子梁王刘桓天子,嘉章有功,封城阳王。推本言之,章此乃高皇帝之正宗根苗也。巫于是狂言景王大怒,曰:“当为县官,何故为贼?” 有笑巫者辄病,军中惊动。时方望弟阳怨更始皇帝杀其兄,乃劝说赤眉主帅樊崇等曰:“更始荒乱,政令不行,故使将军得至于此。今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城,而无称号,名为群贼,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服?” 崇等以为然,而巫言益甚。

  樊崇者,山东义士也。昔琅邪吕母子被县令小过加诛,崇获知,集合勇士拘县令而杀之,于是名扬天下。其后,山东灾蝗,王侯富贾屯积居奇,盘剥民众,崇集民众举义,打富济民,官府不能制。大新皇帝遣官兵镇压,崇乃令其勇士将眉毛涂赤增威,官兵望而生畏,临阵逃逸,如此“赤眉”名声大振,附从者日众。更始立,崇等上谒,或欲参政议政,见更始政乱,故离去也。闻方阳之言,乃与逢安、徐宣、谢禄、杨音等议曰:“今迫近长安,而鬼神如此,当求刘氏正宗根苗城阳景王刘章之后裔尊立之。”

  崇等求军中景王后者,得七十余人,唯刘盆子与式侯刘茂、前西安侯刘孝最为近亲。崇等议曰:“闻古天子将兵称上将军。” 乃书礼为符曰“上将军”,又以两空札罝笥中,遂于郑北设坛场,祠城阳景王。诸三老、从事皆大会陛下,列盆子等三人居中,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后探得符,诸将乃皆称臣拜。

  初,赤眉过式,掠盆子及二兄恭、茂,皆在军中。恭少习《尚书》,略通大义。及随崇等降更始,恭以明经数言事,拜侍中,从更始在长安。封茂为式侯,与盆子留军中,属右校卒史刘侠卿,主刍牧牛,号曰牛吏。盆子时年十五,被发徒跣,敝衣赭汗,见众拜,恐畏欲啼。茂谓曰:“善藏符。” 盆子即啮折弃之,复还依侠卿。侠卿为制绛单衣、半头赤帻、直綦履,乘轩车大马,赤屏泥,绛襜络,而犹从牧儿遨。

  崇虽起勇力而为众所宗,然不知书数。徐宣故县狱吏,能通《易经》。遂共推宣为丞相、崇御史大夫、逢安左大司马、谢禄右大司马,自杨音以下皆为列卿。领军挺进长安。

  是时,更始大臣张卯、廖湛、胡殷、申屠建等与御史大夫隗嚣合谋,以为赤眉势大,刘秀占去河东,难与抗衡,欲以立秋日祭兽时共劫更始,俱成前计。侍中刘能卿知其谋,以告之。更始托病不出,召张卯等。卯等皆入,将悉诛之,唯隗嚣不至。更始狐疑,使卯等四人且待于外庐。卬与湛、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之。卯与湛、殷遂勒兵掠东西市。昏时,烧门入,战于宫中,更始大败。明日,更始将妻子车骑百余,东奔赵萌于新丰。

  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卯等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王匡惧,将兵入长安,与张卯等合。李松还从更始,与赵萌共攻匡、卯于城内。连战月余,匡等败走,更始徙居长乐宫。赤眉至高陵,匡等迎降之,遂共连兵而进,攻东都门。更始守城,使李松出战,败,死者二千余人,赤眉生得松。时松弟泛为城门校尉,赤眉使使谓之曰:“开城门,活汝兄。” 泛即开门。

  九月,赤眉入长安城,更始单骑走,从厨城门出。诸妇女从后连呼曰:“陛下,当下谢城!” 更始即下拜,复上马去。

  初,侍中刘恭以赤眉立其弟盆子,自系诏狱;闻更始败,乃出,歩从至高陵,止传舍。右辅都尉严本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将兵在外,号为屯尉而实囚之。赤眉下书曰:“圣公降者,封长沙王。过二十日,勿受。” 更始遣刘恭请降,赤眉使右大司马谢禄往受之。

  十月,更始遂随谢禄肉袒诣长乐宫,上皇帝玺绶于刘盆子。赤眉坐更始,置迋中,将杀之。刘恭、谢禄为请,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刘恭追呼曰:“臣诚力极,请得先死。” 拔剑欲自刎,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复为固请,竟得封长沙王。更始常依谢禄居,刘恭亦拥护之。

  更始居长安二年多,长安居民尚安定,赤眉入长安,居民不得安然,皆怜更始,张卯等以为虑,谓谢禄曰:“今诸营长多欲篡圣公者。一旦失之,合兵攻公,自灭之道也。”

  十二月,谢禄使从兵与更始共牧马于郊下,因令缢杀之。刘恭夜往收臧其尸。其后,刘秀为天子,使人移葬更始皇帝于霸陵;封更始三子:求、歆、鲤,皆为侯。

  昔陈胜举义,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庶民云会响应。陈胜虽殁,遂有庶民刘季代为天子,建汉家社稷,称高皇帝。高皇帝大言不讳曰:“夫运筹惟幄,决胜千里之外,朕不如子房;填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朕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朕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朕能用之,此朕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朕擒也。”夫为领袖者,在于用人,用人得当,事业艾兴,若用人不当,万事难成,岂有天命乎?自汉武帝倡导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腐儒作崇,吏民头脑被麻醉者众,皆以为王侯将相有种。王匡、王凤等亦是深受其毒者也!凤、匡等举义,天下云会响应,不自握权柄,偏信图谶,寄命木偶刘玄,不及三年皆陨首,岂命也乎?

帝王年表


  公元17年,农民起义军绿林军在鄂西一带起义。

  公元23年,刘玄被绿林军拥立为帝。

  公元23年,刘玄杀刘秀的兄长刘縯。

  公元23年,绿林军攻入长安,杀掉王莽,新朝灭亡。

  公元24年,刘玄迁都长安。

  公元25年,刘玄被杀。更始政权覆亡。

后世评价


  周武王观兵孟津,退而还师,以为纣未可伐,斯时有未至者也。汉起,驱轻黠乌合之众,不当天下万分之一,而旌旃之所捴及,书文之所通被,莫不折戈顿颡,争受职命。非唯汉人余思,固亦几运之会也。夫为权首,鲜或不及。陈、项且犹未兴,况庸庸者乎!

  ——《后汉书·刘玄刘盆子列传》范晔

  《后汉书》:“夫为权首,鲜或不及。陈、项且犹未兴,况庸庸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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