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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12695 次 历史版本 0个 创建者:覃欢 (2011/1/24 18:04:17)  最新编辑:覃欢 (2011/1/24 18:04:17)
韦昌辉
拼音:Wei Changhui
同义词条:韦正,韦政,韦志正
 
  韦昌辉,太平天国前期领导人之一,又名韦正,广西桂平人,壮族道光二十八年(1848)入拜上帝会,不久成为中坚,与洪秀全冯云山结为兄弟,称天父第五子。金田起义后任后护又副军师,领右军主将,封北王,称六千岁,地位仅次天王洪秀金、东王杨秀清
 

人物简介


  韦昌辉(1823-1856年),广西桂平市金田镇人。原名韦政。出身于地主兼典当商,是个“富厚之家”。他为人见机灵变,“颇知文义”。由于韦族人少无功名,有钱无势,不断受到豪强地主的欺压和官府的勒索。韦昌辉的父亲韦源介痛感家无功名人材,有钱也常受人欺,想栽培韦昌辉读书,考功名,为韦家出一口气。韦昌辉长大以后,曾在桂平县应试中名落孙山。韦昌辉的科场失败使他牢骚满腹,在痛骂官府之余,无可奈何只得花钱给他父亲捐了个“国子监生”,并在家门前高悬“成均进士”的匾额,藉以炫耀乡里。后来,被地主蓝如鉴勾结县里差役,乘黑夜将“成均”二字铲去。第二天就补大湟江巡检王基以冒充进士的罪名,将韦源介押赴亲圩团局,结果被敲诈了几百两银子的罚款,才算了事。
 

民族成份


  一说是壮族,一说是汉族客家人。

  关于韦昌辉的民族成份,过去史学界根据一些史料记载和调查资斜,都认为是壮族。

  罗尔纲先生根据《韦氏族谱》所载及韦志俊在安徽宣城县红林桥双满村后裔至今仍操客家话,认定韦昌辉为汉族客家人。1981年,李毓麟王湛恩根据新发现的韦氏《宗支部》和《传经堂族谱》所载,补充证明了金田韦氏是由广东广州府发脉至广西平南,后又分支迁至浔州府桂平县金田,他们世代讲客家话,因此韦昌辉确属“客籍来人,并非土著壮人。”

  太平天国首义发生在广西,故有大量壮族人民参加了太平天国起义,西王萧朝贵, 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他的母亲是壮族人),北伐主将林凤祥李开芳等等,皆为壮族人。太平天国第一位烈士、后被追封为嘏王的卢六以及后封的慕王谭绍光、赞王蒙得恩皆为壮人。卢六是太平天国起义前的洪秀全、冯云山最得力的助手,为发动太平天国革命作出了重要贡献。由国家民委民族问题五种丛书编辑委员会《中国少数民族》编写组所编写的最权威《中国少数民族》(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一书中同样记载“卢六、萧朝贵、韦昌辉、李开芳、林凤翔、蒙得恩、谭绍光”等太平天国名将的民族成份为“壮族人”(同书第502页)。可见这些英雄豪杰的民族成份毋须置疑。当今一些存疑者不过是无事生非或牵强附会。
 

人物生平


  韦昌辉,又名正、政、志正,广西桂平县金田村壮族人,太平天国领导人之一。生于1826年(道光六年),家境丰饶,但“人少无功名,有钱无势”,常受当地大户的欺侮与讹索,激起了他反抗清朝统治的情绪。1848年10月(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冯云山出狱回紫荆山,路经金田,借宿韦家,与韦昌辉交谈甚为投合,韦昌辉便加入拜上帝教。金田组织团营时,韦昌辉尽献家财,率全家参加了团营,并在他家秘密“开炉火打刀枪,共除妖魔”,为起义做了许多准备工作。金田起义后,他参加各项军事和政治的指挥活动,在太平军和群众中影响颇大,以致清朝官府一度把他当作是“逆首”,在不少奏折和上谕中竟把他的地位置于洪秀全之上。

  1853年3月(咸丰元年二月),洪秀全在武宣东乡封韦昌辉为后护又副军师,领右军主将;12月,太平军在永安进行了封王建制,韦昌辉被封为北王、六千岁。在此后太平军出广西、入两湖、下两江、克南京的过程中,韦昌辉也建有战功。南王冯云山和西王萧朝贵牺牲后,韦昌辉与石达开成为洪秀全、杨秀清的主要助手。建都天京后,韦昌辉主管日常政事与卫戌任务。当时定制,各方军务必先“禀”韦昌辉、“禀报”石达开,然后“禀奏”杨秀清裁决,韦昌辉仅位列杨秀清下一等。

  咸丰三年三月中旬(1853年4月下旬),太平天国定都后不久,英国香港总督兼驻华公使文翰等,就乘舰到天京进行刺探和讹诈。韦昌辉与石达开在接见文翰的代表翻译密迪乐时指出,“尔等如帮助满人,真是大错;但即令助之,亦是无用的”,表明了太平天国的原则立场。 定都天京后,由于权力之争,韦昌辉与杨秀清的矛盾不断发展。韦昌辉也很早就加入太平军,又曾读过书,“小有才”,为杨秀清所忌,而且又常在外统兵打仗,手握重兵,这对于热衷于专权的杨秀清来说,不能不是一种威胁。杨秀清又目中无人,对韦昌辉极不尊重,常以小事而任意折辱韦昌辉,曾将其杖打几百至不能起。韦昌辉阴险残苛,阳示敬重、畏惧杨秀清,在其面前装出“尚有惊恐之心,不敢十分多言”的样子。杨秀清轿到,就扶轿迎接,论事不到三四句,就跪谢说:“非四兄教导,小弟肚肠嫩,几乎不知道。”但心中却极愤恨不平,欲夺其权。

  1856年(咸丰六年)七八月间,洪秀全与杨秀清矛盾激化。洪秀全密令时在江西的韦昌辉回京诛杀杨秀清。韦昌辉受诏后,率精锐3000人,星夜赶回天京,并于回京途中,劝对杨秀清亦怀不满的秦日纲一同诛杨。9月1日深夜,他们到达天京,控制了天京的交通要道。2日凌晨,韦昌辉率部突然袭击了东王府,将杨秀清及全府男女老幼全部杀害,接着又在全城搜杀杨秀清的亲属与旧部。4日,他假称天王降诏说他和秦日纲处置杨秀清篡位事犯了滥杀的过错,超过诏旨,应受杖刑四百,诱骗杨的余部数千人到天王府观刑,随即将他们尽数杀绝。两个月间,大屠杀都没有停止,前后共计死了两万余人,天京的高、中级骨干力量被屠戮殆尽,太平天国陷入困境。这次的“天京事变”也成为了太平天国由盛而衰的转折点。

  石达开闻变后,急忙从武汉赶回天京。他斥责韦昌辉杀戮太甚,因而为自己惹上了杀身之祸,只得连夜缒城出走,但其在天京城中的妻儿老小全被韦昌辉残忍杀害。石达开逃至安庆后,起兵靖难,上奏请杀韦昌辉。洪秀全此时见事态扩大,加上他的滥杀无辜已引起天京军民的极大不满,和石达开的讨韦大军压境,下令制止韦昌辉滥杀。在天京军民的支持下,洪秀全捕杀了韦昌辉及秦日纲。韦昌辉被五马分尸,时年31岁。
 

金田起义


  金田起义是太平天国领袖洪秀全领导的广西桂平县武装起义。1843年(道光二十三年),洪秀全同冯云山、洪仁玕广东花县首创拜上帝教,次年春入广西传教,积极宣传组织农民群众。随后,洪秀全回广东家乡从事宗教理论创作,冯云山则留广西深入紫荆山地区,宣传组织群众,建立拜上帝会,开辟革命基地,吸收杨秀清、萧朝贵等人,形成起义领导核心。

  1849年前后,广西连年闹灾,天地会纷纷起义,举行起义的时机已经成熟。1850年7月,洪、冯密藏在花洲山人村部署起义工作,下达团营令,要求各地拜上帝会员变卖田产到金田集中。团营指挥部设在金田村,由杨秀清、韦昌辉、石达开主持。派人到广东接洪、冯亲属来桂。在金田、花洲、奇石、陆茵等处秘密打造武器。韦昌辉、胡以晃、石达开、周胜坤余廷樟等献出全部家资充起义经费。各地拜上帝会认真操练.筹足钱粮,先后会集金田的男女老少共计2万人左右。携带钱物概交“圣库”,衣食全由“圣库”供给。遂按军制把前来团营群众组织起来,实行男女别营,进行军事训练,准备武装起义。

  不久,在思旺圩和蔡江村,先后击溃前来镇压团营的清军。12月25日,总兵周凤歧派兵进犯金田,会众奋力反击,毙敌300余,杀死清江协副将伊克坦布。翌年1月11日,洪秀全38岁诞寿,举行隆重的祝寿庆典,万众齐集犀牛岭,誓师起义,向清王朝宣战。建号太平天国,起义军称为太平军,封五军主将。颁布简明军律:一遵条命;二别男行女行;三秋毫无犯;四公心和傩,各遵头目约束;五同心合力,不得临阵退缩。1月13日全体将士蓄发易服,头裹红巾,从金田东山大湟江口,开始了轰轰烈烈规模空前的太平天国农民战争。

  因金田起义发生在广西,故有大量壮族人民参加了金田起义,北王韦昌辉,西王萧朝贵,北伐主将林凤祥,李开芳等等,皆为壮族人。从此震撼中外的太平天国革命拉开序幕。(见黄现璠撰《太平天国革命中的壮族子弟》——载1956年5月10日《光明日报》
 

天京之变


  公元1856年,正当太平天国不断取得对满清政权的胜利,并向全国范围推进之时,在天京却爆发了决定太平天国命运的“天京之变”事件。从此,太平天国走向覆亡之路。
 

主要动因

  我们若对太平天国的历史作一番考察便知,“天京之变”的发生,并非偶然: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以谋取最高权力,洪秀全为维护其最高权威令韦昌辉奉“天王密诏”诛杀杨秀清,正是其主要动因。

  杨秀清是太平天国重要的领导人之一。他出身于“世以种山烧碳为业”的贫苦农民家庭。早在1845年,在冯云山的引导下,他参加了由洪秀全创建的拜上帝会。由于其出色的政治组织才能,迅速成为拜上帝会的一个重要核心人物。
 

权力之争

  1851年1月11日,杨秀清和洪秀全等,组织发动了金田起义,建号“太平天国”。同年3月,洪秀全称天王,杨秀清功封左辅正军师,领中军主将。12月,晋爵东王,称“九千岁”,其他诸王皆受其“节制”。1853年3月29日,太平天国定都南京,杨秀清受命主持朝政,从此他“众权独揽”,“一切专擅”,成为当时太平天国实际最高负责人。史载,彼时庞大的东王府,成了太平天国真正的最高决策机关,所有的事物均在那里集议,然后再启奏天王,而天王无不照例批准。

  1856年8月,因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并“逼天王亲到东王府封其万岁”,天王与东王之间的权力之争,日趋激化。不仅如此,大权在握的杨秀清,理政期间飞扬跋扈,盛气凌人,以致于诸王亦“积怨甚多。”北王韦昌辉则“阳下之而阴欲夺其权”。韦昌辉也是太平天国的领导人之一。他于1848年加入拜上帝会,不久成为中坚,与洪秀全,冯云山结为兄弟,称天父第五子。金田起义后,韦昌辉任后护又副军师,领右军主将,封北王称“六千岁”。天平天国定都南京后,韦昌辉的地位仅次于天王洪秀全,东王杨秀清。但他对大权在握的杨秀清,素怀不满。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洪秀全,杨秀清和韦昌辉这“三角关系”的权力斗争中,盖由“天父下凡”和“天王密诏”之事件引发。杨秀清和韦昌辉之间的权力斗争,公开化于1856年的“天京之变”。
 

军事形势

  考察1856年上半年的军事形势,对太平天国甚为有利:3月,太平军攻克吉安,抚州。4月,陈玉成率兵援救镇江,与守军内外夹击,大破清军,镇江解围。同月,太平军由镇江渡江,直指扬州,清“江北大营”望风而逃,太平军再克扬州。6月,太平军击溃清“江南大营”,向荣部败退丹阳,天京解围。然而就在此时,太平天国领导层的权力斗争,已呈白热化之势。1856年9月1日夜,北王韦昌辉接到天王洪秀全的密诏后,亲率3000 部众从江西前线赶回天京。翌日凌晨,韦部突袭东王府,将东王杨秀清极其家属全部杀戮,随后血洗京城。在这场骇人听闻的“天京之变”中,数万太平军将士倒在血泊之中。至于洪秀全与杨秀清之间权力斗争之渊源,则应追溯于数年前的“天父下凡”事件。
 

反清政治目的

  1848年1月,拜上帝会的重要领导人冯云山,被团练逮捕入桂平县狱。正在贵县的洪秀全闻迅,急往广州筹策营救。身处紫荆山区的拜上帝会,顿时陷入群龙无首之困境。同年4月,杨秀清利用浔州一带流行的“降童”迷信,假托“天父下凡附体”,以安众心。俟洪秀全从广州回到紫荆山区,不得已确认了杨秀清拥有“天父下凡附体”,“代天父传言”的权力。

  也许,在洪秀全看来,杨秀清当时假托“天父下凡”,是一种聚合人心,振作士气而对清斗争的手段。因为,在1848年10月,萧朝贵也曾假托“天兄耶酥下凡”。同样,在是年的冬天,洪秀全本人也曾假托“上帝下凡”痛斥过孔子。此外,早在1837年的4月,洪秀全参加广州科举考试,得病回家。卧病四十余天,病中连呼“斩妖”。事后,他声称:曾升天见到了“上帝”,“上帝”命他下凡救世,诛灭妖魔(指满清政权)。就是说,在1851年底以前,无论是杨秀清的假托“天父下凡”,还是萧朝贵的假托“天兄耶酥下凡”,乃至于洪秀全的假托“上帝下凡”,都是为反清政治目的服务的。

  然而,到了1851年底,情况开始发生变化。是年12月17日,天王洪秀全在永安发布了《封五王诏书》。其诏书云:“……今特褒封左辅正军师(杨秀清)为东王,管治东方各国;褒封右弼又正军师(萧朝贵)为西王,管治西方各国;褒封前导副军师(冯云山)为南王,管治南方各国;褒封后护又副军师(韦昌辉)为北王,管治北方各国;又褒封达胞(石达开)为翼王,羽翼天朝。以封各王,俱受东王节制。”至此,东王杨秀清已是太平天国的第二号人物。

  1852年5月,太平军北向攻全州,南王冯云山中炮受伤,6月因伤重牺牲。同年10月,太平军攻长沙,西王萧朝贵牺牲。此时,五王已去二王,东王杨秀清在太平天国的地位扶摇直上,大有压倒天王洪秀全之势。洪秀全未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为了太平天国的事业(实质是为了他个人的最高权力),他惟有暂且“忍辱负重”而求时变?

  1853年3月20日,太平军攻克南京,改南京为天京,定为太平天国首都。同年三,四月间,清钦差大臣向荣琦善,分别在天京城东孝陵卫,扬州城外建“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对天京形成合围之势。5月,洪秀全派林凤祥,李开芳率兵北伐,目的是进攻北京。又派胡以晃,赖汉英率兵西征,目的是夺取天京上游安庆,九江,武昌三据点。
 

发动政变

  就在太平天国的事业达到高潮之时,同年12月,发生了东王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权责洪秀全事件。如果说在此之前发生的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是为了安定众心,共同对清斗争的话,那么,此时则无疑是他对洪秀全最高权威的一次公开挑战。于是,当至高无上的“上帝”降临人间之时,杨秀清也就成了太平天国的最高权威,无论是作为上帝次子的洪秀全,还是太平天国任何其他领导人,都不得不跪在他面前恭听圣旨。无庸置疑,此时太平天国领导层的权力斗争,已是未雨绸缪。

  对杨秀清而言,自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后,其个人权威思想日益膨胀。所以,当他运用“天父下凡”来处理太平天国领导层的矛盾和事务时,这种方式显然就成了他追求个人权力,地位的工具。

  综观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社会的历史可知,权力崇拜欲,可谓渊源流长,根深蒂固。因为,谁占有权力资源,便“富”且“贵”焉。

  从历史文化的背景看,传统的中国文化乃是农业社会文化,产生的经济基础是自给自足的农业经济。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以家族为本位,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父系家长制的宗法关系及宗法等级制度(即以君王为自尊无上的封建专政等级制度)。

  太平天国乃是政教合一之政体。宗教上,洪秀全是教主(曾自称他和耶稣同一天登位为天国之主);政治上,他则是国君,称“万岁”。因此,身居东王高位,称“九千岁”的杨秀清,在政治上与洪秀全仍是君臣之分。然而,在宗教神权上,洪秀全是上帝的次子,杨秀清却是天父的代言人,这就使得杨秀清俨然是太平天国的最高权威。太平天国最高领导权这二元化之奇特现象,显然同中国封建专制主义的“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截然对立。

  在从社会阶层的构成特点看,太平天国主要由广大的农民阶层构成。由于农民阶层中的自私,保守,狭隘心理,目光短浅等特点,要把这些千万个分散的农民聚集在一起,唯一的办法,只有借助于神的号召和封建家长制的统治。如据《天平日记》载,洪秀全在病中升天,上帝赐他一柄宝剑和一方玉玺,作为他“斩妖”的武器,上帝又教给他朗诵了一些诗,这是他“奉天诛妖”的凭据。再则,洪秀全在1861年3月颁布的《改国号诏》中要求,“普天一家尽归”天王一人领导,并称之为“万古之纲常”。

  同样,尽管洪秀全在其《原道觉世训》开篇伊始就宣称“天下总一家,凡间皆兄弟”,然而,太平天国初期所倡导的“平等”观念,乃是根源于落后的,孤立的,分散的小农经济基础之上。事实上,它已逐渐被封建的等级专制观念取代。平日里平起平坐“天生天养和为贵,各自相安享太平”的“兄弟”,最终还是按上下尊卑来排列。而这种排列,均是以权力的大小为标准。因此,政治上的君臣关系,宗教上的父子关系,使洪秀全和杨秀清之间的关系,不仅变得十分微妙,而且对洪,杨二人争夺太平天国最高领导权的影响,至为重要。因而,杨秀清拥有假托“天父下凡”的权力,必然会加剧洪,杨二人之间的矛盾。为解脱困境,洪秀全惟有企图通过韦昌辉来抑制杨秀清的骄横,才有出路。为了维护自己的“一国之主”,“君权神受”之最高权威,洪秀全以“天王密诏”形式令韦昌辉诛杀杨秀清而酿成“天京之变”血案,乃是顺理成章。

  先看以下几则材料:

  据王定安《湘军记》载:“……秀清招饮,昌辉戒备以往,即席刺之,……乃令于众曰:‘东王谋反,吾阴受天王命诛之。’” 又据罗敦融《太平天国战记》载:“……秀全深自危,啮血书诏,召北王韦昌辉入卫。韦昌辉与秦日纲领精卒,五日驰至,夜深叩水西门,卫不纳,曰:‘无东王令箭,城不启。’韦昌辉怒曰:‘吾奉东书,汝辈敢阻?’卫士惧,乃纳之。至秀清府,守者拒焉。昌辉夺门,卫士殊死战,昌辉大呼奉诏讨贼,顺才释勿罪,渐散去。昌辉逼秀清卧内,系之以献,族其家。”

  再据李圭《金陵兵事汇略》载:“北贼探伪诏出,言:‘天王有诏,秀清谋逆,希僭大号,众共殛之。’”

  综合以上几条材料,虽然在细节上并非都可以相信,但大体上可以看出韦昌辉奉天王密诏诛杀杨秀清的大致情况。不过,也有人认为,迄今为止天平天国文献中,并未留下天王密诏有关内容的记载,因而韦昌辉奉天王密诏诛杀杨秀清是“不符合事实,不可靠的”。据此,亦有韦昌辉伪造天王密诏一说。

  其实,有关“天京之变”的真相,由于文献资料的缺乏,至今也不是十分清楚。我以为,虽然“天王密诏”内容在太平天国的文献和高级领导人留下的材料中,没有相应的记录,但并不等于它不存在。因为既然是密诏,无疑属于最核心机密,对外也无必要正式宣布。同样,韦昌辉奉有密诏,当然以秘密回京,发动突袭为宜。

  具体地从以下几方面分析:

  一是若洪秀全无诛杨密诏,恐怕韦昌辉也无此胆量。切记,当韦昌辉率部闯入东王府之时,乃是“理直气壮”地“大呼奉诏讨贼”。再则,如无天王密诏,洪秀全为何始终未出来澄清事实?值得注意的是,事后洪秀全曾遣人谕韦昌辉曰:“我本无杀渠意。”看来,洪秀全的确给韦昌辉下达过密诏。

  二是韦昌辉既然是奉天王密诏勤王,不诛杀杨秀清,又何来勤王之举?因为从历史上看,历代发生的勤王事件,大抵以流血为代价。

  三是尽管事后洪秀全曾指责韦昌辉“杀人太多”,但他对于所谓“矫诏”大罪则闭口不提。

  四是对“天京之变”发生的前兆或曰蛛丝马迹,洪秀全岂会充耳不闻?事实上,他采取了听之任之,不予制止的态度。对此有人认为,洪秀全是无力制止。理由是他虽贵为天王,却不能直接指挥太平军,更没有自己的直属部队,所以他对韦昌辉的所作所为,无能为力。我却不以为然。其实,洪秀全不是无力制止,而是制止不力。或曰他不是无法制止,而是没有制止。问题的关键是,洪秀全极有可能在暗中操纵了这场阴谋(李圭在《金陵兵事汇略》中就记载天王的妻子赖氏曾设计除东王一事)。

  最后的结论是:洪秀全为维护其最高权威,假借韦昌辉之手诛杀杨秀清,而后又杀韦以灭口。是故,洪秀全实为“天京之变”之罪魁!
 

历史记载

  1856年11月,洪秀全下令处死韦昌辉。

  12月,太平军溃败于武昌,汉阳失守。

  1857年6月,石达开率兵十万,离开天京。7月,清重建“江南大营”,进犯天京。12月,镇江,瓜州,浦口失陷,天京被围。

  1864年5月,太平天国之江,浙重要城镇尽失,天京孤立无援。6月,天王洪秀全服毒自杀。7月19日,天京失陷,天平天国覆亡。

  总而论之,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和韦昌辉奉“天王密诏”诛杀杨秀清之事件,为我们探求“天京之变”的真相,无疑提供了某些历史依据。

  如果说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是洪,杨之间权力斗争的导火线,那么,韦昌辉奉“天王密诏”诛杨而导致的“天京之变”血案,不仅意味着洪,杨,韦权力三角关系的彻底解体,同时也标志着太平天国由盛变衰,最终走向了覆亡之路。或曰:“权力腐败人心。”“绝对权力而失天下。”
 

太平天国人物志之还原韦昌辉


  韦昌辉是唯一一个被清廷与太平天国敌对双方都否定的太平天国首脑人物。这个人究竟是“奸贼”还是“义士”?革命元勋或地主阶级投机分子?白面书生或骁勇善战的战将?是否从头到尾就是处心积虑的反革命野心家?

  早在太平天国如日中天之际,在湘军曾国藩帐下有一位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张德坚编写了一本“敌情大全”,叫《贼情汇纂》,这部被后来许多史学家称许为 “太平天国前期最翔实纪录”的小册子的第一章就是“首逆事实”,罗列了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石达开、洪大全、秦日纲、胡以晄九名“首逆”的个人信息和简历,其中洪大全其实是湖南天地会招军堂首领焦亮,不是太平天国核心人物,姑且不论。其余八位的确是太平天国最重要的首脑人物,按照清方的标准正是“首逆”无疑。

  在介绍这八位生平事迹前,张德坚简单描述了一下各人的面貌特征、性格特点等等,无一例外地,他们的评语都是“性格狂悍”、“阴柔奸险”之类,这也不难理解,在清朝基层干部张德坚眼里,“首逆”们自然不会有一个是好人。与之相反,太平天国的一些书籍,如《御制千字诏》、《天情道理书》等,自然将自己的领导夸得花好桃好,半人半神,甚至干脆就是神。

  这里面唯一的例外就是韦昌辉了,俗话说得好,桀犬吠尧,各为其主,在彼为忠臣,在此则为贼寇,立场决定评价,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而韦昌辉却不然,他自始至终被清廷视为首逆,却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太平天国内讧中从神变成鬼,以前的荣耀荡然无存。也就是说,他是唯一一个被敌对双方都否定的太平天国首脑人物。
 

首义元勋还是投机分子?

  建国后的不少著作将韦昌辉说成“投机分子”,认为他是“钻进革命队伍中的异己”,其理由有二,一是他后来“叛变革命”,二是他的家庭成分不好,是地主或富农。

  韦昌辉谱名志正,通称“韦正”,昌辉是太平天国起义后改的名字。他是广西桂平金田村人,据说祖先是明代从外地迁来的客家,父亲叫韦元玠,据清方史料说“家资累万”,阔气得很,其实是不确的,民国时专家在江口墟三界庙发现一块《重修三界庙碑》,碑上清清楚楚记载“韦元玠捐银四文”,当地人对敬神修庙十分隆重,倘真是财主,绝无捐款四文,还喜滋滋刻在石碑上的道理,当地人称,韦家每年“收租谷二百余担”,照这个数目看,也就是个一般的小地主。

  金田村当年据说有600多人口,其中最多的是谢姓,有300多人,其次是黄姓,仅有100人出头的韦姓不但人少,而且是外来户,经常受二姓欺压。据说韦家虽然较富裕,但地位低下,世代未出过一名秀才,韦元玠为争口气,就帮自己的长子韦昌辉捐了个监生的功名。这年是道光二十九年,也就是1849年,这时洪秀全、冯云山已经在金田闹得有声有色了。

  据传冯云山刚进紫荆山,就已认识了韦元玠、韦昌辉父子,金田村地处紫荆山和桂平平地之间,是进山的必经之路,同为客家人、读书人的冯、韦很早结识,并不足奇,但没有迹象表明,这时的韦家父子要“投机”冯云山的革命事业,韦昌辉此时“出入衙门,包揽词讼”,俨然一个民间律师的做派,而他的父亲韦元玠在 1849年已满81岁,丰衣足食,有5个儿子养老送终,似乎也不会有多少革命热情。

  转折点似乎就出在道光二十九年二月中旬,韦元玠的八十一大寿。

  为了让寿星老过个体面的生日,韦家请人弄了块匾,刻上“成均进士”四个字(也有说是“成名进士”的),“成均进士”是监生的美称,韦昌辉挂一下是可以的,但让韦元玠挂就有些不合适,偏偏邻村有个土著蓝秀才,一直瞅韦家不顺眼,就趁人不备,把“成均”俩字拿刀子剜去,跑到县衙里告韦家违反制度,私自挂 “进士”匾额。要知道进士和监生在功名上隔了好几级,这罪名可就不算小了,最终韦家强龙敌不过地头蛇,给判了个罚款300两。

  韦家只不过是小财主,并非了不起的大款,一个连修庙这样大事都只肯捐4钱银子的乡绅,一下给讹去300两,这口气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

  拜上帝会就在这时候向他们伸出了热情的双手。当时已动辄扮耶稣下凡的萧朝贵,特意以耶稣的名义赠寿诗一首:年霄花景挂满堂,玠人此钱自由当;为子监生读书郎,正人子前二萧凉。

  说老实话,这耶稣的诗除了合辙几乎完全不像一首诗,甚至不怎么像“人话”,但在愤愤不平的韦家看来,这就是雪中送炭的义气,更是可以倚靠的一棵大树。八十多岁的韦元玠感动之余,不仅将全部家财捐献给上帝会,还极力鼓励韦昌辉入伙。后来韦昌辉被洪秀全杀死,终太平天国一世未能平反,而被牵累死在那场大乱中的韦元玠,却在庚申十年(1860年)被追封为“开朝王伯、爵同南(冯云山)”,享受起和杨秀清、萧朝贵父亲同等的政治待遇来,可见其早期对拜上帝会的贡献,实在大到让洪秀全难以抹煞和忘怀的地步。

  这年八月,在杨秀清、萧朝贵的安排下,洪秀全住进金田韦家,八月二十三日,通过萧朝贵所传“耶稣”的圣旨,韦昌辉被确认为上帝的亲儿子、耶稣和洪秀全的亲弟弟,正式成为领导核心的一员。

  韦昌辉和石达开两个家族人多势众,且人才辈出,是金田起义最可倚赖的骨干力量,与杨秀清、萧朝贵最猜忌的天王表亲赐谷王家关系密切且性格倔强的石达开相比,韦氏离紫荆山最近(石达开是贵县人),性格又柔和顺从,因此更得杨、萧信任,不但把大本营设在韦家,而且经常让韦昌辉担任调兵遣将的工作。

  据金田父老相传,韦昌辉家是打造各种兵器的作坊,为了掩饰打铁声,韦昌辉故意在塘里养了一群鹅,用鹅叫声掩人耳目。“文革”后曾有文物专家在池塘边挖出大量木炭、铁块,更早时还挖到无数破瓷碗,可见口碑的记载是不错的。

  1850年,洪秀全、杨秀清发出金田团营令,两广各地的数万会众聚集到金田村,这年阴历十二月初十是洪秀全生日,拜上帝会在韦宅举行庆典,宣布举兵,第二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后,几万太平军从金田出发,沿着大黄江东下,踏上了长达十四年的征途,韦家举族从军,据说参加者有“千余”,事实上韦氏在金田不过百人,加上附近的族人也只有数百人。

  这些出征的韦氏子弟大多未能还乡。韦昌辉的弟弟韦亚孙(可能是韦志先)、韦十一(可能是韦志能)1851年8月28日战死在紫荆山的要隘风门岰;韦志能的儿子韦以德1854年11月24日战死于湖北半壁山;韦昌辉的叔叔韦元珖则在1852年4月6日,太平军从永安突围后不久,被清军大将乌兰泰追击,死于城外古苏冲一带;韦氏族人韦得玲1854年战死于安徽太平府。

  韦家这样家境尚好、本应成为清廷基层统治基础的家族,缘何成为反清的中坚?

  鸦片战争后清廷财政匮乏,加上白银奇缺,导致用白银结算的田赋和杂捐水涨船高,令韦昌辉这类典型的“耕读之家”受到极大冲击。韦氏是所谓“来人”(到广西时间很短的客家),备受土著世族排挤,地方政府又因循颟顸,伸冤无门,最终逼得他们不得不寻求“非常途径”,上世纪30年代简又文等前辈去当地采访时,不少老人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许多类似韦家这种小业主、小自耕农,是如何被官府、乡绅们一步步逼上绝路,最终向洪秀全的上帝寻公道的故事。由此可见,尽管太平天国所走的道路引起许多争议、乃至非议,但其爆发的根源却是清廷的腐朽,和地方经济的崩溃,即使没有洪秀全和他的上帝,“官逼民反”也是必然结果——当年在两广多如牛毛的会党起义、家族起义,就是明显的例子。
 

是英勇战将还是白面书生?

  李秀成在供词中说韦昌辉“出入衙门”、“监生出身”,《贼情汇纂》里说他“身材瘦小、白面高颧、须眉疏秀、颇知文义、阴柔奸险”,这些记载长期给人的印象是,韦昌辉是个文弱的白面书生,辛开元年(1851年)洪秀全在广西茶地下诏,部署突围兵力安排,当时任右军主将的韦昌辉和同样身为读书人的后军主将冯云山负责殿后,而打先锋的则是公认的太平军名将石达开,和被李秀成称为“勇猛刚强、冲锋第一”的萧朝贵,这也给人以“韦昌辉并非战将”的印象。

  然而另一些记载却与此迥异。

  韦氏族人在民国时曾对访问者说,韦昌辉“转战大江南北,虽身罹疾病,犹令御者扶拥上马,亲自督战”,洪大全(焦亮)在永安州外被俘后供称,韦昌辉 “督军打仗,善能合战,是他最勇,常说他带一千人,就有一万(清)兵也不怕”,虽然他的供词被认为掺杂许多水分,但此时他人在清军前线大营,审讯他的是清军前线总指挥赛尚阿,如果韦昌辉根本不是战将,他如此捏造,显然是行不通的。

  从目前的资料可知,清军直到金田起义后1年多,才确切知道洪秀全才是起义的“大头目”,前敌将领,如向荣、乌兰泰等人,都根据战俘供词和自己作战时的心得,作出了各自的判断,这些判断五花八门,但大多把韦昌辉误以为太平军的第一首领。俗话说得好,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前线将领最重视敌情搜集,且这类镇压性军事行动,弄清谁是“罪魁祸首”差不多是第一要务,韦昌辉若非“罪恶滔天”,经验丰富、老谋深算的向荣等人,是不至于将“韦昌辉是金田大哥”这样的常识性错误,一直维持一年之久的。

  金田起义之初,韦昌辉被封为右军主将、后护又副军师,和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三个军师都称“王爷”,是洪秀全之下、群臣中的“四把手”,这一阶段大病初愈的杨秀清坐镇中枢,逐渐独揽大权,原本就是拜上帝会创始人和知识分子的冯云山则成为朝政的主要辅佐,韦昌辉带兵打仗的机会较多,因此给清方和自己盟友以“能征善战”的感觉;待萧朝贵、冯云山相继战死,韦昌辉本人就成为杨秀清的最重要辅佐,主要使命不得不改为居中理事,目前保留下来 1853-1854年(太平天国建都天京的最初两年)许多重要(甚至不重要,如天王小儿子生日,为杨秀清找眼科医生)政策、事务性文件,都由韦昌辉领衔颁布,这样一来,他领兵打仗的机会就变得稀少,很容易给人留下“白面书生”的概念。

  1855年7月,太平军攻破清江南大营,军势达到前期鼎盛,杨秀清派韦昌辉出京,赴湖北督师,这是时隔2年多后,韦昌辉首次出京领兵打仗,但战绩平庸:7月6日,他在饶州府城大破江西地方军,占领饶州城;8月3日,他率部增援瑞州,却在城下被湘军曾国华部打得大败,连“黄轿、绣伞”也丢了,此后的半个月左右,他就在瑞州城下跟湘军这支只有几千人的偏师缠斗,互有胜负。

  倘仅计算这段时间的战绩,韦昌辉可谓乏善可陈,和此前督师江西的石达开相比更是黯然失色。不过公平地讲,他这次被派遣出外,有杨秀清猜忌、排挤的意味,且已收到洪秀全密诏讨杨,随时准备回京(他9月1日抵京,离开江西应在8月15日前后,也就是说带兵在外仅不到1个半月),可谓无心恋战。

  不仅如此,由于是被杨秀清“抓差”,他所带的并非自己嫡系部队。此时他最善战的弟弟韦俊、侄子韦以琳等都在武汉,饶州之战,他所带的是东殿左五承宣胡鼎文、东殿左三十七承宣黄文金部,都是杨秀清系统的人马;瑞州之战,他只带了3000援兵,所用主力是殿左二十七检点赖裕新部,属于石达开的翼殿体系。后来他赶回天京谋杀杨秀清,所带人马据说是“二三千”,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这2000-3000的兵力,就是韦昌辉在江西所能切实倚靠的嫡系部队,而与其他旁系部队的默契磨合,显然不是短短一个多月所能完成的,这样的实力对付清朝的江西防兵绰绰有余,却很难击破已积累不少战场经验的援赣湘军。
 

真是“反革命野心家”么?

  文革期间出的一本通史类读物《太平天国》,其附录《大事记》里纪录天京事变,赫然写着“反革命分子韦昌辉、秦日纲疯狂屠杀革命群众”。这样过于“时代化”的文字,今天看来已显得颇可笑,但天京事变的血雨腥风却是不争的事实,而韦昌辉也成为太平天国始终未平反的人物之一。

  天京事变的关键,是洪秀全和杨秀清间的矛盾,最终导致杨秀清被杀,而主导杀人的直接责任人就是韦昌辉。问题是,韦昌辉杀杨究竟是自己的主动行为,还是受洪秀全的指使?

  当时任地官又副丞相的李秀成在8年后回忆称,杨秀清“威风张扬、不知自忌”,逼洪秀全封他为“万岁”,韦昌辉和石达开“积怒于心”,私下约定杀杨 “清君侧”,而洪本人事先并不知情;而翼王石达开则称韦昌辉替洪秀全抱不平,提出杀杨,洪秀全心里愿意,嘴上不肯,反倒故意加封杨秀清万岁激怒韦昌辉、石达开,最终酿成大祸。

  李秀成当时并不在城中,而是在丹阳前线苦战;石达开被派去增援武汉,事变发生时同样不在天京。从情理上看,“万岁”是不可能为了激怒韦昌辉而加封的,因为一旦韦并未被激怒,一国两个万岁,将何以收场?天京事变计划周密,韦昌辉、秦日纲都是带兵大将,如果不奉召入城,不但进不了城,而且是死罪无疑,结果这二人不但同一天带兵入城,而且杨秀清竟毫无察觉,个中奥妙,是负责城门钥匙的佐天侯陈承镕开门放行,陈是朝臣领袖,若无洪秀全的旨意,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做这样足够灭门的大事。

  据新近发现的时人笔记材料,韦昌辉、秦日纲突袭东王府前不但奉有诏书,而且进行过战前动员,负责诏书传达的,则是洪秀全的大驸马、后来封为金王的天二驸马钟万信。

  很显然,如果说,韦昌辉是天京事变屠杀袍泽的一把刀,那么握刀的血手则是洪秀全本人,将韦昌辉贬为“野心家”、“反革命”也许并不一定过分,但一方面如此评价韦,另一方面将洪捧为绝对正确的太平天国革命形象代表,就显得无法自圆其说了。

  这不是说韦没有问题。君子从治命不从乱命,他完全可以效仿石达开,中立观望,引而不发,毕竟,没有刀子,只凭一双手,是不可能搅起那么大的腥风血雨的。

  不仅如此,长期受杨秀清欺凌、压制的韦昌辉一旦掀翻杨秀清这座大山,便突然激发出疯狂和野心,他不仅借“剿除东党”的口实大肆诛除异己,还试图杀害指责其滥杀的石达开,未得逞后竟将石全家害死。他这一系列疯狂举措非但让洪秀全再起杀心,也迅速成为朝野将士的众矢之的,最终洪借助石达开的声望轻易瓦解了韦的势力。1856年9月2日,韦昌辉杀死杨秀清取而代之,11月下旬,在已开到安徽宁国附近的石达开大军策应下,洪秀全让宫中女官突然打出翼王的黄心蓝边旗帜,并高呼“奉诏讨奸”,韦昌辉部众惊骇之下一哄而上,韦昌辉逃亡被搜出,寸割而死,首级被送往宁国石达开军营。据说他的肉被割成无数小块,挂在天京城内各处木棚示众,旁边竖起木牌——北奸肉,只许看,不许取。

  由于韦昌辉被打入另册,视作“野心家”,反革命,其早期事迹也在相当长时间内被一概抹煞,似乎他除了谄媚洪、杨,以巩固自己位子“伺机谋叛”外一事无成。

  事实上,韦昌辉在起义时毁家纾难,是金田起义最重要的召集人和后勤、军需总负责;起义后他先任右军主将、后护又副军师,担负领兵打仗的要务,1852年1月在永安又被封为北王,成为天国中枢的重要人物。萧朝贵、冯云山死后,他作为杨秀清最重要的助手,担负起繁重的行政负责人的工作,太平天国各级官员的“官执照”上都要钤盖韦昌辉的半印,林凤祥、李开芳等直取北京的“扫北”军事,也由韦昌辉负责接受汇报。韦昌辉还一度是天京城防的最高指挥官,他在北王府(南京城南中正街原清“理事厅”旧址)门前建造了一座高达5层的红色更楼,白天用海螺配合五色旗帜,晚上用鼓点配合灯球,指挥全城防务,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由于他统筹有方,清军始终不能逼近天京城垣。癸好三年(1853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洪秀全给杨秀清加上“劝慰师圣神风”的头衔,作为平衡,给萧、冯、韦、石都加上天象头衔,韦昌辉获得其政治生涯最显赫、也是最后的系衔——雷师后护又副军师北王,成为仅次于洪、杨,太平天国活人中名副其实的第三号人物,应该说,是当之无愧的。

  值得一提的是,没有任何记载证明,韦昌辉有焚书、焚学宫等激烈行为,而这种激烈行为,是推崇上帝教“原教旨主义”的洪秀全所极力倡导的。

  在那个“惟成分论”的年代,“地主阶级异己分子”韦昌辉被形容为一开始就蓄意打入革命队伍内部的潜伏特务,当时据称是搜集来的“太平天国广西民歌”洋洋数百首,提到韦昌辉的只有一首,头一句就是“北王北王心不正”,其内容可想而知。

  清人曾记载,韦昌辉每次被杨秀清训斥,就会跪下说“小弟肚肠嫩,非四兄教导如何晓得”,曾被斥为“野心家阴谋家的谄媚奸计”,后来人们找到太平天国出版的《天父圣旨三》,才发现“肚肠嫩”是浔州方言,而“非四兄教导”云云,则是当时太平天国大小官员的例行套话,和清廷下级官员行文上司所用的“卑职下愚庸才,无智无识”之类当作等同看待,既然人人如此,要谄媚也是人人谄媚,不是韦昌辉一人的问题,至于野心就更扯了——哪朝哪代,会有多达几百万的野心家?要知道“嫩肚肠”可是一度写进太平天国的祈祷词里的。

  然而在紫荆山区和金田,许多父老还能津津乐道谈及韦昌辉起义时的事迹,尽管当地已无一家韦姓,所有的韦家族人都跟着韦昌辉参加了太平军,韦昌辉死后3年,他的弟弟韦俊、侄子韦以琳等迫于同僚们的歧视、排挤,投降湘军曾国藩,后来定居在芜湖乡下。

  民国时,当地乡民自发在被清廷拆毁的韦家祖祠附近,用旧的“北帝庙”改建了一座“昌辉祠”,祠堂两边高悬对联“金田起义倾清室,天国告成列北王”,究其原因,革命党人黄小配的《太平天国演义》按照传统思维,将韦昌辉塑造为勤王忠臣,杨秀清却成了叛徒、野心家,使得韦昌辉颇过了十几年风光日子。有趣的是,据说昌辉祠里的韦昌辉金盔金甲,白面长髯,跟岳王庙里的岳飞仿佛,全不似太平军的“长毛”打扮。这座“昌辉祠”在“文革”中被夷为平地,理由很简单:地主阶级野心家、异己分子应该被人民唾弃,而不是纪念。
 

韦昌辉的天国人生轨迹:由神到人再到鬼

  现在可以大体理出韦昌辉的天国人生轨迹了。

  1849年阴历八月,刚刚加入拜上帝会半年左右的小乡绅韦昌辉,被由萧朝贵扮演的耶稣认为“四弟”,成为太平天国所杜撰的上帝家族一员,上帝的第五个儿子(大哥耶稣,二兄洪秀全,三兄冯云山,四兄杨秀清)。

  1850年底至1851年初期间,太平天国在他的家里诞生,他被封为右军主将、后护又副军师,称为“王爷”,是太平天国最核心决策层成员,也是在甲寅四年(1854年)天历八月二十四日,杨秀清托天父下凡,允许太平军官兵和天京军民夫妇团聚前,仅有的、允许和女性同居的8个男人之一(洪、杨、萧、冯、韦、石,外加秦日纲、胡以晄)。

  约在癸好三年(1853年)十一、十二月间,他被加上“雷师”的称号,后升格为“圣神雷”,达到政治生涯顶峰。

  1856年9月2日杀死杨秀清后他成为太平天国实际最高执政者,但史料却并未记载他获得什么新头衔。

  这年11月他被洪秀全杀死,爵位被削除,他本人先被贬为“北奸”,后被贬称“背土”(北字加几笔,王字去一笔),其名字“昌辉”和 “正”此前曾被要求避讳,此刻也取消,如天国名医李俊昌、朝臣李寿辉和洪秀全族兄洪仁正,曾一度因避讳改为李俊良、李寿晖和洪仁政,韦昌辉死后也恢复原样。

  但这种对韦昌辉的贬抑在1859年左右便悄然告一段落,这一年,有删书改书癖好的洪秀全再次修订太平天国出版物,将最初印作“北王”,后来被改称 “背土”的韦昌辉名字重新改订为“昌辉”二字,而原文中所有赞扬韦昌辉的话则一概原封不动。或许,以神权立国的洪秀全,实在无法诠释出一个没有韦昌辉和韦家的金田起义故事;又或者,洪秀全冷酷的政治头脑偶尔也会泛出一点点人性,他是在隐晦地向韦昌辉道歉,因为后者所杀的人不仅是他洪秀全想杀的,也正是他洪秀全指使杀的。
 

太平天国致命内乱:杨秀清韦昌辉被杀始末


  文章摘自《历史罪》

  作者:罗杰   出版社:辽宁教育出版社

  本书简介:本书收录了中国历史上影响最大、最有研究价值和最被广泛关注的30大历史悬案,内容涉及野史传奇、帝王身世、战争悬案、宫廷政变、神秘宝藏、历史奇案等。作者从文献资料、考古发现、民间传说、学术论证、最新观点……

  如果这段历史瞬间做成剧本,将这样叙述——

  时间:咸丰六年(公元1857年7月26日凌晨时分)

  地点: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府

  开场:夜黑风高,东王府中忽然闯进一伙兵将,见人就砍,逢人便杀,无论男女老幼,凡是活物,都无一幸免。

  然而,这不是演戏,不是编造,这是真实的历史事件。这是完全意义上的血洗和屠杀。对于东王杨秀清和他的家眷来说,这是一场在劫难逃的灭顶之灾。

  当时,喊杀声将熟睡的东王杨秀清惊醒,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闯入府邸的兵将乱刀砍死。这位太平天国的杰出领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死去了。

  兵将们从凌晨杀到天明。

  天亮后,整个东王府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到处是尸首、残肢和鲜血。东王杨秀清全家老小,以及部署官员,凡在府中者一律未能幸免。

  不用说,这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安排周密的残忍杀戮,整个行动过程既冷静,又疯狂。显然,兵将只是行动的执行者,那么,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无疑就是血洗东王府的元凶。

  这个元凶会是谁呢?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仇恨?

  咱们先来阅览一下杨秀清的背景。

  此人出生在广西桂平县,家里很穷,成分贫农。最早,他和西王萧朝贵,跟着南王冯云山加入了拜上帝会。

  1848年的时候,冯云山走霉运,被捕后关在桂平县监牢里。当时洪秀全又在广州,拜上帝会这个组织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这状态很要命,人乱心也乱。

  乱世的特点就是总能给一些人创造机会。杨秀清脑子活,假托“天父”下凡,站出来稳定大局。“天父”当然是臆想出来了一个神,雷同于上帝。杨秀清把自个儿塑造成“天父”附体,是需要一些勇气的。不像现如今,花钱消费就是上帝了。那会儿得先忽悠完自己,再去忽悠别人。

  于是,有“天父”还有“天兄”。萧朝贵和洪秀全配合,假托“天兄”附体。自此,杨秀清、萧朝贵一跃成为太平天国的首脑人物,洪秀全以“天父之子”的身份,被称为天王。冯云山为南王,韦昌辉为北王,石达开为翼王。领导班子就这么建立了。

  杨秀清在领导班子的成员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这个贫农家的孩子,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天生具有领导才能,英明过人,行事雷厉风行,赏罚分明,从而独领军权。这可是实权,全军上下无不敬畏。

  这样一个相当了得的人物,谁敢对他下毒手呢?

  清廷方面当然做梦都想除掉这样厉害的角色,准确地说,不单是想除掉他,而且是想除掉整个太平天国,杀光他们所有人。可是,清廷方面没能做到,却有人帮了他们的忙。

  这得从咸丰三年,公元1854年3月说起。洪秀全进入了南京,改南京为“天京”。以此地作为太平天国的国都。

  杨秀清则指挥太平军进行北伐和西征。北伐军在李凤祥、李开芳的统率下,兵锋直指北京城。西征军在翼王石达开的指挥下,大败湘军水师,江西十三府的七府一州五十余县全部被太平天国军占领。

  同年6月,石达开等又击溃了包围天京的清军江北大营和江南大营。当时的钦差大臣向荣战死。

  这一系列的战争,给清廷以沉重的打击。

  这时候,长江千里,西自武汉、东到镇江,都成了太平天国的地盘。这一时期,也是太平天国的鼎盛时期。可是,也就在这一时期,祸乱就像地雷一样悄悄埋下,这个祸乱有一个词可以很清晰地说明,就是——内讧。

  内讧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开端具有隐蔽性,从面和心不和到大张旗鼓争斗,有一个矛盾积累的过程。

  太平天国达到鼎盛期后,其头头脑脑们显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这一场农民革命难逃一个宿命,那就是以封建君主思想为最高理想。即便他们的革命成功了,也不过是以新的不平等取代旧的不平等,换汤不换药。

  当初造反是活不去了,有饭吃有衣穿谁没事造反。那时他们的欲望很简单,只想吃饱饭穿暖衣,有妻儿有个家。造反取得一点成绩以后,欲望就不再简单了,他们开始了一场模仿秀——模仿曾经站在他们头上那个阶级的生活方式。

  这场模仿秀具体说来有四点。

  一、享乐

  太平军占领武昌后,天王洪秀全就吩咐手下,为他挑选美女六十余名,供自己娱乐。已然过着帝王一般临幸夜生活。

  二、奢侈

  占领南京,建立国都后,这位天王马不停蹄地修筑王宫,大兴土木。

  三、等级

  天王洪秀全临朝,和皇帝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杨秀清、韦昌辉、石达开几位外,其他文武官员都排列在大门外,按礼仪跪拜,山呼“万岁”。实际上,这时候的洪秀全和其他诸王已经不是结义兄弟的关系了,而是君臣关系。

  四、摆谱

  譬如天王发布了一条诏令,规定他的臣下对他的子女,以及其余诸王的子女要用不同的称呼。

  又譬如,东王杨秀清打府里出门来,“开路要用龙灯一条,计三十六节,以钲鼓随之,其次则绿边黄心金字衔牌二十对”,等等。

  再譬如,太平天国的官员出行都要坐轿,天王的轿夫多达64人,东王轿夫少点儿,48人,依次递减,北王轿夫32人,翼王轿夫16人,级别最低的两司马也有4名轿夫。

  共同打下来的地盘,地位和待遇却不一样,作为结义兄弟心理自然开始不平衡。可以这么说,在几位诸王心里,顶多把洪秀全当大哥,没当成“圣上”,怎么说呢?都是哥们儿,一起并肩杀敌浴血奋战不分彼此,你能当皇帝,为什么我就不能?

  尤其是东王杨秀清,早不满足只掌握军政而已,他要与天王洪秀全平起平坐。于是,咸丰六年,清廷的江南大营被击溃以后,杨秀清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幕话剧。

  剧名:《逼封万岁》

  主角:男一号东王杨秀清,男二号天王洪秀全。

  剧情:杨秀清在东王府里假托“天父”下凡,召天王洪秀全赶赴东王府,洪秀全一到,二人见面立刻开始一段精彩对白——

  佯装“天父“的杨秀清问洪秀全:“你打江山数年,多亏了何人,才有你的今天?

  洪秀全答:“多亏东王。”

  杨秀清问:“你既然知道东王功劳如此大,为何他只做了九千岁?”

  洪秀全硬着头皮回答:“东王打天下,大功盖世,当称万岁。”

  杨秀清又问:“东王称万岁,那他的世子呢?”

  洪秀全答:“东王是万岁,东王的世子也该是万岁,东王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是万岁。”

  杨秀清很满意,一出逼封万岁的戏圆满落幕。

  我们知道,这太平天国一开始,就以“拜上帝教”为信仰。杨秀清有“天父”附身的特殊身份,而天王洪秀全是“天父”之子。因此,杨秀清以“天父”身份讲话时,太平天国最高领袖总指挥洪秀全就成了他的儿子。儿子听爹训话得下跪。洪秀全还真就跪了。

  更过分的是,有一回,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要杖打洪秀全,北王韦昌辉等官员跪地哭求,要替洪秀全受责罚。杨秀清不准,洪秀全只能连连说“小子遵旨,小子遵旨”,随即接受杖打。

  杨秀清这一招无疑是杀鸡儆猴,让诸王和官员们看看,总指挥都是我儿子,所以你们这些鼠辈全得听我指挥。

  演绎了逼封万岁话剧后,天王洪秀全不得不向群臣宣布:今后遵天父圣旨,东王称万岁,东王世子也称万岁。并预定在杨秀清生日8月17日这天,举行东王称万岁典礼。

  从“九千岁”到“万岁”,增加了一千岁,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算术问题,这是一个头衔和权力的问题。

  那么,洪秀全真的心甘情愿与杨秀清平起平坐吗?他就如此妥协了吗?当然不。

  洪秀全很沉得住气,他答应杨秀清称万岁,并为他举行典礼,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他很清楚当前的处境,自己这个天王基本上是形同虚设,并无实权,在无力还击的情况下,只能是秘密谋划,瞅准时机干掉对手。

  谋划的第一步就是与翼王石达开和北王韦昌辉联手。石达开对杨秀清称万岁不服,韦昌辉更是对杨秀清恨之入骨。对韦昌辉来说,诛杀杨秀清不仅是辅助天王,而且是报仇。

  这韦昌辉为何对杨秀清如此仇恨呢?

  咱们来瞅瞅这个人的背景,这个人和杨秀清不一样,他不是出身在贫农家庭,他的父亲韦元玠是个小地主,在金田村有二百多亩田,韦家也算暴发户。有钱却没势力,常常受当地豪绅强宗的欺负。

  韦元玠一心想让儿子韦昌辉考取个功名,光有钱不行,咱得有文化,才能光宗耀祖,抬高韦家地位,不再受气受欺负。可韦昌辉这小子哪是做学问的料啊,打小就华而不实,嘴巴油滑,好抖机灵,好在村里人面前出风头,村里人就送了他一外号,叫“花头鸭”。如今谁要有这外号,估计就得被人当成男妓。韦昌辉没这嗜好,他只喜欢赌博。有一次他去桂平县应试,考试前把长衫输掉,光着膀子进考场。至此,屡试屡败,连个秀才也没考取,韦元玠只得咬牙掏钱,给儿子捐了一个监生。

  这个“花头鸭”本不会有什么出息,可被萧朝贵和冯云山瞧上了,他们知道韦家是富户,又常受强族欺压,要起义要打天下就要经费。于是萧、冯二人动员韦昌辉加入了拜上帝会,韦昌辉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当即入了会。儿子前脚加入,父亲韦元玠也跟着加入了。

  金田起义时,韦家父子捐钱捐粮又提供掩护,立下大功。太平天国起义后,在永州天王封五王。韦昌辉被封为北王。后来,南王冯云山和西王萧朝贵相继战死,这么着韦昌辉成为仅次于东王杨秀清的太平天国领袖。

  公正地说,攻克南京建都初期,韦昌辉是有功的。那时他主管军事,在北王府搭建高高瞭望楼,一旦敌军攻城,韦昌辉就亲自登上高楼指挥,白天以吹角摇旗为号,夜里则以悬灯为令,将士们就以号令出击,力战清军。

  可是,一见韦昌辉能干有功,东王李秀清便处处压制、羞辱他。接着就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剥夺兵权。

  杨秀清先是在北王府发号施令调兵遣将。而后,下令将韦昌辉的军权转交给翼王石达开。将保卫国都天京的指挥部由北王府改设于翼王府。

  不久,杨秀清又将他调离天京,派到湖北去任督师,刚出京城,又被调回,改派石达开前去。

  第二件事:追查失职。

  太平天国甲寅四年二月发生了“激辩水营”事件——“韦昌辉派部下张子朋乘船上犯湖北,张子朋性情凶狠,因为争船只,责打水营多贼,众心齐叛。”

  杨秀清以此追究韦昌辉的失职责任,将韦昌辉打了数百杖,几天都不能起床。

  第三件事:杀其兄长。

  韦昌辉的哥哥与杨秀清的妻兄为争夺房屋发生争执,大舅子杨秀清很生气,要杀了韦昌辉的哥哥。而且还不亲自动手,要求韦昌辉亲自治罪。韦昌辉被逼无奈,给自己哥哥定了个五马分尸的死罪。

  从这几件事可以知道,韦昌辉对杨秀清充满刻骨的怨恨。那么,表面上韦昌辉是什么反应呢?一般情况下,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韦昌辉却大不一样,他越是受到东王的压制和羞辱,越是对东王毕恭毕敬百依百顺。他能忍。

  忍能成大事。无数历史经验告诉我们,逞匹夫之勇的无一不是惨败收场。韦昌辉就忍了下来,他越恨东王,面上就越做出一副畏惧的样子。让杨秀清以为,自己的权威完全把韦昌辉震慑住了,他被自己压服了。

  相形之下,韦昌辉就奸猾多了。他有两副嘴脸,一副迷惑杨秀清,一副给了天王洪秀全。在天王跟前,韦昌辉时刻表现出对领袖的忠诚和爱戴,以博取信任。尤其是杨秀清假托“天父”附身要杖打洪秀全时,韦昌辉舍身要代替受罚。这一点让洪秀全很感动,又越发信任这个北王了。

  因此,天王决定除掉杨秀清,是韦昌辉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与石达开密议,要斩草除根,不但要诛杀杨秀清,还要诛杀杨秀清的三位兄弟杨元清、杨润清和杨辅清。

  可是,韦昌辉和石达开还没商议妥当,杨秀清就已经敏锐地嗅到了杀气。

  我们知道,但凡生死关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当你确定危险步步逼近时,不应该是退缩,退缩只会让自己像狗一样逃窜,结局是像狗一样被杀死。因此,最聪明的方式就是:迎上去打,让对方措手不及!

  杨秀清的方式则比迎上去打更胜一筹,他来了个釜底抽薪。怎么干的呢?他命令韦昌辉赶赴江西任督师,命令翼王石达赶赴武昌任督师。这样,既瓦解了对方联盟的力量,又让危险远离自己身边。更关键是,北王和翼王一离开,他就可以加害洪秀全,除掉天王,再回头收拾韦、石二人,而后一统大权。

  主意很不错。接到诏令的韦昌辉和石达开不得不上了路。但杨秀清万万没想到,就在他策划伺机夺位、谋害洪秀全的时候,却被他自己的心腹给出卖了。

  这个心腹是谁呢?

  他就是陈承容。这个人加入太平天国很早,可他放弃高官的位置,甘愿在东王府里做下人,干什么呢?专职侍候东王的两个儿子。他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东王曾经杖责过他,由此他怀恨在心,表面上假装对东王恭敬奉迎,久而久之,被东王视为可信的心腹。

  这说明当别人妥协的时候,千万别认为对方软弱,那是对方静待时机给你致命一击。陈承容就是如此,他暗中向天王告密,说东王杨秀清称了万岁还不满足,还要杀王篡位。不但告了密,陈承容还自告奋勇,说自己愿意替天王杀贼。

  得到通报的洪秀全,终于下了决心,他下密诏将韦昌辉、石达开,以及丹阳督师燕王秦日纲速回天京,共同诛杀东王杨秀清。

  韦昌辉接到诏令,率领三千精兵,火速从江西赶回天京。与此同时,秦日纲也从江西赶回,和韦昌辉会合,密谋行动。

  公元1857年7月26日夜,韦昌辉、秦日纲等人马进京。这时候,陈承容奉天王密诏已经带来一批人马在城内接应。虽然守卫天京的是东王的直属军队,但陈承容是东王的心腹,韦、秦二人又有天王的诏旨,因此没人起疑,也无人阻拦。韦、秦的人马很快控制了城内的重要地带,并领重兵将东王府四周的街道包围。这时已是凌晨,可怜的东王杨秀清太大意了,此时他还在梦中,即便不在梦中,杀局已定,他也无法幸免一死。

  韦昌辉一声令下,兵士杀入东王府,将东王府变成一片血海,然而,这场残酷的杀戮才仅仅是个开头。

  杀戮行动一开始,韦昌辉就有自己的想法,他对东王仇怨太深,非要对其斩草除根后才快;还有一点很重要,他要获得更大的权力,势必就得将天京城内东王部属和将士全部消灭。于是,他假传了一条天王诏令——由于他和秦日纲滥杀东王亲属,天王杖责他们四百,并要东王部下前来监督。

  东王的部下来了五千多人,亲眼看着韦昌辉被杖打。这些前来观看的将士都是缴了武器看现场直播的。眼见杖打是真,韦昌辉和秦日纲又极为顺从,将士也就没有任何警惕。此时,早已武装到牙齿的韦昌辉部军队突然开始了围攻和屠杀,把五千将士全部屠杀。紧接着,韦昌辉下令,对天京城内与东王有关的其他人员进行屠杀,不分文武、男女老幼,包括婴儿也不放过。

  这场大屠杀持续了两个月,从天京城门推出来的太平天国文武官员、将士等两万多具尸骸,顺江而下,把长江染得赤红。

  整座天京城变成一个恐怖的死亡世界。

  就在这场屠杀开始的时候,石达开回到天京,他要求洪秀全立即制止韦昌辉的行为。意想不到的是,洪秀全竟然拒绝了他。为什么呢?因为洪秀全是在利用韦昌辉。

  《石达开自述》中说:“故意加封杨秀清为万岁,激韦昌辉动手。总之利用杨秀清和韦昌辉的矛盾借刀杀人,杀死杨秀清和东王阖府,甚至使用圣旨诱杀杨秀清余部。”

  如果是这样,韦昌辉设苦肉计诱杀五千将士的行动,是得到洪秀全认可的,那条杖责他和秦日纲的诏令,并非是假传,而是出自洪秀全手谕。

  石达开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他以为洪秀全会支持自己,所以没带兵就进城了。可是当他和韦昌辉都见面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危险,连忙跳城逃走。

  石达开出城后,要求洪秀全诛杀韦昌辉以谢国人,可洪秀全拒绝了他的要求。与此同时,以“反顾偏心罪”悬赏捉拿石达开的天王诏旨却传遍天国各地。

  现在我们知道了,韦昌辉在这场血腥屠杀中,只是个报私仇兼夺权的执行者,洪秀全才是真正的元凶。他对付石达开与诛灭杨秀清的手段如出一辙——他想利用自己的圣旨加上韦昌辉的势力,一举除去石达开。

  可以想见,假如石达开真的被谁取了首级去领赏,洪秀全一定会把杀石达开的责任和杀杨秀清的责任一样推给韦昌辉,说自己是在韦昌辉的胁迫下下旨杀石达开的。于是石达开的“英灵”将为他顺理成章地诛杀韦昌辉作最后一次贡献。之后,洪秀全为了表示自己不忘功臣功绩,大约也会照杨秀清之例办理,把自己的某个儿子过继给石达开,再弄个“翼升节”什么的。于是乎,大家都会说天王英明,翼王可惜。

  然而,石达开在天国军民中的极高威望,是洪秀全没料到的。举国军民拿着捉拿悬赏的圣旨当草纸,各地军队纷纷支持石达开举靖难之旗。当宁国告急,石达开暂缓###韦昌辉,先退清兵之时,他的威望已经达到最高点。而也就在石达开开赴宁国援助陈玉成的前后,向天京方面发出通牒,再次公开要求杀韦昌辉以顺民心,并声称如若不然,将提靖难之师打回天京以清君侧。

  眼见借韦昌辉杀石达开的计策落空,洪秀全只得清理门户,表现一下自己的“正义的姿态”。

  夏历十月初五,洪秀全亲自带兵,借城外翼王大军的声势,向乱党韦昌辉发起进攻,韦昌辉根本无力抵抗,到了最后,死命追随他的人员只有200余人。这些也被全部杀死,韦昌辉被活捉。他的父亲韦元玠及全家老小全部被杀,只有他的弟弟韦俊此时在武昌与清军作战得以幸免,而后,韦俊投降了清军。

  韦昌辉被活捉后,天王下令将他五马分尸,并割下他的首级送到翼王石达开的军中,以接石达开回京。为了一泄天国军民的愤怒,天王再次下令:将韦昌辉的尸体剁成肉块,每块两寸见方。悬挂在天京城内格栅示众,上面标明:“北奸肉,只准看,不准取。”

  可谁是幕后真正最奸的黑手呢?答案我们已经知道了。

  这场史称“天京事变”的太平天国叛乱虽然平息,巨大的损失却已无法弥补。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6月,太平天国形势一片大好,然而,东王遭屠杀,韦昌辉被剁成肉块,成为太平天国迅速衰落的转折点。太平天国败于内讧,死于天王之手。
 

韦昌辉故居


  在桂平市金田镇金田村。坐北向南,砖木结构建筑。有上下两座,左右厢房、横屋、门楼和屋前月池等,占地面积330平方米。金田起义前在韦家横屋开12座打铁炉打造武器,秘密藏于犀牛潭。在月池养鹅,借鹅群叽嘎叫声掩盖打武器的叮当声,混人视听。金田起义太平军北上后,全村200余间房子,尽遭清军火烧。

  1974年对故居遗址进行清理,出土一批铁渣、木炭和炉底烧土、遗物,对故居遗址作了保护。1987年,故居按原貌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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